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後來者未必不能居上
李哲勛掃視了一眼，就大概知道怎麼回事了。
離大門口最近的左側停車位是原來李建勛的專屬停車位，因為車位比較窄，所以有車的員工們一般不會挨著老闆的車位停車。
而李穎欣的跑車開進來後，只有老闆車位左側有常年空閒的車位。
顯然李穎欣技術不到家，左轉駛入車位時，右側的視野盲區沒有留夠安全距離。
「小姐，您沒事吧？」
因為院裡沒有多餘車位了，李穎欣保鏢們的SUV只能停路邊然後下車走進來，剛好和李哲勛一起走到李穎欣跟前。
「我沒事，只是非常不好意思，又撞到了李先生的車。」
李哲勛看著自己被撞爛的左車尾燈，對著李穎欣無所謂的笑了笑，「不用在意，它命里有此一劫吧。」
對於李穎欣能找到他的公司，李哲勛也不太意外。
無非是通過警察查車牌號的保單，確定了車在公司名下，就找過來了。
李穎欣的保鏢看著這一幕也有些哭笑不得，自家集團的三小姐自從臨近畢業後，開始迷上了自己開車。
但是跑車的動力相較於普通的家用車還是過於強勁了一些，對於新手司機而言，很容易控制不好安全距離。
「李小姐，不介意的話，上樓喝杯茶休息一下吧，也不能白來一趟，車子喊保險公司來拖走吧！」
李哲勛向柳政赫擺了擺手，同時對著李穎欣說道。
「當然不介意，不過不打擾您工作嗎？」李穎欣下車後說道，「之前本來想當面將修理費給您就離開的，也不好耽誤您工作」。
「沒事，不影響！」
李哲勛邊在前邊引路，邊微笑著說道。
李穎欣聞言說道：「哦，那好吧，我還以為您的公司跟我爸爸的公司一樣，上班時間處理私事，耽誤工作會影響考勤績效呢！」
「我們公司也是，但我們公司的考勤規則現在都歸我管，所以我不用顧忌。」李哲勛說道。
李穎欣聞言大大的眼睛閃爍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說道：「我聽我大姐說過，公司負責考勤工作的是人事部門，所以您一定是人事主管吧？」
這時李哲勛剛好帶眾人走到電梯門前，前台秘書看見李哲勛進來，就提前將電梯門打開候著了。
李哲勛站在電梯門一側，做了個請進的手勢，同時對著李穎欣微笑道：「我是老闆，不干人事。」
李穎欣聞言俏臉一紅，支支吾吾道：「不好意思，李先生，冒昧了！」
「沒關係，李小姐！」
「通知保險公司把車拖走維修。」李哲勛對著前台秘書說道。
「好的，老闆，我馬上去辦。」
等兩人進了電梯，李穎欣的保鏢負責人也通知完了李穎欣的跑車所屬的保險公司，然後跟了進來，其餘的保鏢則留在外面等待。
進入三樓的會客室後，得了李哲勛招呼的柳政赫已經準備好了茶水。
等兩人進來落座後，柳政赫才在李穎欣的保鏢面前拆封了一包新的高檔一次性紙杯，帶著衛生手套拿出兩個新的，依次給李哲勛兩人倒上。
「我們家是華裔，所以比較喜歡種花家的茶葉，這是據說聯合王國都列為女王御用的『祁紅』，不知道李小姐是否喝的慣？如果喝不慣，可以來杯咖啡。」李建勛說道。
李穎欣聞言說道：「我可以的，『祁紅』也叫『東方美人茶』吧？」
李哲勛點了點頭。
「我家也有，我喝過，這個香氣很好聞。」李穎欣說著輕啟紅唇對著茶杯輕吹了兩下，然後小抿了一口，雙眼一亮，接著說道：「就是這個味道。」
「喝的慣就好！」
兩人隨後隨意聊了一些話題，等保險公司過來把車拖走了，李穎欣就提出告辭準備離開，並提出雙方留個電話，再有什麼情況隨時聯繫。
李穎欣的保鏢負責人聞言趕緊上前，對著李哲勛說道：「這是我的名片，有什麼問題可以隨時找我。」
李哲勛微笑著接過了對方的名片，並遞上了自己的名片，渾然不在意對方不著痕跡打斷李穎欣想留下她自己聯繫方式的企圖。
「這是哪國的公主不成？留個電話這保鏢還上趕著用自己的名片攔住了。」
望著遠去的SUV車隊，柳政赫嘴裡嘟囔著。
憨憨如柳政赫，也看出來李穎欣的保鏢負責人剛剛的意圖了。
「從某種意義上，她可以說就是本國的公主。」李哲勛說道。
柳政赫詫異道：「啊？總統的女兒？怪不得這麼大排場，出門帶一車隊保鏢。」
李哲勛無奈的看了一眼柳政赫，說道：「南韓現任總統靳達忠沒有女兒你不知道嗎？」
接著意有所指地說道：「而且，就算有也沒有李穎欣高貴。」
「可惜，如此另上千萬南韓女人羨慕的高貴身份，將來是個傷感的悲劇結尾。」李哲勛心想。
說完李哲勛將李穎欣的保鏢負責人名片拍在柳政赫胸膛上，然後轉身上樓。
柳政赫疑惑地翻過來轉過去看了一眼名片，上面除了一個人名和電話，就只有右下角的一個燙金標識。
『Twinkling Star』
「閃星集團？」
李哲勛送走李穎欣之後，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
打電話的人是曾經的李氏商貿第二大股東韓憲民，他是李哲勛父親李建勛曾經的戰友，想找他過去聊一聊。
實際上李建勛和韓憲民兩人退役後一起創業，建立了李韓商貿，只不過後來樂瑪特找上門，韓憲民覺得不接受注資收購，簽保證合約進行合作是可以的。
李建勛則嚷嚷著沒給財閥低過頭，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執意和樂瑪特對著幹。
韓憲民勸不動後，兩人分道揚鑣，韓憲民帶著自己拉動的部分資源，撤資另起爐灶建立了韓氏商貿，原本的李韓商貿就只剩下了李氏商貿。
李建勛在韓憲民撤資後，才在金融市場拉來了丁成等三人投資。
這近四年過去了，兩家長輩幾乎沒有什麼來往了，原主也就在李建勛夫婦葬禮上見過他一面，還沒說什麼話。
韓氏商貿。
「韓叔，好久不見，身體看著還蠻硬朗啊！」李哲勛笑意盈盈的對著韓憲民說道。
韓憲民坐在老闆椅上，偏瘦的身體看著有些佝僂，臉上的皮膚也有些超過他這個年紀的鬆弛，除了一雙眼睛比較精神，也沒看出來哪硬朗。
李哲勛說話語氣略帶輕佻，臉上浮現著一股玩世不恭的意味，引得韓憲民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這個悶葫蘆變化這麼大啊，還會說場面話了，老李夫婦沒了後終於成長了？前段時間看著還很頹廢啊。」
韓憲民眯了眯眼，說道：「哲勛還願意叫我一聲叔啊。」
「韓叔這是哪的話，咱兩家什麼關係啊，打斷骨頭連著筋吶。」
「但我阿爸那脾氣您是知道的，要不是怕他揍我，我逢年過節怎麼都得去您家裡走動走動。」
韓憲民聞言內心一時思緒萬千，感慨頗多，他跟李建勛不僅是戰友，還是真正的生死之交。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他會毫不猶豫的和最初一樣，支持李建勛。
但是四年前，面臨樂瑪特的強勢收購時，他已經有了家庭，有愛人，有孩子。
他已經不再像年輕時那樣時刻充滿著破釜沉舟的勇氣，所以他退縮了。
但是李建勛還有，他無法阻止，只能自己抽身而退。
對於李建勛埋怨自己，不跟自己來往，韓憲民也不怪他，畢竟是他先後退了。
不管怎樣，在韓憲民心裡，李建勛仍然是他除了親人以外，最重要的朋友，兄弟，老戰友。
可是沒想到李建勛就這麼突然的沒了，還有那賢惠的嫂子。
噩耗傳來時，他的悲痛不亞於李哲勛兄弟倆，半個月感覺像是迅速蒼老了十多歲一樣。
但是現實已經這樣，他也改變不了什麼，只能去實現他們當初一起並肩戰鬥時互相許下的諾言。
「如果我死了，你阿爸就是我阿爸，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聽說丁成他們撤資了！」韓憲民梳理了下情緒，淡淡的說道。
李哲勛聞言笑道：「韓叔消息可真靈通啊，您不會在我公司還安插了商業間諜吧？」
「臭小子，說什麼胡話呢，討打是不是？」
韓憲民作勢起身欲打，李哲勛坐在辦公桌另一邊趕緊裝模作樣的護住臉。
「公司資金緊張了吧？」
韓憲民無視了李哲勛的乖張表現，重新穩穩坐回老闆椅上說道。
李哲勛笑道：「怎麼？韓叔有意願重回李氏商貿當第二大股東嗎？」
韓憲民沒有說話，只是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支票放在了李哲勛面前。
「嘖嘖嘖，二十億韓元呢，以李氏商貿現在的狀況，韓叔是想當最大股東啊！」
李哲勛拿起支票，看著金額那一欄的十幾個零，表情誇張地說道。
「錢你拿去周轉，韓叔也不要股份，也不用你還，但是別再跟樂瑪特打擂台了。」
韓憲民話音一落，李哲勛本來嬉皮笑臉的表情瞬間消失，眼神驟然凝聚，如同鏡頭調焦般從渙散到銳利。
「不願意接受注資收購就跟韓叔一樣，簽個供貨保證合約，只要不主動違約斷貨，就沒有高額違約金的問題，穩穩噹噹的賺錢，別再像你阿爸一樣沉浸於意氣之爭了。」
韓憲民看著李哲勛驟然認真起來的表情，接著勸道。
「韓叔是給樂瑪特當說客的？」
韓憲民搖了搖頭說道：「只是不想你在無意義的事情上浪費時間和精力，市場和時間已經證明，大型超市品牌連鎖店已經是大勢所趨了。」
「你要是不願意低頭，就把李氏商貿解散，拿著這筆錢去開個餐廳，或者酒吧，別再跟財閥集團的主營業務碰撞了。」
「就算你能再發展出新的客戶，又能怎麼樣？還不是會被樂提安集團這樣的財閥收購，更何況大型超市連鎖品牌也不止樂瑪特一個。」
「幾十年了，我看透了，在南韓，誰也脫離不了財閥的影響，只能儘量別處在他們這些大船的前進方向上被碾碎。」
李哲勛默默聽著韓憲民的勸誡，他沒有反駁，某種意義上韓憲民說的也沒錯，但李哲勛不想這麼做，他想試試。
「韓叔要是願意入股，我可以帶著韓叔賺票大的，別的就算了吧。」
李哲勛說著將手中的支票推了回去。
「呵呵，你能賺票多大的？你憑什麼？」
韓憲民都被氣笑了，「憑你那吊車尾的美術和作曲專業成績？你懂怎麼經商，怎麼管理企業嗎？還是說你有極高的天賦？」
李哲勛搖了搖頭，「我沒什麼經商天賦，我本來只想當個藝術老師的。」
「但是有人跟我說過，如果想干一件事，就先去干，哪怕做的很爛，哪怕一點都不完美。」
「一個粗糙的開始，就是最好的開始，把它做得完美，那不是很有成就感嗎？」
「真正的成長都是在問題中摸索出來的，潛力也是在實踐中被激發的，而不是在專業課堂上準備好的。」
韓憲民聞言剛想說太年輕太幼稚了，又被李哲勛接著說的話打斷。
「作為年輕人，肯定會被嘲笑、被懷疑，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我相信，這個世界，終究不會是強者恆強，年輕人，總有機會。」
「無論前方有多少困難，我絕不放棄，我一定會堅持下去。」
韓憲民張了張嘴，不知想說什麼，只能再次嘗試著說道：「你是真的不明白，在南韓，財閥們的力量有多強大。」
李哲勛搖了搖頭，說道：「我當然知道南韓財閥有多強大，有道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韓憲民沒聽懂李哲勛後半句話啥意思，正想詢問，卻被李哲勛擲地有聲的話再次打斷了。
「但是，後來者未必不能居上，雖千萬人吾往矣。」
離大門口最近的左側停車位是原來李建勛的專屬停車位，因為車位比較窄，所以有車的員工們一般不會挨著老闆的車位停車。
而李穎欣的跑車開進來後，只有老闆車位左側有常年空閒的車位。
顯然李穎欣技術不到家，左轉駛入車位時，右側的視野盲區沒有留夠安全距離。
「小姐，您沒事吧？」
因為院裡沒有多餘車位了，李穎欣保鏢們的SUV只能停路邊然後下車走進來，剛好和李哲勛一起走到李穎欣跟前。
「我沒事，只是非常不好意思，又撞到了李先生的車。」
李哲勛看著自己被撞爛的左車尾燈，對著李穎欣無所謂的笑了笑，「不用在意，它命里有此一劫吧。」
對於李穎欣能找到他的公司，李哲勛也不太意外。
無非是通過警察查車牌號的保單，確定了車在公司名下，就找過來了。
李穎欣的保鏢看著這一幕也有些哭笑不得，自家集團的三小姐自從臨近畢業後，開始迷上了自己開車。
但是跑車的動力相較於普通的家用車還是過於強勁了一些，對於新手司機而言，很容易控制不好安全距離。
「李小姐，不介意的話，上樓喝杯茶休息一下吧，也不能白來一趟，車子喊保險公司來拖走吧！」
李哲勛向柳政赫擺了擺手，同時對著李穎欣說道。
「當然不介意，不過不打擾您工作嗎？」李穎欣下車後說道，「之前本來想當面將修理費給您就離開的，也不好耽誤您工作」。
「沒事，不影響！」
李哲勛邊在前邊引路，邊微笑著說道。
李穎欣聞言說道：「哦，那好吧，我還以為您的公司跟我爸爸的公司一樣，上班時間處理私事，耽誤工作會影響考勤績效呢！」
「我們公司也是，但我們公司的考勤規則現在都歸我管，所以我不用顧忌。」李哲勛說道。
李穎欣聞言大大的眼睛閃爍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說道：「我聽我大姐說過，公司負責考勤工作的是人事部門，所以您一定是人事主管吧？」
這時李哲勛剛好帶眾人走到電梯門前，前台秘書看見李哲勛進來，就提前將電梯門打開候著了。
李哲勛站在電梯門一側，做了個請進的手勢，同時對著李穎欣微笑道：「我是老闆，不干人事。」
李穎欣聞言俏臉一紅，支支吾吾道：「不好意思，李先生，冒昧了！」
「沒關係，李小姐！」
「通知保險公司把車拖走維修。」李哲勛對著前台秘書說道。
「好的，老闆，我馬上去辦。」
等兩人進了電梯，李穎欣的保鏢負責人也通知完了李穎欣的跑車所屬的保險公司，然後跟了進來，其餘的保鏢則留在外面等待。
進入三樓的會客室後，得了李哲勛招呼的柳政赫已經準備好了茶水。
等兩人進來落座後，柳政赫才在李穎欣的保鏢面前拆封了一包新的高檔一次性紙杯，帶著衛生手套拿出兩個新的，依次給李哲勛兩人倒上。
「我們家是華裔，所以比較喜歡種花家的茶葉，這是據說聯合王國都列為女王御用的『祁紅』，不知道李小姐是否喝的慣？如果喝不慣，可以來杯咖啡。」李建勛說道。
李穎欣聞言說道：「我可以的，『祁紅』也叫『東方美人茶』吧？」
李哲勛點了點頭。
「我家也有，我喝過，這個香氣很好聞。」李穎欣說著輕啟紅唇對著茶杯輕吹了兩下，然後小抿了一口，雙眼一亮，接著說道：「就是這個味道。」
「喝的慣就好！」
兩人隨後隨意聊了一些話題，等保險公司過來把車拖走了，李穎欣就提出告辭準備離開，並提出雙方留個電話，再有什麼情況隨時聯繫。
李穎欣的保鏢負責人聞言趕緊上前，對著李哲勛說道：「這是我的名片，有什麼問題可以隨時找我。」
李哲勛微笑著接過了對方的名片，並遞上了自己的名片，渾然不在意對方不著痕跡打斷李穎欣想留下她自己聯繫方式的企圖。
「這是哪國的公主不成？留個電話這保鏢還上趕著用自己的名片攔住了。」
望著遠去的SUV車隊，柳政赫嘴裡嘟囔著。
憨憨如柳政赫，也看出來李穎欣的保鏢負責人剛剛的意圖了。
「從某種意義上，她可以說就是本國的公主。」李哲勛說道。
柳政赫詫異道：「啊？總統的女兒？怪不得這麼大排場，出門帶一車隊保鏢。」
李哲勛無奈的看了一眼柳政赫，說道：「南韓現任總統靳達忠沒有女兒你不知道嗎？」
接著意有所指地說道：「而且，就算有也沒有李穎欣高貴。」
「可惜，如此另上千萬南韓女人羨慕的高貴身份，將來是個傷感的悲劇結尾。」李哲勛心想。
說完李哲勛將李穎欣的保鏢負責人名片拍在柳政赫胸膛上，然後轉身上樓。
柳政赫疑惑地翻過來轉過去看了一眼名片，上面除了一個人名和電話，就只有右下角的一個燙金標識。
『Twinkling Star』
「閃星集團？」
李哲勛送走李穎欣之後，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
打電話的人是曾經的李氏商貿第二大股東韓憲民，他是李哲勛父親李建勛曾經的戰友，想找他過去聊一聊。
實際上李建勛和韓憲民兩人退役後一起創業，建立了李韓商貿，只不過後來樂瑪特找上門，韓憲民覺得不接受注資收購，簽保證合約進行合作是可以的。
李建勛則嚷嚷著沒給財閥低過頭，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執意和樂瑪特對著幹。
韓憲民勸不動後，兩人分道揚鑣，韓憲民帶著自己拉動的部分資源，撤資另起爐灶建立了韓氏商貿，原本的李韓商貿就只剩下了李氏商貿。
李建勛在韓憲民撤資後，才在金融市場拉來了丁成等三人投資。
這近四年過去了，兩家長輩幾乎沒有什麼來往了，原主也就在李建勛夫婦葬禮上見過他一面，還沒說什麼話。
韓氏商貿。
「韓叔，好久不見，身體看著還蠻硬朗啊！」李哲勛笑意盈盈的對著韓憲民說道。
韓憲民坐在老闆椅上，偏瘦的身體看著有些佝僂，臉上的皮膚也有些超過他這個年紀的鬆弛，除了一雙眼睛比較精神，也沒看出來哪硬朗。
李哲勛說話語氣略帶輕佻，臉上浮現著一股玩世不恭的意味，引得韓憲民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這個悶葫蘆變化這麼大啊，還會說場面話了，老李夫婦沒了後終於成長了？前段時間看著還很頹廢啊。」
韓憲民眯了眯眼，說道：「哲勛還願意叫我一聲叔啊。」
「韓叔這是哪的話，咱兩家什麼關係啊，打斷骨頭連著筋吶。」
「但我阿爸那脾氣您是知道的，要不是怕他揍我，我逢年過節怎麼都得去您家裡走動走動。」
韓憲民聞言內心一時思緒萬千，感慨頗多，他跟李建勛不僅是戰友，還是真正的生死之交。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他會毫不猶豫的和最初一樣，支持李建勛。
但是四年前，面臨樂瑪特的強勢收購時，他已經有了家庭，有愛人，有孩子。
他已經不再像年輕時那樣時刻充滿著破釜沉舟的勇氣，所以他退縮了。
但是李建勛還有，他無法阻止，只能自己抽身而退。
對於李建勛埋怨自己，不跟自己來往，韓憲民也不怪他，畢竟是他先後退了。
不管怎樣，在韓憲民心裡，李建勛仍然是他除了親人以外，最重要的朋友，兄弟，老戰友。
可是沒想到李建勛就這麼突然的沒了，還有那賢惠的嫂子。
噩耗傳來時，他的悲痛不亞於李哲勛兄弟倆，半個月感覺像是迅速蒼老了十多歲一樣。
但是現實已經這樣，他也改變不了什麼，只能去實現他們當初一起並肩戰鬥時互相許下的諾言。
「如果我死了，你阿爸就是我阿爸，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聽說丁成他們撤資了！」韓憲民梳理了下情緒，淡淡的說道。
李哲勛聞言笑道：「韓叔消息可真靈通啊，您不會在我公司還安插了商業間諜吧？」
「臭小子，說什麼胡話呢，討打是不是？」
韓憲民作勢起身欲打，李哲勛坐在辦公桌另一邊趕緊裝模作樣的護住臉。
「公司資金緊張了吧？」
韓憲民無視了李哲勛的乖張表現，重新穩穩坐回老闆椅上說道。
李哲勛笑道：「怎麼？韓叔有意願重回李氏商貿當第二大股東嗎？」
韓憲民沒有說話，只是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支票放在了李哲勛面前。
「嘖嘖嘖，二十億韓元呢，以李氏商貿現在的狀況，韓叔是想當最大股東啊！」
李哲勛拿起支票，看著金額那一欄的十幾個零，表情誇張地說道。
「錢你拿去周轉，韓叔也不要股份，也不用你還，但是別再跟樂瑪特打擂台了。」
韓憲民話音一落，李哲勛本來嬉皮笑臉的表情瞬間消失，眼神驟然凝聚，如同鏡頭調焦般從渙散到銳利。
「不願意接受注資收購就跟韓叔一樣，簽個供貨保證合約，只要不主動違約斷貨，就沒有高額違約金的問題，穩穩噹噹的賺錢，別再像你阿爸一樣沉浸於意氣之爭了。」
韓憲民看著李哲勛驟然認真起來的表情，接著勸道。
「韓叔是給樂瑪特當說客的？」
韓憲民搖了搖頭說道：「只是不想你在無意義的事情上浪費時間和精力，市場和時間已經證明，大型超市品牌連鎖店已經是大勢所趨了。」
「你要是不願意低頭，就把李氏商貿解散，拿著這筆錢去開個餐廳，或者酒吧，別再跟財閥集團的主營業務碰撞了。」
「就算你能再發展出新的客戶，又能怎麼樣？還不是會被樂提安集團這樣的財閥收購，更何況大型超市連鎖品牌也不止樂瑪特一個。」
「幾十年了，我看透了，在南韓，誰也脫離不了財閥的影響，只能儘量別處在他們這些大船的前進方向上被碾碎。」
李哲勛默默聽著韓憲民的勸誡，他沒有反駁，某種意義上韓憲民說的也沒錯，但李哲勛不想這麼做，他想試試。
「韓叔要是願意入股，我可以帶著韓叔賺票大的，別的就算了吧。」
李哲勛說著將手中的支票推了回去。
「呵呵，你能賺票多大的？你憑什麼？」
韓憲民都被氣笑了，「憑你那吊車尾的美術和作曲專業成績？你懂怎麼經商，怎麼管理企業嗎？還是說你有極高的天賦？」
李哲勛搖了搖頭，「我沒什麼經商天賦，我本來只想當個藝術老師的。」
「但是有人跟我說過，如果想干一件事，就先去干，哪怕做的很爛，哪怕一點都不完美。」
「一個粗糙的開始，就是最好的開始，把它做得完美，那不是很有成就感嗎？」
「真正的成長都是在問題中摸索出來的，潛力也是在實踐中被激發的，而不是在專業課堂上準備好的。」
韓憲民聞言剛想說太年輕太幼稚了，又被李哲勛接著說的話打斷。
「作為年輕人，肯定會被嘲笑、被懷疑，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我相信，這個世界，終究不會是強者恆強，年輕人，總有機會。」
「無論前方有多少困難，我絕不放棄，我一定會堅持下去。」
韓憲民張了張嘴，不知想說什麼，只能再次嘗試著說道：「你是真的不明白，在南韓，財閥們的力量有多強大。」
李哲勛搖了搖頭，說道：「我當然知道南韓財閥有多強大，有道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韓憲民沒聽懂李哲勛後半句話啥意思，正想詢問，卻被李哲勛擲地有聲的話再次打斷了。
「但是，後來者未必不能居上，雖千萬人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