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從前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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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上梢頭,伯爵府一片靜謐。

  賀晨芝乘著轎子回來,身上很是疲累。

  下人來稟報,說娘子孕中貪睡,已經歇下來。

  賀晨芝傳人過來看了脈案,見沒有大礙,方才罷休。

  下個月父親壽宴,家中要擺宴席邀請賓客,家中必然有諸多瑣事要人打理,謝皎皎如今身體不好,他需得知會林緒婉一聲,讓她提前準備著,從旁協助一二。

  一路走到驚雀閣,他站住了腳。

  小徑上從前種滿了芍藥,春末夏初時總會開放,他來這裡的時候,時常會駐足觀賞。

  可現在,這裡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了。

  謝皎皎告訴他,春初時一場大雪將那些幼苗全部壓死了,因此叫人全部拔除掉。

  賀晨芝看著這番光景,不由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林緒瑤走後,林緒婉住了進來,但是正殿他沒讓人動,林緒婉住在偏殿。

  他看著偏殿之中黃燦燦的燈光,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些過往的經歷,就好像,她還一直在那兒。

  在油燈下倚著小几,長發披在兩肩,垂著頭點著帳簿的數目。

  他驚覺關於林緒瑤的模樣,自己已經有些模糊了。

  「大人,林姑娘還沒歇下,小人是否去通傳一聲,請林姑娘準備著?」

  雲帆見賀晨芝站住不動,還以為是在等自己提出來。

  賀晨芝沒答他的話,似乎是不由自主地走了進去,但是他沒有去偏殿,而是走入了正殿之中。

  那裡漆黑一片,雲帆連忙將蠟燭點著,房間裡方才有了微弱的光亮。

  賀晨芝就在這光亮之中,走到了臥房之中。

  林緒瑤從前用的東西一樣不少地都擺在原處,妝檯上一排十二支的宮花,依照月份分別對應,用上好的和田玉雕刻而成,做得與真花極為相似。

  林緒瑤得到它的時候,很是高興,因為操持家業,多研究儉省之道,她一直不太捨得花錢給自己買這些。

  賀晨芝也記得,母親曾因為她戴了貴重的金鳳說過她一句,她就再也沒有帶過什麼貴重的首飾。

  在這些方面,她從來都是不用他操心的,她對自己的身份認得很清,從不會僭越,也不會讓人覺得伯爵府苛待了她。

  她很懂事,素來著裝首飾,總是得體。

  她對這些宮花愛不釋手的樣子似乎還在眼前,賀晨芝將那支刻有芍藥的簪子攥在掌心,玉料觸手生溫,乖巧地躺在他的掌心,賀晨芝用指腹反覆觸摸著上面的紋理,心裡是說不出的滋味。

  她還沒有機會戴上它們。

  「大人,您是不是想林氏了?」

  林緒瑤在府中的時候,對他們這些下人也很和善,月銀從不會遲發,有時見他們辛苦,她還會那些體己錢給他們吃酒。

  賀晨芝對他們發脾氣的時候,她也會輕聲細語地從旁勸導。

  可是他從前也並未怎麼把這個人放在眼裡,現下想起她的諸般好處,也是太遲了。

  過了半晌,賀晨芝也沒有回答。

  默默無聲,仿佛就是他的答案。

  「屬下幾乎將汴京內外都找了一個遍,確實沒發現她的蹤跡。大人,您說,她會不會去了她的外祖家裡呢?」

  賀晨芝搖頭,

  「應當不會,若是在那兒,林家不會不知道。」

  不過,他記得她的外祖家中遠在江南,若是她真的躲去了那裡,也不是完全不能被林家所知。

  可是,他不認為她會跑那麼遠。

  她沒有那個能力,她多年來一直深居簡出,不會自己一個人背著行囊走得了那麼遠。

  更要緊的是,若是她活著,她會回來找他,賀晨芝對這段感情很有自信,他覺得林緒瑤對他,是絕對不可能有二心的。

  他更多覺得,她是遭遇了什麼不測。

  這麼些日子以來,這個念頭在他心裡越發強烈了。

  有時他會在深夜突然驚醒,好像聽見她在耳邊嗚咽,就像從前她夢魘的時候那樣,會突然在睡夢中哭醒。

  他有時恍惚,會覺得身邊的人還是她。


  這種感覺,是從前從來都沒有過的。

  不過,他可以解釋,那是因為他對她的一切都太熟悉了。

  他只是習慣了她的殷勤侍奉和體貼入微。

  「雲帆,我記得,林氏曾經有一個婢女,似乎是喚作春雪,你去查查她如今在哪裡,明日帶她來我房中回話。」

  林氏剛出事的時候,他就想到過此人。

  可是他一問三不知,看那副神情,對林緒瑤也沒什麼主僕情誼了。

  賀晨芝突然想到了她,想到她眼神中的畏畏縮縮,或許,此人知道些什麼其他的事。

  雲帆應了。

  在這屋子裡站了這麼久,他莫名覺得有點寒浸浸的,無論如何也是不想再繼續待下去了。

  「大人,夜深了,您也歇了吧,不如移步偏殿,您和林姑娘還未圓過房,心裡有什麼話,不妨也同她說說吧。大娘子不是也催您嘛,您正好也讓她老人家高興高興。」

  賀晨芝回神,這才想起來,自己來這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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