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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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蘇慣於將青絲搭在衣襟前,低頭時長發垂落,

  他只在發尾系了根鹿皮發繩,繩尾墜著幾顆品質極佳的青金石,隨著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有求於人,阿巧不敢受此大禮,一把抱起宴兒,忙扶起公子蘇。

  她用目光示意男人說下去。

  公子蘇向著阿巧邁近半步,

  肢體動作,或是身體距離都能體現二者關係,就比如面對面,尋常朋友少說要保持一臂距離,若是一男一女,則要一臂半,

  更別說像他們這樣剛認識的,

  如此之近,阿巧又聞見了男人身上的梅花香,

  薰香熏制完的衣裳味道並不重,非要靠得很近才能聞見,像是裴昭身上的菖蒲香,非要她被那人抱進懷裡才能聞個清楚,

  她與公子蘇的距離...過於曖昧了...

  阿巧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可男人再次逼近,她本就靠近帳布,不留神就貼了上去,無路可退。

  阿巧心跳到了嗓子眼,

  明明雲淡風輕的一個人,為何憑空生出上位者的壓迫感...

  吊爐的茶水再次滾了,白汽瀰漫,眼前人和物漸漸變得不真切,

  阿巧有著很強的直覺,直覺告訴她,

  逃!

  然而,

  想要推開男人的手剛抬起,就聽公子蘇用他柔軟的嗓音開口道,

  「實不相瞞,在下第一眼見到姑娘就...」

  「就覺得你與過世的髮妻實在相像,就連宴兒也對你天生親近,定是將你當成了阿娘...」

  「見到你的那一晚,孩子坐床邊,捧著雕著蟾蜍的小木牌看了許久...」

  「那是他給阿娘的生辰禮...」

  這是什麼走向?阿巧愣住...

  宴兒收緊了環在阿巧脖頸間的手臂,與她臉頰相貼,她下意識地將孩子往上顛了顛,同樣緊緊抱住。

  公子蘇後退一步,再次躬身行禮,

  「在下懇請姑娘可憐幼子,若得空閒,陪伴他片刻。全當落胎藥的報酬可好。」

  阿巧被施了咒一樣定在原地,瞪大了雙眼...

  等等,

  這是...讓她當後母?

  男人察言觀色,看出了她的擔憂,便說,「只是陪伴孩子,在下對姑娘絕無非分之想!」

  阿巧思索片刻,點了點頭,

  這是答應了。

  只是陪賠宴兒便能換來落胎藥,何樂而不為,況且她也喜歡這個孩子。

  至於公子蘇...

  這是裴昭的地盤,她又是裴昭的女人,這人應該不敢對她做什麼出格之事。

  協議達成,帳中氛圍緩和許多,

  阿巧和宴兒玩了會兒鬥草,在比拼斷一大把青草後,宴兒終於困了,

  阿巧哄睡很在行,讓宴兒頸子枕著她臂彎,抱著輕搖,不多時臂彎里的小人就傳來輕微的鼾聲。

  公子蘇從帳外進來,手裡還捏著一大把青草,

  見兩人不玩了,便收進了袖子。

  阿巧將宴兒輕輕放上榻,在手心寫道,「那塊木牌,是宴兒親手雕的嗎?」

  男人低聲道,「南吳的小把戲,孩子阿娘教的。」

  他頓了頓,借著炭火的微光,視線落在阿巧臉上,

  「姑娘也是吳女吧,為何淪落成...」

  「...為何身陷此處?」

  特意避開她營妓的身份,很是顧及她的顏面了。

  可她並不是吳女,裴靈越肯定地告訴她,她是齊人。

  阿巧將前因後果簡短地告知了公子蘇,那人只是嘆道,「這亂世,女子屬實不易。」

  或許吧...

  特別是所託非人。

  想到裴昭,阿巧頭皮一炸!

  完了!在公子蘇帳里待這麼久,若被裴昭知曉...

  打了個冷顫,阿巧道別男人,拔腿往回跑。


  回去路上發現遠處亮著火把,火光連成片,身邊更有大隊大隊士兵經過,朝著點將台集合。接著騎馬列陣,朝濟寧方向進軍。

  這是自拔營以來的第一次行動,

  裴昭是改變了圍困的想法,準備強攻濟寧嗎...

  疑問第二天才得到答案,

  阿巧早早醒了,她的職責是照顧好烏雅,可一到馬廄,哪有什麼烏雅,

  馬沒了,鞍具也沒了。

  路過的士兵高聲說話,

  一人道,「說好的圍困,怎麼改強攻了,也不看看濟寧城門有多高,光爬上去都費勁!」

  另一人道,「也不看看地勢,兩邊都是懸崖,上面還有人占著,去一個死一個,去一窩死一窩!」

  隨行的一群人高聲應和,仿佛怕周圍人聽不見。

  阿巧聽得咋舌,怎麼軍紀一下子崩成這樣了...

  這樣的話也敢高聲喧嚷,不怕被判擾亂軍心吶?那可是要砍頭的。

  軍營里人少了大半,估計一場惡戰在前線等著。

  好處是裴昭親自率軍衝鋒,無暇顧及她的行蹤。

  裴昭走了,於她是好事,可她心慌了一整天,和宴兒玩鬥草都有些心不在焉,惹得小人一生氣,轉頭跑了。

  阿巧追回帳里道歉,

  公子蘇也在,他心情似乎格外好,面前案台擺上了許多草編的小蝴蝶,小蟾蜍和小螞蚱。

  正午的陽光正好,帳門大開,明亮又清爽,

  男人朝她揚唇一笑,解釋道,「也是南吳哄孩子的把戲...」

  強烈的熟悉感翻湧浮現,

  阿巧腦中飛快地閃現出一段記憶,

  雨夜,電閃雷鳴,空蕩的房間,搶走她懷中孩子的一雙大手,

  還有掉落在地的草編小蝴蝶...

  她淒聲哭喊,追上去,卻被人一把推回,跌坐在地。

  「巧姑娘?」

  阿巧回過神,後頸出了層薄汗。

  那雙手定是裴昭的...

  她勉強扯起笑容,掏出袖子裡的棗脯,遞給了宴兒,

  宴兒氣性大,兩隻手一起,啪地打掉阿巧手中甜棗,她手勁比不得尋常人,冷不丁被一拍,零嘴掉一地。

  「宴兒。」男人故意冷下臉,聲音溫柔,「怎能這樣無禮,和巧姑娘道歉。」

  宴兒不依,悶頭玩草編的小蟾蜍。

  阿巧倒也不生氣,小孩子嘛,有點脾氣正常,更何況是她先心不在焉,拔掉了旋覆花的腦袋,這才氣的宴兒不理她的。

  她又掏出一把,

  小人氣性比她預想的大,又一把拍掉了。

  公子蘇聲音也冷了下來,「宴兒,我怎麼和你說的。」

  她比劃道,「無妨,不怪宴兒。」趴地上挨個撿起棗脯。

  掉了兩把,棗脯滾得到處都是,案上,桌角邊,還有案台底下,

  阿巧正撿著撿著就鑽到了案台底下,男人的聲音隔著案台悶悶響起,「宴兒,自己的錯,怎麼好讓巧姑娘撿。」

  話落,阿巧就看一隻稚嫩的小手伸了過來,然後是宴兒故作嚴肅的小臉,

  和她臉對臉,湊得很近。

  案台遮住了大好的天光,躲下面和捉迷藏似的,從她的角度還能看見公子蘇雙膝杵她面前,

  阿巧撲哧笑出來,宴兒把撿到的遞給了她。

  有個棗在宴兒身邊,阿巧指了指,宴兒沒自己撿,反而胳膊往後探,扯了扯爹爹的袖擺,要他撿。

  阿巧心突然猛地跳起,

  腦子忽然浮現怪異的場景,公子蘇可別也趴下來,三人撅著屁股在案台下面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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