第77章 她為什麼會知道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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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漫長的盤問。

  賀晨芝從繡衣司出來時,裡衣已經濕透了。

  他自認對於審訊的手段了解不少,但是,在裴青州面前,還是被攻得節節敗退。

  他不得不承認,繡衣司這麼多年手段殘忍,但仍舊可以屹立朝廷不倒,是有其過人之處的。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剛才的對話,試圖尋找自己的回答有無破綻之處。

  裴青州問了他很多問題,包括兩具女屍的身份,以及家宅中一些細枝末節的小事。

  這些都不要緊。

  只是,賀晨芝沒有想到,裴青州居然連他扣下一份卷宗的事都知道,這可是只有刑部的上層官員才了解的事。

  賀晨芝敏銳地猜到,刑部必定有自己的心腹落入了裴青州的手中。

  所以裴青州今日才會這樣篤定地敢將他找來。

  好在被問及未能及時結案的原因時,賀晨芝反應很快,他聯想到今日遇見的南野人,順勢將禍水東引。

  南野人練邪功,從前有以人腦漿為藥引的噁心行徑,所以無頭女屍是否與他們牽連上關係,賀晨芝不敢下結論。

  故而扣下,觀察是否有相似的案件。

  至於為什麼沒有上報朝廷,他解釋為不想驚動南野在汴京中的探子,故而按下不發。

  裴青州對他的回答未置可否,沒有再繼續追查,可以理解為相信了他的話,當然,也可以理解為緩兵之計,讓他放鬆警惕,再犯更嚴重的錯誤。

  如今邊境太平,官家對於朝中手握重兵的武將們看察很嚴,因此,賀晨芝不認為裴青州會閒到有時間去了解刑部的細微小事。

  他為什麼對自己下手,賀晨芝是想不明白的。

  或許,繡衣司在下一盤大棋,而自己不過是其中的一枚棋子。

  他覺得腦仁生疼。

  上了轎子,他忽地想起來,今天若非發生了這個變故,他本來是應該去顧家求親的。

  想到顧家,自然而然地想到顧雪嬌。

  他眼神微微地閃爍了一下。

  他一度以為,她對自己的特別感覺是錯覺,現在看來,可能自己並沒有想多。

  她身上,有一些不屬於顧家的秘密。

  但這秘密,究竟是什麼呢?

  他又不知道。

  他只是覺得,林緒瑤離開以後,他心緒不寧的感覺,在靠近顧雪嬌的時候,會稍稍減輕。

  至於為什麼,他無法言說。

  這也是他的秘密。

  他無法對任何人說起,但是,在同她碰面的時候,他覺得這種秘密會成為兩個人心照不宣的,一種特殊感情。

  賀晨芝覺得內心很躁動不安。

  他想去顧家看一看,但是又覺得這不是一個合適的時機。

  不過,若是他傳遞一下消息,以顧將軍對於顧雪嬌的疼愛,顧家人會感激他的。

  或許,對於害他們女兒手上的罪魁禍首,他們會不會……

  想到這,他輕叩了一下轎子的側壁,帘子被挑起來,雲帆湊近,

  「大人,有何吩咐?」

  「你去顧家,將顧三姑娘受傷的始末向顧將軍一一講明,顧姑娘傷勢很重,你萬萬不要讓顧將軍掉以輕心,明白嗎?」

  雲帆想了一下,根本不明白,但是他不敢不明白,於是恭敬地點頭應是。

  轎子駛向前去,賀晨芝解下官袍,將黏在身上的裡衣輕輕地揭開。

  他要回府去洗個澡,然後,再到驚雀閣去。

  顧雪嬌覺得好痛。

  痛得入了五臟六腑,痛到她也說不清到底是哪裡再痛,耳邊還有兩個聲音在交談著些什麼。

  她想起自己被困在賀家的時候,惡病纏身,常常吐血,痛得鑽進骨頭縫裡。

  門外伺候她的老嬤嬤在和門子抱怨,說日日看著她這麼個罪婦,沒有多少銀錢,還惹了一身的晦氣。

  他們毫無遮掩地大聲對話,對她視若無睹。

  而那時的賀晨芝呢?

  他在熱鬧地籌備著新婚禮,在布置婚房,調教下人,在安排所有他未來生活的美好和甜蜜。


  林緒瑤好恨。

  她好恨好恨。

  大顆的眼淚從眼角滾落下來。

  顧雪嬌是可以感覺到的,她現在已經和曾經的林緒瑤分離開來,所以每次做這樣的噩夢,雖然害怕,她已經可以以旁觀者的視角去觀察此事了。

  她可以一個人膽戰心驚,從悲傷中獲取力量。

  這些力量,給她繼續活下去的勇氣。

  她不懼怕面對它們。

  可是,溫熱的手指拭去了她眼角的淚。

  接著,把她攬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那隻手輕輕地給她順氣,拍她的背,溫柔低語道,

  「別怕……」

  他的懷抱如暖床溫室,顧雪嬌覺得病榻上的林緒瑤也好像有了力氣,她從恐懼感中漸漸脫離出來。

  緩緩地睜開眼,

  「你醒了?」

  「嗯……」

  眼睛還沒有適應強光,她還不知道床前的人是誰。

  「殿下,姑娘醒了。」

  顧雪嬌想揉揉眼睛,奈何稍微一動,就覺得傷口撕裂般的疼痛。

  「別動。」

  這個熟悉的聲音,是裴青州無疑了。

  她還以為,裴青州會守在她的床前,但是眼下看來,並沒有。

  他的神色很平靜,好像還有些冷淡。

  顧雪嬌注意到了,但她沒有說什麼。

  「多謝殿下出手相救。」

  裴青州點點頭,

  「無妨。」

  「南野人……」

  顧雪嬌看向裴青州,她很關心這個。

  裴青州看了眼女醫,她會意,以下去煎藥為藉口告退了。

  「一個當場死了,抓了三個,現在還剩兩個。」

  顧雪嬌聽著他平淡的語氣,想像不出來繡衣司用了什麼手段審問這三個人。

  「他們說什麼?」

  「還沒說,不過,他們身上帶著密信,只要找到翻譯探查一下,就可以知道他們的陰謀了。」

  顧雪嬌咽了下口水,她感覺口乾舌燥的,好渴。

  不過,裴青州沒有看她,離她也好遠,她不敢麻煩他做這些微末小事。

  「顧府的護衛呢?」

  「救回來一個,不過手已經斷了。」

  顧雪嬌眼眶微微一紅。

  她抿上嘴,想了想,還想開口問的時候,裴青州緩緩站起身來,

  「顧姑娘還有什麼關心之事,不如一併說完,在下好一一為姑娘答疑解惑。」

  顧雪嬌愣了,他在陰陽怪氣她嗎?

  「抱歉……殿下,我傷口太痛,一時失了分寸,還請殿下勿怪。」

  她很快反應過來了,裴青州堂堂皇子,被她呼來喝去,救她一命,她未關心對方,還這樣盤問,確實有些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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