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0章 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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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0章 緣由

  「大人,自從開春時領主帶著孩子們出發後,這都好幾個月了,不僅從往來的商人那裡沒聽說戰爭打起來的任何消息,斷崖城那裡又加了兩次稅。可大伙兒連吃的口糧都沒有了,都得白天種地,晚上去河邊網魚,山里套野兔填肚子。已經拿不出來實物去交稅了啊。」

  七八個跪在地上的男人聳拉著頭,一臉無奈的繼續說道:「但稅官和他們那些手下的稅兵根本不管,他們說自己也被上面強行要求籌集足夠的稅金,只能將大夥幾家裡的家具強行搬走,低價賣給一些收東西的商人那裡,但他們都是一夥的啊!我几子前年才給我做的一個橡木長桌子,竟然就只值二十枚銅幣?我呸!一群貪心的餓鬼!」

  另一人也抱怨道:「我家的那個木頭柜子,可是我妻子嫁過來時我岳父專門找人訂做的呢,用帶花紋的銅板包的邊,竟然也只給我算三十五枚銅幣!太過分了!明明消息傳來的都是前方還沒打起來呢,結果稅是每個月都在收,每個月都在收!一些人受不了跑了後,那些跑了的家庭的稅金,竟然還要攤到其他沒跑的人頭頂上!」

  一時間這些人都咒罵起來,抱怨自己原本還算好的家產,就那麼短短的小半年時間,就叫貪婪的稅務官聯合黑心商人,合夥榨乾了他們這些本地農戶。

  「所以你們受不了後也跟著跑了是吧?」

  基爾哭笑不得,但也理解,哪怕他遇見這種事,他也會跑,而且肯定會比這些多苦熬了幾個月的農戶們更早的跑路。

  說不定,從去年冬天第一次徵召民夫的時候,基爾就提前跑了。

  因為他知道,一般戰爭中這些不打仗,但負責幾乎所有輔助工作的大量徵召民夫,往往下場最慘了。好處好處拿不到,什麼壞事卻都有可能落在他們頭上。

  這還是今次的戰爭還未正式開始,那些被徵召的農戶家的成年勞力,估計也只需要在後方出出勞力,於一於牛馬才會幹的活,而等真打起來仗後,那日子可就慘了。

  畢競相比危險的敵方士兵與軍隊,還是敵方輔助勞工更好對付是吧?

  「那麼,給我們說說這守橋的工作是怎麼來的吧?那些原來的人呢?總不能是他們恰好干膩了這份工作,打算換一份工作吧?又或者某一天他們集體喝多了,從橋上摔了下去?」

  基爾繼續問道,他這麼一問,就讓周圍還算憐憫這些逃稅逃難的農戶的其他人,一下子就驚醒起來,眼神犀利的看著這些人。

  聽基爾問起這個,這些農夫紛紛低下了頭,不發一言。

  就好像他們不說,這事兒就不存在能糊弄過去一樣。

  基爾看了看圍觀的商人們,特意大聲對這些商人們說道:「看來,咱們還是得將此事告知管理這條商路的【甜果商會】,讓他們派人來調查這些原本守橋人失蹤的事情了。這些有嫌疑又不肯開口的逃稅農戶,就直接帶走交到下一個村鎮的管理者手上如何?」

  一聽說基爾要這麼做,這些不開口裝啞巴的農夫們立即討饒起來:「大人,這位年輕的騎士大人、領主老爺,求求您別這樣。」

  「這位善良的大人呦,我個人願意將這些天攢下來的過路費都給您,求求您別把我們帶走,也別將我交給附近鎮子的管理者,求求您了!沒了我,我的妻子孩子都活不成的啊!」

  「對對對,我們有攢了一些錢,雖然不多,但十幾家人合在一起,也不少,有整整一罐子亮閃閃的錢幣!給您,都給您,求求您饒了我們這些人吧!」

  戰士們一聽這些人有錢可以拿出來,立即興奮的看向基爾,雖然這些錢跟他們沒什麼關係,但大伙兒知道基爾騎士手頭闊綽的時候,可不會吝嗇將錢撒給他們這些手下啊!

  商人們對此不置可否,只是冷靜又旁觀的看著基爾怎麼處理這件麻煩事,希望通過這件突發的意外情況來判斷基爾騎士是個什麼樣的人。

  如果他貪財,那麼就用錢財來影響操控他,如果他嗜血殘暴,那就趁早分開,避免被綿延不斷的暴力牽扯進去。

  但基爾兩者都不是,他根本不在乎這些新任」守橋人手裡的那一點雞零狗碎的銅幣,他轉而注意到這些人話語中的另一件事。

  「你們說你們一共十幾家人?一二三四五六七,你們現在在場的只有七個人,意思是,還有幾個人現在不在這裡?他們在哪兒呢?」

  見說漏嘴了,這些農戶對視一眼,低頭喪氣的交代道:「老爺,我們為了省點購買糧食的錢,還有幾個人去附近林子裡打獵去了。」

  基爾望了望周圍情況,周圍是地勢並不陡峭的連綿小山頭,森林大片覆蓋其上,但因為今年幾乎沒有降水,所以山林的樹木並不繁茂,不少地方樹木甚至連片枯死,灌木叢和野草地也如斑禿的人一樣,左少一片,右少一片。總之,這裡的山林看起來不那麼危險?


  基爾對著看熱鬧的圖斯兄弟使勁揮揮手,下達命令,圖斯兄弟立即帶上兩個使弓的好手,到四周偵察去了。

  「所以到了現在,你們還是不說之前的幾個守橋人去哪了對吧?既然不說,那麼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他們的確是死了嗎?」

  聽到基爾的話,幾個農夫渾身都抖了一下。

  「看來的確是死了。」

  基爾笑了一下,他並不在乎之前的守橋人下場如何,尤其是聽商人說那幾個守橋人還是退休收手不乾的傷殘老盜匪,基爾甚至還想叫一聲幹得好呢。

  不過他並不熟悉本地具體情況,不知道這種殺人替代的事情,在本地一般是怎麼處理的。那些之前的守橋老盜匪在本地權力者眼裡,是個什麼身份。

  於是基爾讓手下看好這些農夫,轉身跟商人們討論起了這件事背後的一些事情。比如一些傷殘的老盜匪是怎麼拿下這種守橋收過路費的工作?本地人就默認此事嗎?

  「當然不了,基爾大人。」

  有商人解釋道。

  「只是勉強捏著鼻子認了罷了。一些偏僻的地方,根本就管不過來。在類似這座橋樑的地方,這裡盜匪說話比領主有用。你安排手下在這裡收過橋費,往往派來的人活不了兩個月就會被熟悉本地的盜匪團伙殺光。」

  另一個商人將手一攤:「既然這樣,這種地方的過橋費不如就直接甩給當地老牌的盜匪團伙自己安排。」

  「這也就是為何幾個什麼也幹不了的老盜匪能站住這種好地方的原因。」

  旁邊一個商人指著這幾個農夫說道:「哼,別看他們解決了那幾個老盜匪,接替那些人干起了守橋人。但等附近盜匪團伙找不見自己安排的人。哼哼,這些人的下場可不會很好哦。」

  其他商人議論一番,也覺得這些人估計倒霉也就是這一段日子的事情。到時候這些農夫估計想死都難嘍!就是哭苦了這些農戶家的女人與孩子,估計也會被盜匪們活活玩死。

  商人們說話時也沒特意收著聲,讓那些農夫給聽到了,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這看似不錯的新工作」,實際上是他們的催命符啊!

  收拾他們的盜匪,或許明天就來,也可能下個月才來,又或者,今天晚上就來!

  到時候他們這些連把長劍都沒有的裝備,怎麼可能應對得了那些兇殘的盜匪。

  預料到自己可能的悽慘未來,這些農夫不再閉嘴,而是掙扎著試圖掙脫戰士們的壓制,但試了幾下沒用,就喊著要帶著家人逃離此地。

  戰士們指了指基爾,意思除非基爾點頭,他們哪裡都別想去!

  於是,農夫們叫喚著基爾,高聲求著基爾饒了他們。

  基爾不置可否,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直到剛才跑出木屋後,一直沒再進去的一個小女孩跑過來,扯住基爾的手甲,鼓起全部的勇氣對基爾說道:「老爺,騎士老爺。我,我來回答老爺你的問題!」

  基爾低頭看著這個還沒他腰帶高的小不點,好奇的蹲下身說道:「你倒是有些聰慧。

  說吧,那幾個守橋的老盜匪人死在哪裡了?」

  小姑娘剛才說出那句話,已經是她全部的勇氣了,面對基爾當面的問話,她害怕又不知所措。

  基爾苦笑一聲,招手讓胖胖的昂斯諾先生拿來一塊肉乾,塞在小姑娘手裡,讓她吃上一口,別那麼緊張。

  味道鮮美可口的肉乾讓小姑娘不那麼緊張了,再次面對基爾的問話,她給出了答案。

  「之前有一天,父親帶著我和母親,走了好久好久,我們和鄰居們一起來到了這裡。

  過橋時這裡有幾個壞人凶大家,要父親和叔叔伯伯們給他們東西,可我們已經沒有東西能給他們,那些壞人就要我和幾個姐姐跟他們走。」

  基爾聽到這裡,臉色沉了下來。

  「父親讓母親和其他幾個阿姨跟他們走,替代我和幾個姐姐,可母親不願意,要從橋上跳下去!」

  基爾瞪了那幾個農夫一眼,幾個農夫縮瑟著腦袋,嘴裡小聲辯解起來。

  「後來,後來那些壞人就不知道怎麼就自己掉下了橋!父親和其他人就說了很久的話,後來我們就住在了那些壞人的房子裡!裡面有好多吃的!每天還能在這裡看到好多大馬,還有那些大馬拉的車子!比原來農莊裡有趣多了!」

  小姑娘胡亂說了一通,雖然很亂,但大致差不多了解當時的情況是怎麼回事。


  基爾讓她拿著肉乾回木屋裡,然後走到幾個農夫跟前:「很能行麼,你們這些人!」

  「大人,大人!我們也沒有辦法啊!以前就聽說我們科爾山郡路途不好走,但我們這些種地的人又沒有實際感覺,只以為是商人們喝多了吹牛,為他們賣東西那麼貴找理由呢。直到我們自己這回帶著家人一路從郡城逃稅跑過來,才發現人家那是真沒說謊。」

  「走的時候準備的錢,第三天就花光了。後面我們是一路把家裡能賣的,除了人之外全都賣掉了。才走到這裡!結果,結果————」

  另一個農夫嘆口氣說道:「那些老酒鬼,竟然要我們隊伍里還沒長大的女兒們,這怎麼能行?我們說不走這裡,從打聽來的北邊原先早年的一個渡河淺灘繞過去。但那些酒鬼竟然拿出刀來,非要說我們踏上了他們管著的橋,哪怕不走就得給點什麼才能走!」

  「我們——我們當時見他們人少,又在橋上,他們好像還喝了酒。就————」

  基爾補充道:「就把他們從沒有護欄的木橋橋面上推下去了對吧?」

  基爾扭頭看向一旁的河流。最近雖然沒有下雨,但這河流溪流有著不小的水量,加上河面距離橋面有十幾米的落差,如果落水的時候沒有做好準備,那掉下去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

  「死了也好。」基爾哼了一聲,對著手下揮揮手,讓戰士們放開他們。

  「我也不是專門要為難你們。早點老實回答我的問題,像是你們這些農戶人家,我也不會把你們怎麼樣的。知道麼,我本人其實是農神教會的勇士身份呢。」

  基爾說是這麼說,但他也一時拿不出什麼證明他身份的信物。但還好,這個世界似乎還沒有人真的敢冒充教會的身份來著。

  至少基爾他本人從沒見過。畢竟這個世界有真神,教會也不是沒有力量,反而各個神明教會有著全社會層面來說,最多最廣泛的超凡力量存在與體系結構。

  被釋放的農夫們沒有那麼興奮,他們愁眉苦臉的聚在一起,小聲商量著接下來該怎麼辦的事情。

  那些被他們殺死的老盜匪們背後的盜匪團伙對基爾的隊伍來說什麼都不是,但對這些沒有力量的農戶們來說,就完全不是他們能對抗的了。

  這時候,南邊的樹林裡傳來幾聲呼喝,圖斯兄弟就帶著人押送著另外七個中青年農夫從樹林裡走了出來。

  「大人,這好像是另外一半守橋的人。逮住他們還挺費勁的。不過把他們堵在河流的斷崖邊,他們就沒路跑了!哈哈。」

  小圖斯很興奮,指了指被捆著手腕的幾個農夫的褲腿解釋道:「我一連幾箭射穿他們的褲腿後,這些膽小鬼就嚇得尿了褲子,跪在地上求饒。」

  可不是麼,被一米長的大箭擦著褲腿射在地上,任誰都會被嚇哭投降的。

  基爾不在意的揮揮手,讓圖斯兄弟幾人把人放了。他看著不知道該怎麼辦的這些農夫,斟酌了一下還是推薦道:「你們如果不知道該去哪裡。那不如去薩斯郡如何?薩斯郡中部有一座新的鎮子,正需要人口填充幫忙呢。」

  「而且那裡是屬於農神教會控制管理的城鎮,不用擔心跟你們之前一樣被連續收重稅。如果你們覺得那裡還不行,那就往薩斯郡南部走,那邊十幾個村莊全都是農神教會管理的自治村莊。」

  聽到基爾的意外介紹,農夫們有些迷茫,他們不少人聽都沒有聽過薩斯郡,從科爾山郡東部走到西部,就已經是對他們來說非常漫長的旅程了。

  更不要說走出科爾山郡,再穿過銅礦郡,往西南去到薩斯郡這個偏僻的小地方。

  沒辦法,基爾找了找,拿出一副他來時走過的地圖,將這個記錄了南部行省好幾個郡詳細情況的地圖給了他們。

  他們似乎看不太懂這些東西,但地圖上有詳細的標記,看不懂可以慢慢琢磨。

  「你們還是儘快離開這裡吧,誰知道那些盜匪什麼時候發現你們幹的好事兒?走晚了可就糟糕了。」

  說完,基爾就不再理會這些人,該提醒的提醒了,該給的一些幫助也給了。他們這些日子收取過路費也攢了一筆錢,路上省著點肯定夠用。

  畢竟出了科爾山郡的其他地方,節省著吃飯與住宿,其實花不了什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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