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樓真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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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禎捧著箱子,笑道:「嚴大人還是如此客氣,這個時辰來找皇兄?」

  嚴理垂眸,眼神始終落在身前方寸地,「重新梳理過的律法需請陛下過目。」

  「正巧本宮也要找皇兄……」話說一半,季禎停頓一下,「還是本宮先去吧,你在後面排隊!」

  季煬現在精神不穩定,還是別和嚴理一道去見他了。

  她說完,捧著箱子大步流星地先行一步,徒留嚴理站在原地,他依然垂眸,只望著眼前季禎曾站過的地方,直至再也聽不見腳步聲,他才轉身,朝著同一個方向走去。

  兩儀殿內明亮無比,隨侍的太監宮女站在兩側,季煬又重新變成了『人』。

  季禎就待在千里江山屏隔出的偏殿中,靜靜聽著嚴理和季煬兩人討論律法上的改動之處。

  她拿起皮影箱子中兩個小人,無聊地按照季煬和嚴理的動作比劃,她專注於眼前,連殿中何時沒了聲音都未注意,直至一隻手接過其中一個小人的脖簽她才驚訝轉頭:「皇兄?」

  季煬笑容溫潤:「這就是你為我準備的驚喜嗎?」

  季禎點頭,將其中一個小人的手簽也交給季煬,「皇兄總是懷念從前,我便想著將從前重現在皇兄面前。」

  她手指靈活地操縱皮影人蹲下,掐著嗓子喊:「哥!我今天去香美人的院中拔的野菜,你快嘗嘗!」

  ……

  冷宮兩年,皇宮中的人像是遺忘了這裡一樣,他們只能自己找吃食和生活用品,若是被發現又會遭受毒打。

  蓮貴妃一直瘋瘋癲癲,季禎連她被廢的原因都問不出,更遑論想幫她重新獲得帝寵。

  她只能靠自己。

  後來蓮貴妃自縊,她心裡更多的是鬆了口氣,立刻尋找機會暈倒在梁綺珍面前,裝乖賣巧地叫她母后。

  梁綺珍沒有子嗣,對這麼一個送上門還沒有母妃的孩子自然動了心思,何況……季禎是女孩,女孩不參與奪嫡,自然無人反對梁綺珍認養她。

  那之後,季禎便偶爾接濟季煬,也終於打探出蓮貴妃被廢的原因!

  與人私通!且被老皇帝抓個現行!

  可以說,老皇帝只是廢了蓮貴妃將她打入冷宮,已經算是很愛了,但對她的兩個孩子也難免心中存疑,便只當沒有,一起關進冷宮裡。

  後來老皇帝暈厥,太子未立,七子奪嫡,天下刀兵四起,兩人更是活得戰戰兢兢。

  ……

  季禎實在想不通這樣的生活有何值得懷念的,她打算用皮影戲讓季煬回憶起當年生活的苦,可別再找她憶苦思苦了!

  因此,季禎一直挑苦日子演,「哥哥,你手上起凍瘡了!」

  凍瘡不上藥又癢又疼,何況冷宮苦寒,當晚又下起大雪。

  她自認越演越進入狀態,親身經歷後的情緒帶入連她自己都感動了,卻沒料到季煬眼中依舊閃爍著懷念之光。

  「手上疼再疼,也不如被爭爭冤枉後心疼。」

  季禎:「……」

  她撓撓頭,硬生生將後面想說的關於『現在有暖爐』『咱倆再也不受凍』這些話咽了回去。

  說不通,根本說不通!

  待到日落月升,兩儀殿準備了晚宴。

  季禎盯著盤子中三兩青菜,疑惑地挑起問季煬,「國庫最近很空虛嗎?」

  「聽爭爭提起當年挖野菜,想你可是懷念這菜,特意命人準備的。」季煬神情忐忑,「爭爭可是不喜歡?」

  季禎假笑,「沒有沒有,皇兄先吃!」

  季煬但凡露出一絲難以下咽的表情她都必須懟死他!

  然而,季禎失望了,季煬吃得格外香。

  季禎:「……」

  幸好酒還是好酒,季禎不愛吃菜,連喝了三壇酒,直喝得頭暈眼花眼冒金星。

  迷濛間,有人將自己抱到榻上,鼻端傳來熟悉又溫暖的皂角香,她抓著對方的手臂,終於落下淚來,「我心中實在委屈!」

  那人安撫地拍著她的背,「是我做的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季禎搖頭,聲音哽咽,只不斷重複,「我心中委屈……」

  初來到此世,開局就是冷宮,身上是被鞭打的疼,人還發著高燒。


  是季煬不舍晝夜,忍受他人侮辱替她求藥。

  她知恩圖報,對他也千好萬好,這世上,唯他們二人不能相互指責!

  臉頰上傳來溫潤的觸感,一點點替她拭去眼角的淚,又留下另一片濕潤的水澤,她有些疑惑,又實在困頓迷惘地睜不開眼。

  直至第二日清晨,她頭痛欲裂地醒來,發現身上的衣服已被人重新換過,她披衣出殿,看見宮女已經捧著洗漱的物件候在門口了。

  「本宮原本的衣物呢?」

  「昨夜您醉酒弄髒了,奴婢已經命人重新清洗,等晾乾後會派人送回公主府上。」

  季禎這才放心,那上面鑲嵌了許多珍珠,超值錢的!

  ……

  接下來的日子,季禎前所未有的瀟灑,季煬像是為了彌補她,金銀珠寶不要錢地送向公主府。

  她白天去張啟門口轉轉,晚上讓沙洛穆時不時去沈丹翎府上遛遛,嚇一嚇對方。

  ……

  沈丹翎府上,

  剛被沙洛穆驚擾一番的沈丹翎頂著黑眼圈問棋三:「那人到底是誰?為何三番兩次來我這兒?」

  棋三搖頭,「不知,但是他每次都直奔庫房。」

  難不成自己庫房內有什麼值錢的寶貝?

  想到自己空蕩蕩的庫房,沈丹翎放心不少,又問:「季禎最近還出現在張啟府門外嗎?」

  棋三點頭。

  沈丹翎心中快活,就讓摘星樓修建這段時間,季禎有點事做,省得她無聊盯著摘星樓再發現問題。

  何況她也沒撒謊,張啟確實貌丑。

  若季禎發現他,將他羞辱一番後,自己及時出現解圍,這張啟焉不對她死心塌地?

  季禎!我通曉未來,你拿什麼和我爭!

  ……

  時光飛逝,夏日炎炎,伏天即將過去,摘星樓也終於修好。

  在一個天高雲淡的黃道吉日,季禎浩浩蕩蕩地帶著一群人前去驗收,看熱鬧的百姓也跟著去了一大批。

  季禎隨意一瞥,便瞥見人群中一道正左躲右閃,極其晃眼的白。

  她嗤笑一聲,上前一把扯下這人帷帽,「呦!這不是丹翎表姐嗎?來就來唄,躲什麼?」

  沈丹翎慌張地奪回帷帽,聲音發虛地喊:「誰躲了?我這是……我這是不忍見百姓疾苦!」

  她盯著一旁專供貴人上山的山輿,瞬間有了底氣,斥責道:「民為國之本,被爾當成牲畜般驅使,你心中就不愧疚嗎?」

  季禎立刻招呼抬輿的四人過來,「丹翎縣主心疼你們,說要替你們抬輿!還不快謝謝縣主?」

  沈丹翎滿面漲紅,羞憤欲死,「季禎!你胡說什麼!我、我好歹也是縣主,怎能、怎能做這種粗活?而且……而且我也抬不動!」

  「哇!」季禎一拍手,「丹翎縣主說她干不動,但是會給你們賞銀,快謝謝她!」

  四人立刻叩拜,「多謝縣主!」

  無數雙眼睛盯著這裡,沈丹翎只得鐵青著臉掏出四片銀葉子,強擠出一抹笑,「辛苦你們了。」

  這四人假笑著磕頭道謝後,隨手將銀葉子塞在腰間走了。

  這分明是嫌棄她給的少!都怪季禎!沈丹翎氣憤地看向季禎。

  季禎手一攤,大搖大擺地坐上山輿走了。

  沈丹翎:「……」沒關係,不生氣!待會兒就是她的死期!

  ……

  六層高的塔樓巍峨矗立在山巔。

  季禎一邊拿帕子擦汗一邊後悔,怎麼選址後她沒有親自來看一眼!這也太曬了!

  嚴御在一旁道:「殿下可要親自入內一觀?」

  季禎盯著樓外的柱子問:「本宮當時說的美男,嚴大人放在樓里了嗎?」

  嚴御鬍鬚抖動,「有,也沒有,殿下一看便知。」

  季禎被他勾起好奇心,邁步入內。

  只見雕樑畫棟的一層中央立著一道遺世獨立的身影,正伏在桌案前作畫。

  季禎近前一摸,驚奇道:「如此逼真的雕刻!」

  嚴御見她面上沒有不滿,這才安心道:「殿下滿意就好。」

  季禎笑:「有何不滿?本宮當時也沒說一定要活人……」

  她提腿邁步上二層,剛踏兩層階梯,就聽耳邊響起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她臉色一變,抓著嚴御的手臂就向外沖!

  樓外天光近在眼前,頃刻間被碎石巨木淹沒!!!

  ……

  摘星樓一塌,不出三日,街頭巷尾便紛紛傳論:

  「聽說長公主是貪狼星轉世!這摘星樓塌就是天道示警!」

  「貪狼星是什麼?」

  「貪狼星現!天下大亂!」

  ……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涼州。

  陸離一人一馬,如箭一般飛奔向京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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