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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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巧聽的蹙起眉頭,收回了對皇后的惋惜,順便心裡把齊王罵了通。

  狗男人,管不住二弟,就知道禍害女人。

  她寫道,「冷血無情!」

  公子蘇挑眉,「這才到哪。」

  還有?

  阿巧板著張小臉,嚴肅地聽下去。

  「那位美人因為思念孩子,自求剝奪美人身份,作為宮人侍奉皇后左右。」

  「皇后沒應准,但齊王准了。」

  「彼時楚國出了內亂,國力大衰,齊國因變法而迅速壯大,齊王不再專寵皇后,將更多的心思放在了那位美——不,應該說那位宮女身上。」

  「好景不長,那宮女突然被舉發與人私通,並且盜取齊國輿圖,一個宮女,如何能拿到輿圖這種東西,這不合理,而且私通之事關天家顏面,必須查個徹底。」

  「可出乎意料的是,齊王沒有,而且在證據尚且不足的情況下,下令賜死了她。」

  公子蘇嘆了口氣,毫不保留地顯現出對那位美人的憐憫。

  阿巧跟著也嘆了口,寫道,

  「我知道原因。」

  阿巧不懂軍務,不懂政局,但她懂男人。

  但凡這般翻臉無情,多是因為有了新歡,加之真如公子蘇所說,齊王是個冷酷無情之人,為了哄新歡高興,處死個舊愛有何難。

  比起齊王,阿巧倒好奇上了眼前人,

  她問,「公子同夫人感情這般好,那可有妾室,或暖床婢子?」

  男人答,「不曾有過。」

  不曾...有過?

  阿巧眼中閃過的詫異太明顯,公子蘇挑了下眉,

  「久兒不讓,我也不想。」

  阿巧不過隨口一問,得到的答案讓她震驚不已,

  北地規矩,高門世家嫁女,帶去夫家的陪嫁女少說也要三五人,為的就是早早誕下子嗣,穩固地位,

  若不帶陪嫁女,又或者帶來的模樣拿不上檯面,男子大婚之後便會自行納妾,讓女方得個妒婦的名聲,顏面無存,

  這是規矩,是道理,是不容置疑的法禮,

  可公子蘇的夫人居然不在乎...

  她好生佩服...

  男人笑了,回憶起亡妻,眼中露出萬分柔情,話匣子一開,就收不住了。

  「我那夫人,全天下脾氣就屬她最大。」

  「大婚當晚她就說了,若敢對別的女子動心思,她定要給我三個巴掌,然後收拾包袱合離。」

  「合離。你聽過這詞嗎?

  「這是南吳才有的玩意。

  ...

  阿巧喜歡上了去公子蘇帳里促膝長談,

  特別喜歡聽他說關於久兒的一切,

  因為九兒就是南吳,南吳就是她的嚮往。

  那裡百業興盛,安寧太平,女子也能立戶。

  只要有手有腳,再如何都能養活自己,若再有些本事,比如刺繡,比如問診,養活一家子都不是問題。

  那裡有律法,講道理,貴人的命是命,庶人的命也是命。

  不像北地,身居高位者便是王法,賞誰,殺誰,全憑心情。

  在那裡,男女成婚多為兩情相悅,民間施行一夫一妻,日子過不了,合離便是。

  阿巧總是一早就去,傍晚才回。

  宴兒很乖,安靜地在一旁編草螞蚱,阿巧也跟著一起,而公子蘇更是編草的一把好手,

  連著三天,案台都被草螞蚱,草蝴蝶,草蟾蜍占滿了,

  不但占滿,還一個壘一個,堆了足足三層,

  離開前阿巧總會帶走一隻宴兒編的小蟾蜍掛腰上,

  宴兒也會選只她編的小蝴蝶收進他的百寶盒。

  這天,三人圍坐在銅案邊,吊爐里煮著茶葉,阿巧正編著草螞蚱,突然停了,她鼓足勇氣深吸了口氣,

  寫下,

  「公子可否教我醫術。」

  醫術世家技藝從不外傳,阿巧也覺得自己挺不要臉的。

  可技多不壓身的道理她比誰都清楚,早晚要逃,一個女子不想靠男人養,就必須有過人之處,

  她會馴馬,這是優勢,

  但如果手腳傷情惡化,連走路都費勁呢...

  思來想去,當大夫再好不過,

  她給自己規劃好了,先逃去吳國,靠馴馬賺筆銀錢,再在集市上租個攤,專治四肢酸軟,失眠多夢,壯陽補腎,

  這些天她一直觀察著,

  治這三種毛病的藥粉包賣得最好。

  特別是壯陽補腎的,

  士兵們買起來一點不手軟。

  到時候她把臉塗黑,弄套男裝,扮作男子,反正不能說話,聲音也不會露餡。

  公子蘇當即就認下了她這個徒弟,

  教她辨草藥,學藥理,甚至把脈看診,

  公子蘇是個好先生,對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阿巧學得也很快,短短十日就背完了磚頭厚的藥理書。

  是的,裴昭的攻城戰已經打了十五日了。

  這不是個好徵兆。

  與此同時,炊營冒出的滾滾白煙再無讓她難受的味道,

  士兵的飯里沒肉了。

  阿巧想,裴昭貿然領兵攻城,應該和齊王切斷後方供給有關,

  兩人間應該有過博弈,

  齊王要兵權,裴昭不放手,如今打到了濟寧城下,齊王更加疑心裴昭會占地為王,乾脆撕破臉,先解決心頭大患,

  反正最難打的都被裴昭打下來了,統一北地是遲早的事。

  至於裴昭,

  只有強行攻城這一條路可走,戰敗是死,坐以待斃也是死,

  戰死沙場好過死在自家人手上。

  她將猜想告訴了公子蘇,他很是贊同,

  不但贊同,男人眼中閃現的興奮嚇的阿巧了差點愣住。

  齊國內亂,公子蘇為何這樣高興...

  男人自覺失態,輕聲咳了下,擺起了先生的架子,「背藥理去,晚些抽查,錯一處抄五十遍。」

  學完了藥理,剩下的就要靠實踐了,

  公子蘇教她如何診脈,只學了皮毛她便給自己診了一手,

  指尖下,脈象沉穩有力,

  腹中雙生子不知他們的命運已經註定,依然頑強地生長著。

  他們會怪她心狠嗎...

  阿巧不願多想,更不敢多想。

  當晚她又夢到了孩子們,裴昭也在,

  夢裡的他們已經成婚了,男人在院中給女兒做小木馬,小姑娘蹲在一邊,托著腮歪頭看爹爹,一臉嚴肅的小男孩揮著木劍滿院子跑,撞到了妹妹,被父親拎著領子丟給正在樹下喝茶的她。

  如果夢是真的該多好…

  她何嘗不想留下兩個孩子…

  她甚至不敢求名分,只要裴昭對她好一些,不將她的孩子送與他人,她又怎麼會動落胎的心思。

  阿巧又回去晚了,

  天擦黑,而且暗得很快,匆匆回到營帳的時候已經沒了光亮,

  阿巧推開帳門,不禁打了個寒戰,摸黑生起炭火,火光照出銅案後坐著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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