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敢瞧不起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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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一,沈依依的肚子已經顯懷,沈夫人著了急,就把兩人的婚期就定在了五日後的六月初六。

  沈依依這幾日孕吐不止,連面容都憔悴了許多,謝安便告了假,專心在府中陪伴嬌妻。

  謝母翻了翻白眼,她還想讓兒子陪她一起去一趟返顏坊呢,結果又被那小妖精霸去了。

  誰還沒生過孩子?矯情什麼?

  出門時,還憤恨地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今日她特意換上了新裁的大紅羅裙,髮髻上插著兩支翠玉簪子,腰上是淺綠色的腰封,臉上抹了厚厚的脂粉,紅唇也艷得像喝了人血。

  整個人如此這般花枝招展地,往貧民窟去。

  她帶著相府撥給她的粗使丫鬟來寶出了門,一路上趾高氣揚,連馬車都沒乘,說是要看看汴京城的風土人情。

  來寶心裡明鏡似的,親家母這是覺得自己明艷照人,嫌馬車礙事呢。

  都一把年紀了,臉上的脂粉比她這個小丫頭還厚,從脖子往下又黝黑一片,活像戲台上唱戲的小丑。

  謝母邊走邊撩著娟帕,對那些衣衫襤褸的貧民投以鄙夷的目光,全然忘了曾經的自己連在京城落腳都難,還不如這些人活得體面。

  來到返顏坊門前,她仰頭望著那塊黑檀鎏金的牌匾,驚嘆道:「哎呦,這鋪子可真氣派!」

  門前擠滿了人,大多是衣著樸素的百姓,也有幾個穿著體面的小戶夫人,謝母擠不上去,便用胳膊肘捅了捅來寶:「你去,給我擠個位置出來。」

  來寶站著沒動,垂著眼道:「老夫人,夫人吩咐過,出門在外要注意相府體面,不能失了禮數。」

  謝母一噎,說起沈夫人就是夫人,說她就是老夫人?她明明跟那女人一個輩分!

  臉上掛不住,又不敢真對這相府的丫鬟發火,只能在心裡暗罵:不過一個賤婢,還是粗使的,拽什麼拽!

  她咬咬牙,自己擼起袖子往前擠去,羅裙被蹭髒了也顧不上,嘴裡還嚷嚷著:「讓開!都讓開!」

  謝母力氣不小,硬是擠走了幾個衣著體面的小夫人,衝到了最前面。

  檯面上擺著幾款精緻的香膏,香氣清雅,她挨個湊上去聞,嘴裡不住地念叨,「真香!真香!」

  朱槿今日特意是從施府過來幫忙的,正帶著幾個附近的媳婦子給客人們試用。

  按規矩,每人只需在手背點上一滴,輕輕化開即可看到效果,可這突然冒出來的老婦人,竟直接上手挖走一大坨,毫不客氣就往自己臉上糊。

  朱槿心頭一顫,大小姐交代過,品香會她準備連做三日,不能一下子就把客人餵飽了,所以返顏露只備了兩盒,每盒不過拳頭大小,是用來吸引客人的,並不售賣。

  今日開張,返顏坊就吸引了這麼多夫人圍觀已實屬不易了,遠處還有人正絡繹不絕地過來,可這人一爪子下去,竟直接挖走了一半!要是都被她挖完了,後面的客人怎麼辦?

  這可都是大小姐用雪蓮髓和晨露蜜,加上九蒸九曬的繁瑣工藝細細調製的!為了新鮮,都是前一日夜裡做好,放在冰窖里保存著,次日一早才拿出來,所以今日就只有這麼多。

  朱槿強忍著怒意,抬眼打量眼前這老婦人,脂粉厚重得幾乎快要掉渣,偏還把濕潤的凝露往臉上抹,頓時糊成一張慘白的大花臉,實在滑稽又難看。

  當謝母再次伸手想蘸另一盒香露時,朱槿終於忍不住攔住她,「這位夫人,每人只能試用一點,您已經用過了,剩下的得留給其他夫人。」

  謝母一聽,立刻尖聲嚷道,「怎麼?怕我給不起錢?「說著,她「啪」地甩出一沓銀票,「老娘有的是錢!」

  朱槿低頭看了看,是幾張百兩銀票。

  她暗自撇嘴。

  在施府的這幾日,她早就對銀票早見怪不怪了,前日大小姐隨手就給了她和汪嬤嬤一張五千兩的,說是要她們給小小姐和小少爺添置些東西。

  這老婦人拿著幾張面值百兩的銀票就出來顯擺,活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暴發戶。

  「夫人,」朱槿忍不住譏諷,「返顏坊的返顏露極其珍貴,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得到的。」

  謝母頓時炸了,指著朱槿的鼻子就罵,「你個小賤蹄子!知道老娘是誰嗎?敢這麼跟我說話!」

  周圍的幾位夫人皺起眉頭,掩住口鼻紛紛後退,遠離了謝母。


  朱槿暗自一笑,她在瑾王府接受了四年調教,練的可不光是功夫和規矩,更多的反而是練習怎麼和這些夫人們打交道,綿里藏針,讓人挑不出錯處的反擊,是她們三個早在幾年前就掌握的技巧。

  眼前這個只會咋呼的黑老太,身段實在太低。

  「這位『老」夫人。」朱槿微微一笑,故意將「老」字咬的極重,「那不如您說說,您是誰?」

  謝母氣的胸口劇烈起伏,脫口而出,「我可是當今探花郎的母親,你敢說我老?!」

  周圍頓時一片譁然。

  那些原本還捂著帕子避讓的夫人們,此刻都忍不住上下打量謝母,脂粉厚重,紅裙綠帶,實在土裡土氣。

  這真是探花郎的母親?不能是哪個小門小戶冒充的吧?

  朱槿同樣一驚,今科探花郎不就是謝安?

  這名字她實在太熟悉了,入府當日大小姐就跟她們說起過。那麼眼前這個老太婆,豈不就是大小姐的前婆母?

  是她們最大的仇敵啊。

  但朱槿面上不顯,而是故作驚訝,偏頭問身旁的小媳婦,「當今探花是誰?封了什麼官?」

  那小媳婦也是個機靈的,知道朱槿是在裝模作樣,立刻配合道,「我聽說似乎姓謝,被陛下封了個從四品的官職。"

  「哦——從四品啊。」朱槿拖長了音調,「那可不行,咱家只接待一品以上的貴夫人。」

  「什麼?」

  謝母氣了個翻背,她兒子都是京官了,這一看就是丫頭的賤人竟敢一臉不屑?

  她指著朱槿還想罵,朱槿卻慢悠悠地指了指懸在店門正中央的玉佩,「這可是瑾王殿下的信物,老夫人,我勸你慎言。」

  瑾…瑾……王?

  謝母的腦子混亂了,瑾王是誰?

  朱槿看她一臉茫然,便知這人恐怕聽都沒聽過皇子名號,「咱家的返顏露,用的是瑾王殿下珍藏的前朝秘方,珍貴得很,您兒子若只是從四品,不夠格啊。」

  說著,她作勢就要將那兩盒香膏收起。

  謝母徹底炸了,「你敢瞧不起我兒子?!」

  她叉著腰怒罵,「那你知道我兒媳婦是誰嗎?那可是當今宰相的千金!」

  還在內堂里的硯硯聽到動靜出來,正聽到這句話。

  她腳步一頓,是謝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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