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道家真人張龍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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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夫子話語落下,顧北眸子略微閃爍了幾分,當即抓住了夫子口中張龍虎的字眼兒,前幾日沈墨殊留給自己的『風水堪輿圖』落款便是這個名字。

  夫子在這老龍城呆了十七年,便是城中縣令對其亦是尊敬有加,少年估計此人應是朝廷出身,但這張龍虎究竟是何方高人?

  顧北壓下心頭疑惑,揖手道:

  「夫子大禮倒著實讓晚輩惶恐,學生並非夫子口中張天師的門生,怕是認錯了。」

  聞言,吳夫子扶須的手微微一頓,先是有些錯愕,眉頭微微皺起,瞧著面前少年此番話語不像是說謊的樣子,莫非是自己想法有誤?

  可這般仙家劍法有如何解釋?

  「眸——」

  心中正思考著,餘光卻是瞥見了從竹林道中緩緩走來的大青牛,夫子眉頭微挑了幾分,轉念便有了猜測,遂笑道:

  「當年老夫年齡尚小時,還曾同張老天師有一段舊緣,說起來已經是半個甲子前了,思付良多,那時大夏建國不久,老夫的年紀比你大不了多少,有幸得老天師指點過一二,你這孩子倒也不必遮遮掩掩......」

  「儒門和道門佛門同為三教之列,雖說現在朝廷重佛輕道,道門傾頹,遠不如佛儒兩家那般煊赫,可從禮數上來說,張老天師的輩分地位卻在這三教位列之首,算得上是見證了三代帝位更迭。」

  「承平一年後一別,江湖上就再無老天師的消息,道家也是在這時成了四分五裂的一盤散沙狀態,再無公認道祖一說......」

  吳夫子看出顧北的面色帶著幾分謹慎和疑慮,卻是不以為然,只當少年不想透漏出張天師的下落,略帶感慨道:

  「聽聞老天師當年隱遁江湖之時,竟是騎牛御風而行,已然是仙家本事,想必早已步入陸地神仙之境了吧。」

  「只可惜我同老天師之間緣分淺薄,終究無緣再見一面。」

  陸地神仙?

  顧北挑了挑眉頭,心中對於張龍虎此人更是好奇的很,虞前輩不是說習武之人不過下中上三境嗎,又何來的陸地神仙?

  莫非此世還有以武入道,飛升成仙的說法?

  正欲說些什麼,卻是瞧見夫子負手而立,深深的看了少年一眼,開口道:

  「隱遁半個甲子,不曾想老天師竟有重入江湖之意......不過你放心,今日得見你老夫不會同任何人說半句。」

  顧北皺眉,有心問得吳夫子一些關於張龍虎的信息:

  「夫子,那張老天師......」

  話語尚未落下,卻見夫子只是擺了擺手,身子已是緩緩朝著城中走去,聲音迴蕩在了竹林深處:

  「哎,陸地神仙之能已經近乎仙家手法,不可以常人眼力度之,便是呼風喚雨引雷撼山之事也不過等閒,也不知我這等凡夫俗子此生還有無緣窺探此等玄妙......」

  瞧著吳夫子走了,顧北面露幾分凝重之色,今日聽來的消息著實有些震撼,而看樣子,吳夫子是當真將自己認成了張龍虎的弟子,心下就有幾分無奈:

  「陸地神仙張龍虎?也不曉得安寧姐知不知道這個人。」

  一回頭卻是瞧見了大青牛趴在地上,牛眼睛滴溜溜的瞅著自己,一臉訝然:

  「牛娃子?你什麼時候來的?」

  「哞——」

  聽得此消息,少年也無心再練劍,抬起頭瞧瞧天色已是逐漸地暗淡了下來,便騎著大青牛,心事重重的朝著老龍城行去。

  ......

  秋雨淅淅瀝瀝下著,少年臨近杏花巷,將竹劍跨在腰間,一手牽牛沿著青石板路鋪成的小巷,往回走。

  雨中,白衣,青牛。

  竹劍,小巷,少年。

  天街小雨潤如酥,走近豆腐坊,顧北將大青牛拴在了牛圈,卻是瞧見安寧姐正手持著掃把,打掃著一地的柳葉,院子中斷了的柳木已被放在了角落。

  「回來了?」

  顧安寧抬起頭微笑道。

  顧北點了點頭,順手接過了安寧姐手中的掃把,將剛才見到吳夫子的事和顧安寧說了一番,隨即帶著幾分疑惑地看著顧安寧,隨即開口道:

  「安寧姐可是聽說過張龍虎這個人?據說已是神仙之流。」


  顧安寧怔了一下,眉頭深深,又是瞥了一眼少年,心中卻是對少年神異,頗有幾分靈光乍現的感覺,緩緩開口道:

  「倒是聽說過一二,不過這麼多年也沒有人見過此人,是不是神仙也有待商榷,但那老天師倒是同前朝牽扯頗深......」

  顧北停下手中動作,認真道:

  「安寧姐能否講講?我總覺得冥冥中同那位老天師或許有些淵源!」

  顧安寧左右瞧了瞧,隨即開門示意少年進屋說話,兩人走入臥房,顧安寧面色有幾分凝重,喟然道:

  「當年天下反周之人不計其數,只說五姓七望逐鹿中原的各路諸侯,就有七八家,那時候夏帝卻時來天地皆同力,順我者昌逆我者亡,背後又有不少兵家高人的影子,大軍所到之處,擋者披靡,可謂占盡天時......」

  「雖說廟堂江湖各不相干,可實際上廟堂影響著江湖,江湖也影響著廟堂,遠在江湖的人未必不能觸動高高廟堂。」

  「道家觀得大周氣數未盡,又是大周立國之教,以天一閣為首,集道家之力背後扶持大周,可最後大周還是亡了。」

  「承平一年張天師在夏帝慶功宴上留詩一手,嘆了一聲大周國運未盡,便大笑騎牛遠去,也不知去向,如今天下道家香火沒落,同那事少不了關係......」

  「至於其他的阿姐卻也不清楚,也都是道聽途說,都是半個甲子前的事了......」

  說了些後,顧安寧瞧著認真思索的少年,心中嘆了一口氣。

  顧北終究還是要踏入江湖了,她抬起頭看著窗外細雨,心中喃喃自語道:

  「平靜的日子不多了,或許要早些為他鋪路了。」

  女人轉過身去,從屋中翻找出了一本布滿灰塵的孤本,戴好斗笠,看著少年,輕輕道:

  「北兒,阿姐出去一趟,一會兒回來。」

  顧北雖有疑惑,卻也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顧安寧頭戴著斗笠走出豆腐坊,沐著微微細雨,回頭再看這住了快二十年的豆腐坊,青磚黛瓦,便是連街邊賣餛飩的攤販都覺得親切。

  天下初定之後,總是少不了一場稍小規模的動盪,許多王朝就是因此二代而亡,原本想等著少年成家的那日,放下此世唯一的執念後,在做打算。

  女人的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嘆了一口氣:

  「蜉蝣撼大樹,可敬不自量。」

  「又要過居無定所的日子了。」

  少年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透過木板窗,望著顧安寧的背影,心下就有幾分莫名的心慌,不知為何,總給他一種平穩日子過一天少一天的感覺。

  顧北低頭,不去想這些有的沒的,喃喃自語道:

  「說起來,也不知虞前輩取針如何了,若是取針回來無用,也不曉得這等老神仙能否對我習武根骨一事有些改善的辦法......」

  顧北搖了搖頭,隨即便取來了一捆竹條,在屋子裡編織著竹筐,卻又是怕引來天時變化,著實厭煩了些。

  【中級工匠:(5.8/100)】

  【+0.1exp】

  便在此時,少年腦中靈光卻是一現,既然如今身體已能暫存些氣數,倘若借著這半炷香的功夫,將所編織之物,提前灌滿龍氣,那不就可以不引得天地動盪,悄悄發育了?

  少年循著猜測試驗了一番,瞧見果真如此。

  雖然這樣效率就低了一些,但較之動不動引來天時變化,著實可以接受,面色頓時一喜:

  「肝!!」

  【+0.1exp】

  【+0.1exp】

  【......】

  ......

  名為柏青谷的山谷內,看年齡當有古稀之年的老頭兒眯眸望著手中信件。

  其上言簡意賅,大致意思是,蜀王宮已是尋得了老龍城鎖龍陣眼的地宮入口,誠邀江湖英雄天下宗門共臨此地,共同瓜分老龍城氣數。

  而顯然,食仙教也包含在這天下宗門行列之內。

  作為食仙教中大護法,胡蒼然如今已近兩個甲子得高齡,可一身內氣卻不見絲毫萎靡,整個人反倒是如龍虎般精神,一雙精眸不含半分雜質,寒光閃爍:


  「這蜀王宮有這麼好心?如今那李申已坐鎮城中,此舉同羊入虎口有何區別?恐有詐。」

  如今正逢食仙教派系內鬥激烈,那虞婉舟能在短短三年的時間,便登上了教中聖女位置,雖說有不少教中人波助瀾的原因,但沒點本事也絕非輕易做到。

  如今那虞婉舟人已在老龍城,前不久教內傳信,尋到了個所謂應運之子,但其中真假尚未得知,現在蜀王宮又是放出這等消息。

  是個人都知曉蜀王宮有所圖謀,覬覦謀劃這城中氣數這麼久,突然就大方了起來?

  可就這麼無視其所放出的消息,不去看看,心中卻又有些不甘,因此胡蒼然得知此消息後,便是乘馬車,一路朝著老龍城的方向駛來......

  坐在車廂內的胡蒼藍掀開車簾,瞥了一眼外面的景色,心底莫名生出了幾分不安之意。

  入了上五境的武人,尤其是在此境沉浸已久,多少都有幾分秋風未動蟬先覺神異,隨著馬車繼續前行,胡蒼藍心底的那一抹陰霾也就越發濃重。

  幾乎就在胡蒼藍想要出聲下令,讓馬車掉頭返回之際,空氣中瞬間響起了一陣尖銳的呼嘯聲音。

  胡蒼藍的臉色驟變,他辨認出了這種聲音的來源,那是弩箭破空後才能發出的聲音,看情況絕非一架。

  一瞬間,幾支巨大弩箭攜帶著風嘯之聲,奔雷之勢,轟然射中胡蒼藍所在的馬車,地面瞬間便炸裂開了一個方圓數十丈的巨坑。

  「是誰?」

  胡蒼藍並未在這突襲中身死,險之又險地在最後一刻躍出馬車,然後沿著柏青谷的一片碎石小徑發足狂奔,整個人的身影瞬間沒入兩旁的密林之中。

  衝出密林,是一條浩浩蕩蕩的滄江,胡蒼藍身形如隨風落葉,在江面上輕點,踏水過江,一回頭,卻是瞧見一道女人的身影,此刻正立在一棵參天大樹的樹梢上。

  「虞婉舟?」

  胡蒼藍瞧見面前女人,嘴角當即冷笑了起來,眯著眸子悠悠開口道:

  「好師侄,倒是沒想到竟是你在此地截殺我,也不知誰給你的膽子?」

  虞婉舟顯然沒覺得那幾根弩箭能夠炸死老頭兒,不過是打聲招呼罷了,她手持琴劍,微微眯起略顯狹長的美眸,望著面前的老頭兒,直截了當道:

  「仙龜骨針在何處?」

  「我當是何緣故,倒是打起了仙針的念頭?」

  虞婉舟淡淡道:

  「仙針乃是教中之物,師伯占著太久了,也該將此物歸還教中了。」

  中年老頭兒嘴角邪笑,頃刻間,身上骨骼恍若爆豆一般劈里啪啦作響:

  「好侄兒,此地可是沒有你師尊護你,師侄當真以為就憑你那三腳貓功夫,就能強搶不成?」

  話語落下,周身內氣流轉,下一瞬間面前濤濤江水竟是掀起波瀾,凌空數十丈,捲起龍捲便是朝著虞婉舟席捲而去!

  虞婉舟面色平靜望著面前老頭兒,而後拔出了那把琴劍。

  一道劍氣直衝天際,這一劍,劍氣蜿蜒如龍戲珠,捲起千疊浪。

  少頃之後,那劍氣的餘威竟是如同巨石一般,狠狠砸進江面,震盪出一片巨浪滔天。

  江面上頓時割裂開一道可以看到江底泥沙的溝壑,足有近百丈。

  見此情景,中年老頭兒的面色瞬間震撼,這是什麼劍法?

  水汽迎面撲天而來,胡蒼藍伸手欲擋,可卻被無堅不摧的琴劍劍氣直接刺穿掌心,繼而刺入胸口三分。

  胡蒼藍不得不後退出近百丈之後,顧不上被刺穿的掌心,伸手按住胸口,竭力化解那道進入體內的劍氣。

  一臉的驚疑不定。

  若是對陣食仙教教主,自己這般狼狽也就罷了,可這虞婉舟踏入上五境也不過兩三年,怎麼有如此霸道的內氣?

  而且她不是修行四時春秋的嗎?何時修的劍氣?

  等下!

  ——並非此人內氣,是那把劍!

  她從何處得來的這等神兵?

  中年老頭兒面色震顫,猛然瞪大了雙眼,直勾勾的盯著虞婉舟手中仙劍,捂著胸膛至肩膀處兩寸余的劍痕,眼神中已經滿是驚懼之色:

  「你從何處得來的這等神物?」


  在這等劍氣之下,即便是境界高出虞婉舟一境,可由此仙劍加持,根本生不出半點反抗之意!

  下一瞬,虞婉舟已是來到了胡蒼藍的面前,一腳踩在了老頭兒的身上,淡淡開口道:

  「若是我當真想要殺師伯,方才師伯已經死了,同為食仙教中人,除卻派系不合併無生死之仇,交出仙針,今日饒你不死!」

  ......

  滄江長一千八百里,因為其河道蜿蜒曲折,故有九曲迴腸之稱。

  而此時,就在虞婉舟同胡蒼藍爭鬥附近。

  前方江心不遠處有一艘小船漂泊其上,船頭盤坐著一名道人,正在閉目垂釣,在他的身旁趴著一隻通體墨色,四蹄雪白的大青牛。

  老道的面容平平無甚出奇之處,身上道袍也並非是彰顯身份的道家高人樣式,手中捧著一支青竹釣竿,銀絲為線,鉤在水中,看不分明。

  瞧見浪濤洶湧過來,老道面色先是浮現出幾分訝然之色,隨即便是輕輕一抖手中釣竿。

  青竹釣竿彎曲出一道半月弧度,魚線拖曳而起,一隻金鉤直衝天際。

  這一拋,那千疊浪頓時平息,濤濤江面化為了點點漣漪。

  繼而老道從小船上緩緩起身,朝著虞婉舟的方向遠遠看去。

  當瞧得女人手中握著的那把劍時,白色鬚眉當即一揚,面頰上竟是生出幾分好似少年般的好奇:

  「怪矣怪矣!此地,竟有通了靈性的仙家物件?」

  老道猶豫了一會兒,下一刻,頭頂竟是有三花聚集。

  繼而一步走出小船牽著那頭青牛,步子不急不慢踏浪而來,兩縷白色鬢角向後飄拂,袖口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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