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別自己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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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母還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從四品官職太低,謝父卻敏銳地察覺到了兒子的異常。

  他皺眉看向謝安,「安兒,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和沈小姐的婚事出岔子了?」

  他以為是沈蘭在宮中給兒子難堪了。

  謝安緩緩抬頭,眼中忽明忽暗,像是魔怔了一般,突然問道,「爹,施硯硯……確定死了吧?」

  謝父臉色驟變。

  那天夜裡的情景不受控制地浮現在眼前,暴雨傾盆,他和兒子將施硯硯連同兩個孩子的屍體扔在了亂葬崗,雨天路滑,他們生怕被人發現,連個蓆子都沒卷。

  「你突然問這個做什麼?」謝父聲音發緊。

  謝安猛地抓住父親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里,「爹,你確定嗎?那天夜裡……她們都斷氣了對吧?」

  當時他太害怕了,根本沒去探鼻息,此刻越說越覺得心裡發毛,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落。

  「當然確定!」謝父斬釘截鐵地說,「她們身中劇毒,又淋了一夜雨,絕無生還的可能!」

  謝母這時才覺出不對,湊過來摸了摸謝安的額頭,「安哥兒,好端端的提那個死女人做什麼?」

  觸手一片冰涼潮濕,謝母心裡一跳,兒子竟然已經滿頭冷汗。

  「兒啊,你這是咋了?」

  謝安喉結滾動,艱難地開口,「今日……今日我在街上,好像看見施硯硯了……」

  「什麼?!」謝母尖叫一聲,隨即又強自鎮定,「胡說什麼!那賤人的墳頭草都三尺高了!」隨即雙手合十,原地轉著圈地拜,「呸呸呸!孩子不懂事,佛祖千萬別怪罪……」

  謝父卻覺得兒子不會無的放矢,臉色陰沉地問,「你看清楚了?」

  謝安搖頭,神情恍惚,「只看到一個影子……穿著白衣……」

  他崩潰了,覺得自己是白日見了鬼,突然抓住父親的手,「爹,會不會是……」

  「閉嘴!」

  謝父厲聲打斷,「此事到此為止。記住,施硯硯早就死了,是你親手埋的。」

  他死死盯著兒子的眼睛,「你現在是沈家的乘龍快婿,別自己嚇自己!」

  窗外,一陣冷風吹過,樹影婆娑,仿佛有白衣一閃而過……

  謝安猛地轉頭,卻什麼也沒看見,又把自己嚇出一身冷汗。

  「對對對,你爹說得對!」謝母拜完佛,又來到兒子跟前,「有這時間,你倒不如和沈小姐多培養培養感情。」

  說著就開始數落起兒子來,「你看看這屋子,我和你爹是她公婆,怎麼能住這麼寒磣的下人房?」

  「連個像樣的桌案都沒有,就一個破床板,我和你爹整日擠在上面,活像蹲大牢!」

  謝安長出一口氣,話說出來,他自己心裡也覺得踏實了點,聽到母親的話,他環顧一圈。

  所謂的破床板連床正經的褥子都沒有,只在上面鋪了層薄薄的草墊。

  斑駁脫落的牆皮,潮濕發霉的木板,牆角堆著幾個破舊的木箱,上面還貼著沈府庫房的封條。

  謝安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強撐著解釋,「我和依依還未正式成親,等成親後,她一定不會讓二老住在這裡的。」

  自打進了沈府,他倒是與依依住在一起了,但爹娘住在這麼個犄角旮旯的下人房裡,說他不在意,是假的。

  「就是未成親,她就敢這麼作踐婆母!要是成了親那還了得?」

  謝母突然拔高嗓門,這屋子還不如老宅的偏房敞亮,她真是住得一萬個不舒服。

  「你忘了?咱家前年蓋的大房子,都沒用我開口,施硯硯就把最敞亮的屋子給了我,還……」

  「住口!」謝父厲聲喝止,眼神陰鷙地掃了她一眼。

  謝母平日咋咋呼呼,可謝父一生氣,她也是怕的,頓時就被嚇得一哆嗦。

  她扯了扯打著補丁的粗麻衣擺,改口道,「我……我是說,這屋子實在住不得人,安哥兒,你好好跟沈小姐說說,要是讓村里人知道,我和你爹住下人房,那多丟人啊……」

  「還有這粗麻衣裳,磨得我肉疼。」謝母苦著臉,沈依依真是個不開事的,怎麼也不知道給她裁幾件新衣裳穿,沈夫人穿著的那個什麼浮光錦,她看著就不錯。

  謝安望著母親粗糙的手指,那上面還留著做農活留下的繭子,如今他要做相府的上門女婿了,爹娘卻還要在這陰冷的屋子裡繼續受罪。

  他突然想起硯硯剛嫁過來時,當夜就給二老縫製了新棉襖,手指都被扎破了不知道多少血口子。

  「兒子這就去找依依說。」謝安晃了晃漿糊一般的腦子,猛地站起身往外走。

  卻在門口撞見沈府的管事媽媽,正端著半碗冷飯往屋裡進。

  那媽媽見了他,皮笑肉不笑地福了福身,「姑爺,這是老夫人吩咐給親家太太和老爺的晚飯。」

  謝安盯著那碗飄著兩片菜葉的稀粥,耳邊突然響起硯硯溫軟的聲音,「公婆年紀大了,我特意燉了參雞湯……」

  他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

  施府,西跨院。

  夕陽餘暉暖暖地灑在院子裡,三個丫鬟已經和兩個孩子熟悉了起來。

  朱槿正蹲在地上,手裡舉著一隻精巧的竹蜻蜓,輕輕一搓,竹蜻蜓便打著旋兒飛向半空。

  歲歲和暖暖仰著小臉,興奮地拍著手,追著竹蜻蜓跑來跑去,笑聲清脆如風鈴。

  白芷坐在廊下,手裡繡著一隻小荷包,時不時抬頭溫柔地看兩個孩子一眼。

  青禾則站在一旁,雖不說話,目光卻始終追隨著歲歲和暖暖,像是在確保他們不會磕著碰著。

  硯硯倚在窗邊,靜靜看著這一幕,心裡漸漸有了盤算。

  白芷溫柔細緻,朱槿活潑機靈,留在府里和汪嬤嬤一起照顧孩子最好。

  至於青禾……

  她目光落在青禾身上。

  這丫頭話少,懂藥理,性子又沉穩內斂,帶在身邊再合適不過。

  而那兩個暗衛,墨影留下守著院子,寒江就跟著她出門。

  正想著,院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硯硯抬頭,就見施明淵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位頭髮花白、身形微佝的老婦人。

  是汪嬤嬤。

  硯硯的指尖猛地攥緊了窗欞,眼眶瞬間發熱,嬤嬤怎麼蒼老成這個樣子了?

  汪嬤嬤一進院子,目光就急切地搜尋著,直到看見站在窗邊的硯硯,渾濁的老眼頓時蓄滿了淚。

  「小姐……」她顫聲喚道,腳步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

  硯硯再也忍不住,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扶住汪嬤嬤的手臂,「嬤嬤……」

  汪嬤嬤自幼看著她長大,是除了母親外她最親近的人。

  汪嬤嬤顫抖著手撫上硯硯的臉,老淚縱橫,「老奴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小姐了……」

  硯硯緊緊握住她的手,強壓下眼底的濕意,低聲道,「我回來了。」

  這時,歲歲和暖暖跑了過來,暖暖怯生生地躲在硯硯身後,歲歲卻仰著小臉,脆生生地喊道,「汪嬤嬤安好!」

  說著還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

  汪嬤嬤低頭,看清兩個孩子,眼淚更是止不住,「這就是小少爺和小小姐?」

  回來時,大少爺已經把情況和她說清楚了,此時見到兩個孩子,實在親得不得了。

  她蹲下身,一把將歲歲摟進懷裡,又伸手去牽暖暖,「都這麼大了……」

  暖暖起初有些怕生,但見歲歲和汪嬤嬤親近,也慢慢湊了過去,小聲喚了句,「嬤嬤安好……」

  汪嬤嬤連連點頭,一手摟著一個孩子,眼淚砸在衣襟上,卻笑得欣慰,「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硯硯看著這一幕,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下。

  有汪嬤嬤在,兩個孩子就有人護著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對施明淵道,「大哥,明日我去鋪子看看。」

  施明淵點頭,「我陪你去。」

  硯硯搖頭,「不必,我帶青禾和寒江去就行。」

  大哥有自己的事要忙,她不能總是依賴他。

  明日,她倒要看看,那間鋪子背後,究竟藏著什麼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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