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通關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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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鐵工地的一如既往的喧囂。

  吊機轟鳴、工程車鳴笛、鋼筋碰撞聲、工頭吆喝聲……

  空氣里瀰漫著塵土、水泥灰和烈日炙烤金屬的焦糊味。

  周野穿著件工裝短袖,肩頭扛著根足有成人手腕粗的螺紋鋼筋。

  他佝僂著腰,古銅色的脊背上肌肉賁張,每一次邁步,腳上的勞保鞋陷入鬆軟的渣土裡。

  汗水從他安全帽下湧出,沿著黝黑髮亮的皮膚肆意流淌。

  他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腳步虛浮踉蹌,有好幾次,差點被腳下鬆動的碎石絆倒。

  馬軍叼著菸捲,眯著眼看到了這一幕,不滿地扯著嗓子吼道:「野子!你他娘的魂兒讓狐狸精勾走了?給老子看著點路!摔了鋼筋砸了腳,老子可沒錢給你治!」

  周野充耳不聞,只是從牙縫裡擠出一點低沉的氣息,繼續悶頭咬牙硬抗。

  地面蒸騰的熱氣裹著塵土直撲口鼻,汗水流進眼睛帶來一陣辛辣的刺痛,他用力眨眨眼,視線模糊一片。

  李貴在旁邊大聲喊著什麼,指揮著吊裝位置,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中模糊不清,他只能含糊的「嗯」一聲,表示聽到了。

  周野感覺自己身體像是被一把鈍斧生生劈成了兩半。

  身體在麻木地執行著的繁重勞動:屈膝,下沉重心,扛起那冰冷的鋼鐵;邁步,走到堆放點,「哐啷」一聲將鋼筋砸在指定位置。重複,再重複。。

  腦子卻像一台徹底失控的放映機,在兩個截然不同的頻道間瘋狂切換。

  一會兒是昨晚野獸般粗暴的發泄,一會兒又變成夢裡那場極致溫柔的纏綿。

  「周野!」馬軍的怒吼聲,瞬間劈開了他混亂的思緒。

  周野猛地一個激靈,後退一步。

  「轟」

  一根足有碗口粗的沉重鋼管,從吊臂上滑脫,砸落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

  鋼筋插入鬆軟的泥土裡,濺起一片嗆人的煙塵。

  「你小子不要命了?發什麼呆啊?」馬軍叉著腰,指著他高聲怒罵,「快過來!」

  一股強烈的後怕湧上心頭,周野抹了把臉上的汗,粗聲應道:「來了!」

  毒辣的日頭懸在頭頂,空氣氣在高溫中扭曲,堆著的鋼筋水泥摸上去都燙手。

  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緊繃的下頜線滴落,砸在滾燙的地面上,瞬間蒸發消失。

  汗水早已浸透了工裝,濕漉漉地緊貼在皮膚上,又悶又黏。

  每一次彎腰,每一次發力,身體酸痛都會被牽扯出來,提醒著他昨夜那場交鋒有多混亂。

  更讓他心裡像堵的慌的是,工地圍擋外,那棵老梧桐樹下,空蕩蕩的。

  那個總是鬼鬼祟祟的身影。

  今天,果然沒有出現。

  「哼……」周野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

  他猛地發力,將肩上最後一根沉重的鋼筋狠狠砸向堆放處。

  「哐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蓋過了周圍的噪音,金屬撞擊的火星飛濺。

  旁邊幾個正在休息喝水的工友驚詫地扭頭看他。

  周野抬起胳膊,用沾滿灰塵的手背用力抹了把額頭的汗,汗水混著灰泥流進眼角,疼得他眼眶發紅。

  「果然……」他咬著牙低聲罵道,「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了!水性楊花的女人!」

  昨晚的一切,對她來說是不是就是一場終於通關的遊戲?

  目的達到了,就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了?

  「操!」周野從牙縫裡擠出一聲低沉的咒罵,狠狠踢向腳邊一塊拳頭大的碎石。

  碎石「骨碌碌」地滾出去老遠,撞在一堆廢棄的模板上,發出悶響。

  周野想起自己早上那個荒謬的夢,泛起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羞恥的委屈。

  「早知道她是那種……提上褲子就翻臉不認人的女人……」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腮幫子繃得死緊,「老子他娘的,才……才……」

  才不會把自己的第一次給她!

  周野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仿佛要把這荒謬又憋屈的念頭連同嘴裡的灰坐一起吐掉。


  工地食堂,活脫脫一個巨型人肉蒸籠。

  低矮的塑料頂棚被正午的太陽曬得發燙,幾乎能融化滴下油來。

  幾台老舊風扇咯吱咯吱地旋轉著。

  周野端著變形的鋁製飯,擠過幾張喧鬧的長條桌,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盤子裡,油汪汪的炒白菜堆在一邊,肥膩得幾乎透明的紅燒肉浸在發黃的醬汁里,旁邊是兩個表皮乾裂的硬饅頭。

  飯菜散發出的氣味混合著食堂混雜的味道,讓他胃裡一陣陣發緊。

  他木然地用筷子扒拉著那堆白菜。

  大概是水煮的,沒放油,菜葉軟塌塌的。

  他夾起一筷子,正準備塞進嘴裡,動作猛地頓住。

  在幾片糾纏不清的菜葉中間,蜷著一條青蟲,肥碩的身體透著詭異的深綠色。

  「操!」周野低罵了一聲,胃裡翻攪得更猛了。

  他用筷子尖把那噁心的東西撥到盤子邊緣,連同那片菜葉一起堆在角落。

  鄰桌的李貴正拍著桌子,唾沫星子橫飛,「你們都給老子評評理!那狗屁醫院的大夫,是不是嫉妒老子?啊?拿個破儀器照了照,就他娘的跟老子說『前列腺腫大』!」

  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褲襠,發出沉悶的響聲,「那不就是鳥大嘛!這他娘的算什麼毛病?啊?你們說是不是!還裝模作樣讓老子去複查?復個鳥!老子就不去!」

  他越說嗓門越大,黝黑的臉上帶著幾分亢奮,「只有那些沒本事的,小的才叫病!老子鳥大,那是本事!是天生的!有啥毛病?啊?強子,二狗,你們說,老子說的在不在理?」

  「哈哈哈哈!李貴你個龜孫……真他娘的是個人才!臉皮比咱砌的牆還厚!」強子差點把嘴裡的飯噴出來,指著李貴,笑得直不起腰。

  旁邊一個精瘦的工友,外號「二狗」,一邊剔著牙一邊促狹地接話:「就是就是!李貴,吹牛逼也得有個限度!你那玩意兒能有鋼筋粗?我看頂多也就個扎絲!醫生讓你去你就去唄,別真是有啥毛病!回頭尿都尿不出來,憋成個大尿包!」

  「放你娘的屁!二狗子!」李貴被戳到痛處,梗著脖子,臉紅脖子粗地吼回去,「你懂個卵!老子好得很!醫生那是嚇唬人,想騙錢!老子就不去,看他能咋地!只有你們這些沒見識文盲的才信!」

  「哈哈,不去就不去唄!回頭真憋炸了,看誰給你收場!」

  「就是,李貴,聽人勸吃飽飯!別犟!」

  「我看你就是心疼那幾個複查的錢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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