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現在如何？
三日後，北境快馬加鞭送來的雪靈芝終於抵達了返顏坊。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硯硯便親自查驗，木匣中的雪靈芝通體晶瑩，根須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觸手冰涼刺骨，正是剛採摘不久的上品。
她立即帶著最好的兩株趕往玉芙宮。
這次卻未見到皇后，只有周尚儀在宮門前等候：「娘娘正在照顧公主，特意讓我來謝過姑娘。」
硯硯將雪靈芝遞上，仔細交代了煎服之法，便告退出宮。
回到鋪子，她將其餘的雪靈芝全部製成了返顏露，安陽郡主、國公夫人和威遠將軍府除了返顏露外，各得了一份厚禮，裝藥的錦盒裡還附了張字條：「多謝信任」。
消息傳開，之前退訂的夫人們又蜂擁而至，硯硯將價格抬至兩倍，二十盒返顏露轉眼售罄。
青禾撥著算盤，眼睛發亮：「大小姐，咱們淨賺了六千一百二十兩！」
夠了。
硯硯起身回了府，她得在去往北境之前解決孩子們上族譜的問題。
來到門前時，正撞上周尚儀前來宣讀皇后懿旨。
府中眾人慌忙跪迎，江素春臉色慘白地擠在最前頭，除了施鴻業和施念棠，硯硯還見到了久未露面的施明煦。
周尚儀展開懿旨，聲音冷肅：
「查江氏執掌藥務期間，屢出差錯，昨日所獻藥方更是毫無效用，險些貽誤公主病情。即日起免去其掌家之權，一應事務暫由二房接管。」
江素春渾身發抖：「不可能，那藥方明明是我找府中藥師一同研製的！」
「大夫人，」周尚儀冷笑，「太醫驗過，您送的所謂秘方，不過是張潤肺的尋常湯劑。」
「噗通」一聲，江素春直挺挺栽倒在地，暈了過去。
府中亂作一團，硯硯卻懶得理會，徑直往松鶴居走去。
福伯見她來了，躬身行禮：「大小姐。」
「福伯，老祖宗可在？」
「在的。」福伯側身引路，「方才還念叨您呢。」
硯硯跟在後面進了門，屋內檀香裊裊，屏風後隱約可見一道身影。
硯硯福身行禮：「給老祖宗請安。」
「起來吧。」屏風後的聲音沙啞又緩慢，「宮裡來人了？」
硯硯垂眸：「是，大夫人被奪了掌家權。」
屏風後傳來一聲輕笑：「江氏比你母親差得太遠，這些年也不過是硬撐罷了。」
硯硯沒有接這話，而是說起了北境之行：「過幾日，我要陪同靜寧公主去北境求藥。」
老祖宗的聲音並沒有太多意外，「和誰一起去？」
「帶上汪嬤嬤她們，還有歲歲暖暖。」硯硯頓了頓，「否則我不放心。」
「嗯，北境寒冷，好好照顧兩個孩子。」施遠山頓了頓，「還有誰同去？」
「還有......瑾王殿下。」
屏風後突然安靜了一瞬。
片刻後，蒼老的聲音才傳了出來：「你倆還有婚約在身，同去倒也無妨。他能護著你些。」
硯硯抿唇不語。
「怎麼？」施遠山緩緩問道，「你不想和瑾王一起去？」
「不是……」硯硯忽然抬頭：「老祖宗，當年您為何一定要我嫁給瑾王？」
檀香在空氣中凝固了一瞬。
屏風後沉默良久，才傳來一聲嘆息：「你倆青梅竹馬，總歸與旁人不同，他會待你更好，你……對李兮和難道就沒有一點感情麼？」
硯硯怔住了。
她和李兮和自幼相識，但或許是因為太熟悉，她從未有過話本里說的那種怦然心動。
後來被逼婚時，她滿心都是對施鴻業和江素春的反抗，一時衝動逃了婚，更多的其實是出於叛逆。
而如今……
福伯見狀，悄悄退了出去，將房門輕掩，當屋內只剩她和老祖宗，硯硯忽然覺得心頭一松。
她緩緩坐了下去，「過去沒有，現在……」
回京後，李兮和的處處維護和幫助，讓她更加愧疚和不安，最怕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睛。
「現在如何？」
施遠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急切，但硯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並沒有發覺。
「現在，我感激他，但我們不合適。」
她坐在梨木太師椅上，祖孫二人陷入了長久的沉寂。
檀香燃盡，最後一絲青煙也裊裊散去，屏風後的身影一動不動，仿佛連呼吸都凝滯了。
「不合適？」老祖宗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緊繃，「就因為嫁過人？帶著孩子？」
硯硯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繡紋：「瑾王身份尊貴，孫女如今這般境況，配不上他。」
她頓了頓，「況且歲歲和暖暖已經受了太多苦，我不能再讓他們捲入是非。」
屏風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你怎知，他就介意這些？」
硯硯苦笑：「他可以不介意，但世人會。」
她想起那些貴婦的閒言碎語，想起江素春、施明煦和施念棠曾譏諷她「殘花敗柳」，更想起兩個孩子被謝安毒殺時驚恐的眼神，若再與李兮和牽扯不清，那些流言蜚語會像刀子一樣剮向歲歲和暖暖。
還有她，說對一切鄙夷都不在意，是假的，可又能怎麼辦？年少時選的路，便是刀山火海也得淌過去，她還有兩個孩子需要照顧。
「那時我逃婚，害他淪為笑柄。」她聲音發澀，「若再連累他被指指點點，我……」
「你沒有勇氣？」施遠山忽然問。
硯硯一怔，隨即苦笑，「是吧......或許是沒有勇氣。"她垂下眼睫，「總之，不願意再嘗試了，太麻煩了。」
屏風後再度傳來一聲長嘆：「你離開四年，他就等了四年，皇后曾要為他另擇貴女，他當庭拒了。」
施遠山的聲音忽然變得深遠，「這世上，真心最是難能可貴……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硯硯，放過自己，你還有很長的人生要走。」
放過自己？
她忽然笑了笑，心裡莫名鬆快了幾分，這些話，大概也只有對老祖宗才能說出口，就連大哥面前，她都從未吐露過這樣的心思。
「我明白了。」她輕聲道，卻不知自己究竟明白了什麼，「時辰不早，老祖宗早些歇息吧。」
福伯適時推門進來，硯硯福身一禮，退了出去。
門外夜幕已至，夏風微涼，她仰頭看了看天上的星子，忽然覺得胸口那股鬱結之氣，似乎散了些許。
順其自然吧，她悠悠地想。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硯硯便親自查驗，木匣中的雪靈芝通體晶瑩，根須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觸手冰涼刺骨，正是剛採摘不久的上品。
她立即帶著最好的兩株趕往玉芙宮。
這次卻未見到皇后，只有周尚儀在宮門前等候：「娘娘正在照顧公主，特意讓我來謝過姑娘。」
硯硯將雪靈芝遞上，仔細交代了煎服之法，便告退出宮。
回到鋪子，她將其餘的雪靈芝全部製成了返顏露，安陽郡主、國公夫人和威遠將軍府除了返顏露外，各得了一份厚禮，裝藥的錦盒裡還附了張字條：「多謝信任」。
消息傳開，之前退訂的夫人們又蜂擁而至，硯硯將價格抬至兩倍，二十盒返顏露轉眼售罄。
青禾撥著算盤，眼睛發亮：「大小姐，咱們淨賺了六千一百二十兩！」
夠了。
硯硯起身回了府，她得在去往北境之前解決孩子們上族譜的問題。
來到門前時，正撞上周尚儀前來宣讀皇后懿旨。
府中眾人慌忙跪迎，江素春臉色慘白地擠在最前頭，除了施鴻業和施念棠，硯硯還見到了久未露面的施明煦。
周尚儀展開懿旨，聲音冷肅：
「查江氏執掌藥務期間，屢出差錯，昨日所獻藥方更是毫無效用，險些貽誤公主病情。即日起免去其掌家之權，一應事務暫由二房接管。」
江素春渾身發抖：「不可能，那藥方明明是我找府中藥師一同研製的！」
「大夫人，」周尚儀冷笑，「太醫驗過，您送的所謂秘方，不過是張潤肺的尋常湯劑。」
「噗通」一聲，江素春直挺挺栽倒在地，暈了過去。
府中亂作一團，硯硯卻懶得理會，徑直往松鶴居走去。
福伯見她來了，躬身行禮：「大小姐。」
「福伯，老祖宗可在？」
「在的。」福伯側身引路，「方才還念叨您呢。」
硯硯跟在後面進了門，屋內檀香裊裊，屏風後隱約可見一道身影。
硯硯福身行禮：「給老祖宗請安。」
「起來吧。」屏風後的聲音沙啞又緩慢，「宮裡來人了？」
硯硯垂眸：「是，大夫人被奪了掌家權。」
屏風後傳來一聲輕笑：「江氏比你母親差得太遠，這些年也不過是硬撐罷了。」
硯硯沒有接這話，而是說起了北境之行：「過幾日，我要陪同靜寧公主去北境求藥。」
老祖宗的聲音並沒有太多意外，「和誰一起去？」
「帶上汪嬤嬤她們，還有歲歲暖暖。」硯硯頓了頓，「否則我不放心。」
「嗯，北境寒冷，好好照顧兩個孩子。」施遠山頓了頓，「還有誰同去？」
「還有......瑾王殿下。」
屏風後突然安靜了一瞬。
片刻後，蒼老的聲音才傳了出來：「你倆還有婚約在身，同去倒也無妨。他能護著你些。」
硯硯抿唇不語。
「怎麼？」施遠山緩緩問道，「你不想和瑾王一起去？」
「不是……」硯硯忽然抬頭：「老祖宗，當年您為何一定要我嫁給瑾王？」
檀香在空氣中凝固了一瞬。
屏風後沉默良久，才傳來一聲嘆息：「你倆青梅竹馬，總歸與旁人不同，他會待你更好，你……對李兮和難道就沒有一點感情麼？」
硯硯怔住了。
她和李兮和自幼相識，但或許是因為太熟悉，她從未有過話本里說的那種怦然心動。
後來被逼婚時，她滿心都是對施鴻業和江素春的反抗，一時衝動逃了婚，更多的其實是出於叛逆。
而如今……
福伯見狀，悄悄退了出去，將房門輕掩，當屋內只剩她和老祖宗，硯硯忽然覺得心頭一松。
她緩緩坐了下去，「過去沒有，現在……」
回京後，李兮和的處處維護和幫助，讓她更加愧疚和不安，最怕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睛。
「現在如何？」
施遠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急切，但硯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並沒有發覺。
「現在，我感激他，但我們不合適。」
她坐在梨木太師椅上，祖孫二人陷入了長久的沉寂。
檀香燃盡，最後一絲青煙也裊裊散去，屏風後的身影一動不動，仿佛連呼吸都凝滯了。
「不合適？」老祖宗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緊繃，「就因為嫁過人？帶著孩子？」
硯硯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繡紋：「瑾王身份尊貴，孫女如今這般境況，配不上他。」
她頓了頓，「況且歲歲和暖暖已經受了太多苦，我不能再讓他們捲入是非。」
屏風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你怎知，他就介意這些？」
硯硯苦笑：「他可以不介意，但世人會。」
她想起那些貴婦的閒言碎語，想起江素春、施明煦和施念棠曾譏諷她「殘花敗柳」，更想起兩個孩子被謝安毒殺時驚恐的眼神，若再與李兮和牽扯不清，那些流言蜚語會像刀子一樣剮向歲歲和暖暖。
還有她，說對一切鄙夷都不在意，是假的，可又能怎麼辦？年少時選的路，便是刀山火海也得淌過去，她還有兩個孩子需要照顧。
「那時我逃婚，害他淪為笑柄。」她聲音發澀，「若再連累他被指指點點，我……」
「你沒有勇氣？」施遠山忽然問。
硯硯一怔，隨即苦笑，「是吧......或許是沒有勇氣。"她垂下眼睫，「總之，不願意再嘗試了，太麻煩了。」
屏風後再度傳來一聲長嘆：「你離開四年，他就等了四年，皇后曾要為他另擇貴女，他當庭拒了。」
施遠山的聲音忽然變得深遠，「這世上，真心最是難能可貴……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硯硯，放過自己，你還有很長的人生要走。」
放過自己？
她忽然笑了笑，心裡莫名鬆快了幾分，這些話，大概也只有對老祖宗才能說出口，就連大哥面前，她都從未吐露過這樣的心思。
「我明白了。」她輕聲道，卻不知自己究竟明白了什麼，「時辰不早，老祖宗早些歇息吧。」
福伯適時推門進來，硯硯福身一禮，退了出去。
門外夜幕已至，夏風微涼，她仰頭看了看天上的星子，忽然覺得胸口那股鬱結之氣，似乎散了些許。
順其自然吧，她悠悠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