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姐姐
錢包掉在這裡，說明錢包的主人大概率已經成了強盜的槍下亡魂。
韓清露拿過錢包，手忙腳亂地翻找，從裡面找出了身份證。證件照上是個男人——她姐夫。
韓清露面如死灰，問李程：「能帶我去看看加油站後面的屍體嗎？」
三個人一起出了加油站，葉茁帶路，在荒地上走了一百來米，找到了強盜拋屍的地方。將近20具屍體，堆在一起，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屍臭。
這會兒，天已經有些黑了，李程把手電交給韓清露，韓清露打著手電看了一會兒，搖頭說：
「看不出來。有些屍體已經被野獸啃了。還有的被壓在下面，不把上面的屍體挪開，根本看不到。」
荒野深處的黑暗裡，傳來野獸的嚎叫聲，李程說：「天黑了，外面太危險了。今晚先回去，明天白天我再陪你找。」
韓清露木然盯著那堆屍體，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憤怒還是悲傷。就這樣默默站了一會兒，她轉身，跟著李程和葉茁回城堡去了。
晚飯還是鹿肉，韓清露沒什麼胃口。吃飯的時候，她說了一點她姐姐的事情。
照片上的女人叫韓秋蟬，是韓清露的親姐姐，大她五歲。姐姐結婚早，已經結婚好幾年了。
韓秋蟬是個全職太太，丈夫是做生意的，餐飲業，末日以前，經營著一個擁有上百家門店的連鎖品牌。
韓秋蟬夫婦既不住在灰海，也不住在綏安，在啟明市倒是有套房子，但也不常住。所以韓清露也說不清，為什麼姐夫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另外，和其他人一樣，她對那張青銅色的卡片一無所知。性格使然，她和列車上的所有人都沒什麼特別的交情，列車長和歷史學家在密謀什麼，她根本懶得關心。
至於她姐夫和這張卡片有什麼聯繫，她更是一問三不知。
夜裡，葉茁在樓頂守夜，李程回房間睡覺。
這下輪到韓清露睡不著了。
韓清露自幼性格淡漠，不通人情，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所以一直沒什麼朋友，連父母都更喜歡溫柔大方的姐姐。只有姐姐對她格外照顧，有人欺負她，姐姐替她出頭，有人背地裡嘲笑她，姐姐替她說話。
在她很小的時候，姐姐就經常和人說：「我們家清露啊，是個天才，別看她現在不顯山不露水，將來肯定是個大科學家。」
後來，父母想讓她和姐姐一樣早點嫁人，嫁個有錢人，也是姐姐在背後默默支持她，讓她不斷深造。
可以說，姐姐是這個世上她最親近的人。
災難爆發後，她已經默認姐姐不在人世了。畢竟她自己也是靠著莫大的幸運和列車的救助才僥倖活下來的，不是所有人都有這樣的好運。就算姐姐還活著，因為所有的通訊手段都已失效，找到她的可能性也無限接近於零。
而今，她偶然找到了姐姐的線索，這給了她些許希望，但更多的還是害怕。
她害怕看到姐姐的屍體。
在焦慮的煎熬中，她輾轉反側了很久才睡著，第二天清晨，天一亮，她就去找李程，求李程再陪她去看那堆屍體。
李程站在樓頂，後半夜是他在守夜，他聽了韓清露的請求，二話不說就陪她去了。
這不僅僅是出於善意，也是出於好奇。他對那張青銅色卡片無比好奇，因而很想知道卡片主人的下落。
葉茁也跟來了。他們一起找了一根又粗又長的樹枝，李程頂著令人窒息的惡臭，用樹枝把屍體一具具撥開，葉茁負責在旁邊警戒。韓清露像個木偶一樣，站在死人堆旁邊，一動不動，面色慘白。
所有的屍體都被平放在了地上，壓在最下面的屍體也露了出來，韓清露神色茫然，看著這些屍體，最後指向一具西裝革履的肥胖男屍：
「我覺得那好像是我姐夫，腐爛得太厲害了，我不敢確定。但我能肯定我姐姐不在這兒。」
三個人都鬆了口氣。雖然沒找到屍體不代表韓秋蟬肯定還活著，但至少不用面對最慘痛的真相了。
李程對韓清露說：
「你說過，你姐姐在啟明市有房子，對吧？也許災難爆發的時候，他們夫妻倆並沒有在一起，你姐姐一直在啟明市。
「證據是，這條路是從南面前往啟明市的必經之路。也許你姐夫路過這裡，就是為了去啟明市找你姐姐，而你姐姐說不定在啟明市的庇護所里活得好好的。」
韓清露默默點頭。不管這個推理是否嚴謹，她都寧可相信。
又多了一個去啟明市的理由。
…………
李程和葉茁把韓清露送回城堡里，然後開始給城堡加油。
之前那構造的那組鉛酸電池已經完全沒電了，李程把油泵改成了汽油機驅動，城堡里還有一點汽油儲備。
他給油泵重新接好管子，然後直接進了地下室，從油罐里抽油，把城堡2000升的柴油機油箱完全裝滿，又在加油站里找了兩個油桶，接滿汽油。
有了這波補給，暫時不需要為燃料發愁了。
早飯時間，李程去屋頂，在灶台下面升起火。一回生二回熟，生火這活他越干越熟練了。
他燒了一小鍋開水，開了一罐昨天剛繳獲的可可粉，給每個人沖了一杯熱可可。熱飲驅散了清晨的涼意，三個人圍坐在一起，就著飲料吃了點麵包。自從昨天中午那頓鹿肉之後，他們已經開始習慣三個人坐在一起吃飯了。
葉茁晚上守夜，睡得很晚，第二天又要早起，睡眠嚴重不足，坐在灶台邊哈欠連連。
韓清露的情緒恢復了正常，又變得一如既往的淡漠。
她一點都沒有為姐夫的死感到難過——她討厭那個人。不僅因為他世俗、粗魯，更重要的是，她隱約感覺到，姐姐的婚後生活並不幸福。
她開始真心期待這趟啟明市之行。當然，她知道姐姐很可能不在啟明市，甚至啟明市的庇護所也有不小的可能淪陷，但她覺得沒必要為此焦慮。焦慮也改變不了什麼。
反正，她一度已經接受了姐姐已死的事實，最壞的可能性，不過也就是回到當初。
吃完早飯，城堡再度啟程。葉茁回房間補覺去了，韓清露留在樓頂。
之前，韓清露沒事就躲回房間裡，她雖然嘴上不說什麼，心裡大概對李程這個陌生人還是有點忌憚的。但今天，她居然挪著椅子坐到了李程旁邊。
她是個非常不擅長聊天的人，李程不主動和她搭話，她絕不多說一句話，李程也知道她是這種性格，所以沒有試著和她閒聊，就由著她在那裡默默坐著。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李程覺得，她的表情比昨天溫柔了一些。
很快，城堡駛進綏安市。綏安一看就是那種毫無存在感的十八線小城，城裡沒什麼高樓，李程坐在城堡樓頂，幾乎能俯視路邊的所有建築。
和灰海一樣，這也是一座空無一人的死城，一路上李程沒看到任何倖存者的痕跡，也沒見到喪屍和怪物。
李程準備在綏安市探索兩天，但他沒有綏安市的地圖。城堡就這樣沿著主幹道，往啟明市的方向走。估摸著到了市中心，就停下來。
李程架起望遠鏡，觀察四周，尋找值得探索的建築。葉茁還沒起床，等她醒了，再讓小灰出去偵查一圈。
他看到不遠處有一棟黃色的建築，三層樓，建築的頂端立著紅十字，和幾個醒目的大字：
「綏安市第一人民醫院」。
當前，李程的首要目標是搭建城堡的電力系統，而醫院裡通常是有備用電源的。對他來說，想要獲取電力知識，醫院絕對是值得探索的。
而且，醫院裡還能找到藥品。在末日時期，藥物儲備也是至關重要的。要是好不容易躲過了喪屍，躲過了怪物，最後卻因為吃壞肚子，化身噴射戰士而死，那也太尷尬了。
李程問身邊的韓清露：「你對藥品了解多少？」
韓清露回答：「我不是學醫的，跟專業的肯定沒法比，但常用的藥物我肯定是了解的。」
李程說：「足夠了。待會兒你想不想一起去醫院裡探索一下？我和葉茁會保證你的安全。」
韓清露乾淨利落地回答：「行。」
但保證韓清露的安全，說來輕巧，其實哪有那麼容易？
醫院和酒店不一樣，酒店裡所有的房間都是鎖著的，喪屍被鎖在屋裡，可以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清理，一次只需要面對一到兩隻喪屍。
而在醫院裡，很有可能被大群的喪屍一擁而上，或者被蹲在角落裡的喪屍偷襲。遇到這種情況，別說保護韓清露了，李程能不能保護好自己都是問題。
所以，必須有一個計劃。
韓清露拿過錢包，手忙腳亂地翻找，從裡面找出了身份證。證件照上是個男人——她姐夫。
韓清露面如死灰，問李程：「能帶我去看看加油站後面的屍體嗎？」
三個人一起出了加油站，葉茁帶路，在荒地上走了一百來米，找到了強盜拋屍的地方。將近20具屍體，堆在一起，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屍臭。
這會兒，天已經有些黑了，李程把手電交給韓清露，韓清露打著手電看了一會兒，搖頭說：
「看不出來。有些屍體已經被野獸啃了。還有的被壓在下面，不把上面的屍體挪開，根本看不到。」
荒野深處的黑暗裡，傳來野獸的嚎叫聲，李程說：「天黑了，外面太危險了。今晚先回去，明天白天我再陪你找。」
韓清露木然盯著那堆屍體，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憤怒還是悲傷。就這樣默默站了一會兒，她轉身，跟著李程和葉茁回城堡去了。
晚飯還是鹿肉，韓清露沒什麼胃口。吃飯的時候，她說了一點她姐姐的事情。
照片上的女人叫韓秋蟬，是韓清露的親姐姐，大她五歲。姐姐結婚早，已經結婚好幾年了。
韓秋蟬是個全職太太，丈夫是做生意的，餐飲業，末日以前，經營著一個擁有上百家門店的連鎖品牌。
韓秋蟬夫婦既不住在灰海，也不住在綏安，在啟明市倒是有套房子，但也不常住。所以韓清露也說不清，為什麼姐夫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另外，和其他人一樣，她對那張青銅色的卡片一無所知。性格使然，她和列車上的所有人都沒什麼特別的交情，列車長和歷史學家在密謀什麼，她根本懶得關心。
至於她姐夫和這張卡片有什麼聯繫，她更是一問三不知。
夜裡，葉茁在樓頂守夜，李程回房間睡覺。
這下輪到韓清露睡不著了。
韓清露自幼性格淡漠，不通人情，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所以一直沒什麼朋友，連父母都更喜歡溫柔大方的姐姐。只有姐姐對她格外照顧，有人欺負她，姐姐替她出頭，有人背地裡嘲笑她，姐姐替她說話。
在她很小的時候，姐姐就經常和人說：「我們家清露啊，是個天才，別看她現在不顯山不露水，將來肯定是個大科學家。」
後來，父母想讓她和姐姐一樣早點嫁人，嫁個有錢人，也是姐姐在背後默默支持她，讓她不斷深造。
可以說，姐姐是這個世上她最親近的人。
災難爆發後，她已經默認姐姐不在人世了。畢竟她自己也是靠著莫大的幸運和列車的救助才僥倖活下來的，不是所有人都有這樣的好運。就算姐姐還活著，因為所有的通訊手段都已失效，找到她的可能性也無限接近於零。
而今，她偶然找到了姐姐的線索，這給了她些許希望，但更多的還是害怕。
她害怕看到姐姐的屍體。
在焦慮的煎熬中，她輾轉反側了很久才睡著，第二天清晨，天一亮，她就去找李程，求李程再陪她去看那堆屍體。
李程站在樓頂，後半夜是他在守夜，他聽了韓清露的請求，二話不說就陪她去了。
這不僅僅是出於善意，也是出於好奇。他對那張青銅色卡片無比好奇，因而很想知道卡片主人的下落。
葉茁也跟來了。他們一起找了一根又粗又長的樹枝，李程頂著令人窒息的惡臭，用樹枝把屍體一具具撥開，葉茁負責在旁邊警戒。韓清露像個木偶一樣，站在死人堆旁邊，一動不動，面色慘白。
所有的屍體都被平放在了地上，壓在最下面的屍體也露了出來，韓清露神色茫然，看著這些屍體，最後指向一具西裝革履的肥胖男屍：
「我覺得那好像是我姐夫，腐爛得太厲害了，我不敢確定。但我能肯定我姐姐不在這兒。」
三個人都鬆了口氣。雖然沒找到屍體不代表韓秋蟬肯定還活著，但至少不用面對最慘痛的真相了。
李程對韓清露說：
「你說過，你姐姐在啟明市有房子，對吧？也許災難爆發的時候，他們夫妻倆並沒有在一起，你姐姐一直在啟明市。
「證據是，這條路是從南面前往啟明市的必經之路。也許你姐夫路過這裡，就是為了去啟明市找你姐姐，而你姐姐說不定在啟明市的庇護所里活得好好的。」
韓清露默默點頭。不管這個推理是否嚴謹，她都寧可相信。
又多了一個去啟明市的理由。
…………
李程和葉茁把韓清露送回城堡里，然後開始給城堡加油。
之前那構造的那組鉛酸電池已經完全沒電了，李程把油泵改成了汽油機驅動，城堡里還有一點汽油儲備。
他給油泵重新接好管子，然後直接進了地下室，從油罐里抽油，把城堡2000升的柴油機油箱完全裝滿，又在加油站里找了兩個油桶，接滿汽油。
有了這波補給，暫時不需要為燃料發愁了。
早飯時間，李程去屋頂，在灶台下面升起火。一回生二回熟，生火這活他越干越熟練了。
他燒了一小鍋開水，開了一罐昨天剛繳獲的可可粉，給每個人沖了一杯熱可可。熱飲驅散了清晨的涼意，三個人圍坐在一起，就著飲料吃了點麵包。自從昨天中午那頓鹿肉之後，他們已經開始習慣三個人坐在一起吃飯了。
葉茁晚上守夜，睡得很晚，第二天又要早起，睡眠嚴重不足，坐在灶台邊哈欠連連。
韓清露的情緒恢復了正常，又變得一如既往的淡漠。
她一點都沒有為姐夫的死感到難過——她討厭那個人。不僅因為他世俗、粗魯，更重要的是，她隱約感覺到，姐姐的婚後生活並不幸福。
她開始真心期待這趟啟明市之行。當然，她知道姐姐很可能不在啟明市，甚至啟明市的庇護所也有不小的可能淪陷，但她覺得沒必要為此焦慮。焦慮也改變不了什麼。
反正，她一度已經接受了姐姐已死的事實，最壞的可能性，不過也就是回到當初。
吃完早飯，城堡再度啟程。葉茁回房間補覺去了，韓清露留在樓頂。
之前，韓清露沒事就躲回房間裡，她雖然嘴上不說什麼，心裡大概對李程這個陌生人還是有點忌憚的。但今天，她居然挪著椅子坐到了李程旁邊。
她是個非常不擅長聊天的人，李程不主動和她搭話，她絕不多說一句話，李程也知道她是這種性格，所以沒有試著和她閒聊，就由著她在那裡默默坐著。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李程覺得，她的表情比昨天溫柔了一些。
很快，城堡駛進綏安市。綏安一看就是那種毫無存在感的十八線小城，城裡沒什麼高樓，李程坐在城堡樓頂，幾乎能俯視路邊的所有建築。
和灰海一樣，這也是一座空無一人的死城，一路上李程沒看到任何倖存者的痕跡，也沒見到喪屍和怪物。
李程準備在綏安市探索兩天，但他沒有綏安市的地圖。城堡就這樣沿著主幹道，往啟明市的方向走。估摸著到了市中心，就停下來。
李程架起望遠鏡，觀察四周，尋找值得探索的建築。葉茁還沒起床，等她醒了，再讓小灰出去偵查一圈。
他看到不遠處有一棟黃色的建築，三層樓，建築的頂端立著紅十字，和幾個醒目的大字：
「綏安市第一人民醫院」。
當前，李程的首要目標是搭建城堡的電力系統，而醫院裡通常是有備用電源的。對他來說，想要獲取電力知識，醫院絕對是值得探索的。
而且，醫院裡還能找到藥品。在末日時期，藥物儲備也是至關重要的。要是好不容易躲過了喪屍，躲過了怪物，最後卻因為吃壞肚子，化身噴射戰士而死，那也太尷尬了。
李程問身邊的韓清露：「你對藥品了解多少？」
韓清露回答：「我不是學醫的，跟專業的肯定沒法比，但常用的藥物我肯定是了解的。」
李程說：「足夠了。待會兒你想不想一起去醫院裡探索一下？我和葉茁會保證你的安全。」
韓清露乾淨利落地回答：「行。」
但保證韓清露的安全，說來輕巧，其實哪有那麼容易？
醫院和酒店不一樣，酒店裡所有的房間都是鎖著的，喪屍被鎖在屋裡，可以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清理，一次只需要面對一到兩隻喪屍。
而在醫院裡，很有可能被大群的喪屍一擁而上，或者被蹲在角落裡的喪屍偷襲。遇到這種情況，別說保護韓清露了，李程能不能保護好自己都是問題。
所以，必須有一個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