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你拿什麼保證你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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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剿匪行動」已經開始,今日夜晚沒有雲朵,月亮高掛空中。

  月色下,河面上火光沖天。

  嘶喊聲,吼叫聲,怒喝聲,擊打聲,聲聲不絕。

  火光猶如一條條狂舞的火龍,在黑暗中扭曲、翻騰,將河面映照得一片通紅。

  水面上倒映著火光,隨著波浪的起伏而搖曳不定,仿佛整個河面都被點燃。

  同時,空氣中瀰漫著燃燒的氣味,伴隨著噼啪作響的火焰聲,刺激著人們的聽覺和嗅覺。

  甲板上的人,都隱約可見水匪們奔跑著,呼喊聲此起彼伏,與火勢的喧囂交織在一起。

  藺暮辭高挑修長的身影在火光之下,與周圍的血光格格不入,卻有一股不容置疑的令人為之傾倒的魅力。

  而劉豐年還在一旁拼命地扭動身體,嘴裡不住發出「唔唔」聲。

  「十年了,」突然有一道聲音從一旁響起,「朝廷剿水匪剿了十年,你是什麼人?拿什麼保證你不會和其他『欽差』一樣死在這裡?」

  藺暮辭聞言看向說話的人。

  只見此人身高八尺,劍眉星目,肩寬腰窄,身形強壯,一看就是個常年習武的武官。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對藺暮辭充滿著不信任。

  事實上,他問的問題,也是在場其他官兵們想問的問題。

  每一個當兵的人,誰不想剿匪?

  可是整個南方官,商,匪勾結已久,上面是一張巨大的利益關係網,朝廷派了多少人來?

  每次來的人,不是成為他們的一員,就是葬身墨洋河。

  他們這群做小兵的也是如此,不加入就是死。

  而眼前這個年輕的欽差,口氣如此大,沒有人敢輕易相信藺暮辭。

  「敢問閣下是?」藺暮辭對著說話之人,並不像對著劉豐年。

  來南方的路上,藺暮辭已經對眼前這種情況做過預判,所有的情況他都必須視情況而定,並不能一桿子打死。

  「我叫陸明澤。」一旁的另一個人說道,「不過是個兵備僉事而已。」

  「陸僉事,」藺暮辭面向那片堆滿屍體的河域,「你往那裡看。」

  陸明澤的視線飄向戰場的中心。

  只見唐縱酒和水匪頭子的身影在人群中來回穿梭,忽然一個閃身,他輕身一躍,劍在空中劃了一個弧度,那水匪頭子的腦袋和脖子就分了家。

  水匪頭子一倒下,四周其他的水匪立刻混亂了起來。

  唐縱酒手舉水匪頭子的頭顱,高高站在船帆之上。

  月光灑遍他渾身是血的身軀,使得他周身仿佛渡了一層金光。

  陸明澤望著水匪頭子人頭落地的一幕,目光灼灼。

  緊接著,藺暮辭走到還在扭動的劉豐年跟前,高舉尚方寶劍,一個劍落,劉豐年瞪著眼,腦袋和脖子分了家。

  這一舉動另周圍包括陸明澤在內的所有人都震驚了。

  藺暮辭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一字一句道:「我不能保證我不會死在這裡。」

  他回過頭,目光掃向在場每一個士兵:「但是我能保證我一定死在各位前面,並且,在我死之前,我會把各位的每一個名字上報給朝廷,日後各位若死,朝廷就會念及各位的『好』,撫慰各位的家人。」

  陸明澤抽出武器,對著藺暮辭淡淡道:「我殺敵不是為了你!」

  說完,他強健的身軀沖向了水匪。

  「兄弟們!不管明日如何,今日我們就是朝廷的兵!」說完,他拿刀對準水匪就砍了下去,沒有絲毫猶豫。💘😂 ➅❾𝓼𝐇ย𝕏.ℂㄖ𝕄 🌷💲

  「殺啊——!」

  如今長官被殺,僉事帶頭殺人,水匪頭子的腦袋落了地,一個人頭五兩銀子。

  何樂而不為?

  就像陸明澤說的,起碼今日,他們是朝廷的兵,於是眾人也紛紛拿起了武器。

  「殺啊——!」

  藺暮辭站在船頭,唐縱酒此時已經拿著人頭走了過來。

  「啪嗒——」一聲,人頭滾在了藺暮辭的腳邊。

  「我的事情辦完了。」唐縱酒道,他轉身指了指陸明澤,「他不錯。」


  藺暮辭的目光在殺敵的陸明澤身上停留了半晌,頷首:「確實。」

  「行了,我回去了,有什麼隨時來找我們。」唐縱酒聞了聞身上的血腥味,有點嫌棄道。

  「唐兄,大恩不言謝。」藺暮辭笑道。

  「客氣什麼,邵星越也出了不少力,這次剿水匪,他估計會按耐不住跑來湊熱鬧,他出手比我出手更方便。」唐縱酒道。

  「哈哈哈,是的,無論如何,今晚謝了。」藺暮辭道。

  唐縱酒甩了甩手表示不用,隨後便離開了。

  唐府。

  沈磬一晚上沒睡著,她甚至能看見臨西城港口的火光。

  這七日,藺暮辭每一次行動都叫上了唐縱酒,自然也不會瞞著沈磬,沈磬對行動所有的來龍去脈都非常清楚,也明白今晚的重要性。

  她一個女子,無法參與到實際的剿匪之中,可從唐縱酒離開的那一刻開始,她的心一直懸著。

  她不放心,還讓藺暮辭帶上了沈一。

  此時已是寅時四刻,天空依舊是一片漆黑,遠處星星點點的亮光昭示著戰爭還在繼續。

  「吱呀——」一聲,門開了。

  「君歌!」沈磬亮著眸子看向來人。

  唐縱酒見沈磬沒睡,愣了愣。

  「怎麼還沒睡?」唐縱酒跨進門,將外套脫下。

  自從兩人第一次「同床」過後,之後的幾天隨著次數的增加,早就沒有了一開始的窘迫和不適應。

  如今兩人已經很習慣彼此的存在了。

  「我在等你回家。」沈磬道。

  話音剛落,兩人都愣了愣。

  一般只有老夫老妻才會說「等你回家」這樣的話吧?

  唐縱酒的視線往桌上瞧,飯菜此刻還是還是熱著的。

  顯然沈磬反覆保持著溫度。

  「辛苦了。」唐縱酒道,「我身上血腥味重,先去洗一下。」

  「你沒事吧!」沈磬擔心道。

  「我沒事。」唐縱酒說完,便走向了內室。

  裡面熱水也已經準備好了,顯然沈磬為了讓他一回家就能洗熱水澡吃熱飯,一刻都沒有鬆懈。

  唐縱酒梳洗的速度很快,經過一番混戰,他也確實餓了。

  坐下後便開始動起了筷子。

  「情況怎麼樣?」沈磬問。

  「今日的一批水匪全剿。」唐縱酒道。

  「真的?」沈磬笑道,「那可真的是太好了。」

  「但這只是冰山一角。」唐縱酒道。

  「真的如此猖獗嗎?」沈磬問。

  「是的。」唐縱酒吃了口飯,「你知道這幾日一直負責此次剿匪的官員叫什麼嗎?」

  「叫什麼?」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他叫劉豐年。」

  「姓劉……」沈磬反應過來了,「等等,你說的劉,該不會是那個『劉』吧?」

  「很有可能。」唐縱酒點了點頭。

  沈磬一時無言。

  萬貞帝的四大貴妃中,有一位貴妃就姓劉,而這位劉貴妃的哥哥,名叫劉長鵬。

  也就是說,這個劉長鵬是萬貞帝的小舅子。

  劉長鵬有過從龍之功,跟著萬貞帝打過大大小小十幾次的仗,救過萬貞帝的命,戰功赫赫,故而萬貞帝命其為郗南將軍。

  因此,劉長鵬整個郗國品階最高的將軍,正一品,比邵崇德的從一品兩江總督還要高半階。

  單單憑藉這一點,劉家就是郗國最豪的豪門。

  更為關鍵的是,劉貴妃育有一子,是當今的三皇子沈橋。

  也正因此,劉長鵬這一系列的行為似乎就變得有跡可循了。

  「不能吧!」沈磬道,「難道他們要謀反?!」

  「鳳之,我們沒想到過會有這層牽扯,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危險了。」唐縱酒神情有些凝重。

  「可如果危險,父皇為何要我去剿水匪?」沈磬不解。


  「也許就因為你是舒凝公主。」唐縱酒道。

  沈磬聽懂了。

  南方的情況已經惡劣到地方制霸,或者說,已經到了地方制霸的程度,還差一點,就是獨立為王了。

  只要表面上劉長鵬不反,那他永遠就是南方的土皇帝,而萬貞帝就無法在明面上制裁。

  因為沒有證據。

  劉長鵬只要說一句「下官不知」,就可以輕輕鬆鬆斬掉尾巴。

  他占據整個南方已久,把握郗國經濟命脈,地位不可動搖。

  少了這一批人,還會來另一批人。

  因此萬貞帝只能私底下「意思意思」派人過去。

  這也就有了劉豐年那句「死在墨洋河的欽差還少嗎?」

  想為萬貞帝做事的,都死了。

  活下來的,萬貞帝也不敢重用。

  沈磬第一次從秦存德口中說出「劉」這個姓氏的時候,根本就沒有從劉長鵬身上想過。

  如果真的是他,那沈磬先前對秦存德說的那句「兩江總督是我的人」可算是托大了。

  邵崇德還真不敢砍劉長鵬的腦袋。

  這次萬貞帝不得已讓沈磬參與此事,顯然南方的情況已經刻不容緩。

  沈磬作為「公主」,似乎是整個郗國唯一一個斬殺郗南將軍還能被萬貞帝保住的人。

  可這件事情真的太大了。

  唐縱酒自然知道裡面的彎彎繞繞,他看著沈磬,沈磬亦看著他,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藺暮辭知道嗎?」沈磬問。

  「他當然知道,因此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唐縱酒道,「父皇臨走前應該給了藺暮辭一道密旨,寫的什麼我不知道,但是聽意思,不出意外的話是給予了藺暮辭尚方寶劍。」

  「父皇做了兩手準備,藺暮辭如果不行,還有我。」沈磬接著道。

  「是的,你就是父皇手裡的另一柄『尚方寶劍』。」唐縱酒道,「父皇此次派藺暮辭和我們,無論怎麼看似乎都不會成功的,也是為了迷惑對方的視線。」

  「君歌……」

  夜色下,燭光閃閃,沈磬俏麗的容顏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猶豫。

  「我可以嗎?」沈磬道,「這麼大的事,父皇先前都沒說過,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可能知道背後是劉長鵬。」

  「現在退出還來得及,我們回皇都,如實稟告父皇,父皇他不會怎樣的。」唐縱酒如是道。

  事實上也確實是這樣。

  萬貞帝真正委以重任的是藺暮辭,藺暮辭年紀輕輕,在南方官場這則汪洋深潭之中,充其量不過是一條魚,太具備迷惑性。

  但藺暮辭是一條鲶魚,而且還是帶刺的鲶魚。

  「藺暮辭此番如果能活著回到皇都,必將扶搖直上,位列三公,及人臣。」沈磬道。

  「不錯。」唐縱酒頷首,「這是他拿命換來的。」

  「那我呢?」沈磬問唐縱酒,也是在問自己。

  「臨走時,父皇說『水寇的事情辦妥了,銀子賺到了,回京後朕有賞。』」沈磬道,「君歌,什麼賞?難道是和離書?」

  唐縱酒搖頭:「和離書不值得你拿命來換。」

  「那還有什麼?」沈磬不解。

  「應該是你最想要的東西。」唐縱酒道。

  「我最想要的東西?」

  論沈磬兩輩子最想要什麼?

  想要唐縱酒好,想要唐家好,想要郗國好。

  她為什麼堅持要來南方?自然是為了郗國,為了唐家,更是為了唐縱酒。

  唐縱酒好了,唐家自然好,唐家好了,前世國破山河的一幕就不會出現。

  那她自己呢?

  什麼賞是和殺「郗南將軍」有關的?

  沈磬腦海里似乎划過了什麼畫面,但是她就是想不出。

  唐縱酒看著沈磬,沈磬沒有想到,他想到了。

  那日在護國寺門口,他以為沈磬要和他提和離,內心天人交戰了許久的情景此刻正在唐縱酒腦子裡翻滾。


  當時他還在感慨,如果沈磬不是公主多好。

  而此刻,萬貞帝就給了他們答案。

  以沈磬的地位,如果她在這裡出事,那麼萬貞帝就有理由直接把這裡掀了。

  而如果沈磬沒出事,反而殺了劉長鵬,那麼萬貞帝在明面上就不得不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沈磬作為郗國長公主,只要萬貞帝活著,這層身份就是她的免死金牌,她不可能死,殺任何人都不可能死。

  那麼萬貞帝該怎麼懲戒這個殺了一品大員的兇手呢?

  唐縱酒連戲碼都給萬貞帝想好了。

  ——萬貞帝在朝堂之上,萬般無奈忍痛割愛,為了撫平眾怒,不得已,廢除了他最寶貝的,郗國唯一的公主的身份,降為庶民。

  撤了沈磬的免死金牌,她如果再犯錯,那就是人頭落地。

  可事實上呢?沈磬依舊是萬貞帝的女兒,皇宮之地還不是她想進就進,想出就出?宮裡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誰敢對沈磬不敬?

  而沈磬一旦沒有了公主的身份,那她就可以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萬貞帝免除了南方的心頭大患,滿足了女兒自由身的願望,解決了唐縱酒無法入仕不得做官的困境,簡直是一舉三得。

  至於沈磬和唐縱酒兩人的感情生活,萬貞帝根本懶得管,他們過日子也好,和離也罷,他老人家忙得很,兩位愛咋咋地。

  這個時候,就完完全全體現了萬貞帝作為一個皇帝在此次事情上的「冷酷」。

  他一邊把沈磬的安全交給唐縱酒,一邊又讓沈磬深入險地。

  一邊把自由放在明面上,一邊又讓沈磬自己去爭取。

  萬貞帝在賭,賭他的女兒能拿身家性命真正為自己搏一個前程。

  這才是沈家兒女,是郗國皇室真正的公主。

  唐縱酒的眼神停留在沈磬身上。

  他沒有將這番猜測說出來。

  一來,他怕沈磬壓力太大。

  二來,他怕自己猜錯了。

  三來,現在他和沈磬看似確實親近了許多,一旦沈磬自由了,堅持與自己和離,自己拿什麼拒絕?自己一直想回到郗東,想當將軍,沈磬真的願意跟自己回去嗎?

  唐縱酒心裡沒譜。

  如果兩人真的和離了,沈磬遇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他又該何去何從?

  這也就是為什麼唐縱酒與沈磬雖有親密之舉,卻從未越過雷池半步的原因。

  他不能束縛她。

  因此,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沈磬的決定。

  如果她要殺,那他就是她最鋒利的刀。

  如果她要走,那他就是她最堅實的盾。

  唐縱酒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沈磬沉思的身上。

  「君歌,我想不到為什麼。」沈磬為難道。

  「父皇的心思不是我們能猜測的。」唐縱酒道。

  「可我還是想試試。」沈磬道,「我最大的願望就是你好,唐家好,郗國好。如果殺了劉長鵬能換回這些,我願意去試!」

  燭光中的沈磬目光堅定,哪怕前方兇險她也願意去搏一個富貴回來。

  這七個字,讓唐縱酒的心跳慢了半拍。

  她說她想去試試!那麼多原因裡面,有他唐縱酒!

  「君……」

  沈磬見唐縱酒不語,以為他有別的想法,結果剛開口就被唐縱酒緊緊抱在了懷裡。

  沈磬以為唐縱酒是因為擔憂才抱自己,她緩和了一下情緒,雙手輕拍了唐縱酒的背。

  「我不會有事的,母后說我出生的時候天降祥瑞,有老天庇佑呢。」沈磬輕聲道,「所以你別擔心,你……唔!」

  話未說完,沈磬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下一秒,她整個人的腦子都混亂了起來!

  唐縱酒在吻她!

  誰能告訴她到底發生了什麼?!

  唐縱酒先前所有的克制,都在此刻化為灰燼煙消雲散。

  他腦子裡只想吻她。

  他不想忍了。

  事實上,自從那日在湖裡吻過沈磬之後,唐縱酒時不時會想起少女紅潤飽滿的雙唇。

  他是個正常的男人,這雙唇瓣對他有著極大的吸引力。

  只不過平日裡他一直不去想,對沈磬也不帶著任何的邪念,只是和平愉快地相處。

  可今日,唐縱酒承認,他起了唐突的心思。

  當聽完沈磬自己說想試試的時候,他就忍不住了。

  後面沈磬說什麼他都沒有聽,他的視線只停留在這雙一開一合的唇瓣上。

  他這樣想著,也就這樣吻了下去。

  他唐縱酒從來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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