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梟首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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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梟首示眾...

  如此決絕,

  甚至不是斬首。

  梟首,顧名思義,是斬首後將頭顱插在長棍上,或者掛在城牆邊供人觀摩,以此做到震懾的效果,

  而剩下的身軀,或是曝屍荒野被野狗分食,或是綁在箭靶上給士兵做練習用。

  阿巧腦中一片空白,

  她看見杜蘭得意的冷笑,看見杜松冷蹙著眉頭,看見周圍將領臉上厭惡的神情,

  看見裴昭冷漠的目光。

  一切都在她眼前扭曲、拉長,像隔著一層渾濁的水。

  她從日落跪到入夜,雙膝早就跪出青紫,可她感覺不到膝疼。

  求生本能使然,

  在男人經過她身邊時,手指無意識地拽住他手腕,動作很快,但力道輕得幾乎察覺不到,卑微到生怕用上點力氣,就會被甩開,

  冰涼的觸感讓裴昭瞬間蹙眉。

  阿巧喉頭滾動了幾下,想辯解,或是求饒,

  可她是個廢人,是個啞巴啊...

  張著嘴,用力擠出聲音,可喉嚨里像是堵著滾燙的炭,只能發出可笑的咿咿呀呀,

  男人冷眼睨著她,

  阿巧掏出藏在衣襟中的木牌,雙手托著,舉到裴昭眼下,

  捧著木牌的手微微發抖,

  她已是窮途末路了,只能寄希望於看在他們共同育有一子的份上,放她條生路。

  男人目光落在木牌上,眼神微不可察地一滯,

  他伸手接過,指腹摩挲過上面歪歪扭扭的「裴」字,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情緒,

  阿巧心中燃起希望,

  可下一瞬,男人手腕一翻,將木牌扔進一旁的火盆里。

  火舌吞噬木牌,

  阿巧的瞳孔驟縮,猛地撲過去!

  裴昭心中莫名一緊,下意識想伸手阻攔,指尖剛動,身邊就竄出一道身影,

  杜松大步沖了過去,一把拽住阿巧後領,狠狠將她拖了回來!

  「瘋了嗎你!手往火盆里伸!」少年大吼道,

  吼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立刻低下頭,退回將軍身後。

  身體是自己動起來的,沒經腦子。

  男人眸色一暗,不動聲色地收回邁出的步子。

  阿巧被突如其來的力道向後拉,踉蹌著跌坐在地,眼睜睜地看著木牌生出裂痕,最終化作灰燼。

  沒了,

  什麼都沒了,

  最後的念想也沒了...

  帳內靜得可怕,只有火盆里的炭偶爾噼啪作響。

  男人的陰影將阿巧完全籠罩,

  「拖出去吧。」裴昭開口說話。

  立刻就有一左一右兩個士兵上前,架住阿巧向後拖行,

  大帳門口,圍觀士兵分開條道,

  大門將大帳的悶熱和雪夜的寒冷切出明顯的界限,

  剛出帳門,阿巧使出全力掙扎!

  她不想死,

  不想!

  士兵大約沒料到區區營妓膽敢反抗,稍不注意就滑了手,讓阿巧掙脫開去,

  掙開鉗制的瞬間,阿巧踉蹌著往前撲去,手腳並用想要逃走,

  她逃了多遠?

  一步?兩步?三步?

  突然腿彎處傳來一陣劇痛,

  "咔嚓!"

  骨頭似乎都錯了位,膝蓋狠狠砸在堅硬的地面上,

  劇痛還未緩過,一隻皮革軍靴踩上了她腳腕,

  她不知道這隻腳用了多大力氣,因為從斷筋處傳來的痛楚讓她大半身子瞬間僵直,眼前驟然一黑,

  杜蘭冷嗤,「跑?跑得掉?」

  她應聲回頭,目光卻越過杜蘭,看見裴昭依大帳門口,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阿巧嗤笑,心死了,她冷眼回望,眼中故作不屑,

  袖袍下,手指深深摳進泥地,指節發白。

  ...

  大戰結束,未來及掩埋的屍身和倒下的戰馬散落在四周,

  阿巧被推搡拖拽到軍旗下,這裡離大帳已然很遠了,只有寥寥幾個舉著火把的士兵跟來。

  明月下,

  騎兵先鋒的狼牙紋旗幟在寒風中獵獵,

  軍旗下豎著一根半人高的木刺,

  梟首後,她的頭顱會被釘在頂端,等大軍撤離,任憑野狗分食,腐爛生蟲。

  這就是裴昭想看到的嗎...

  她何德何能,被名聲赫赫的北地戰神恨成這樣。

  為首的行刑官舉起砍刀,阿巧被壓跪在地上,雙手反剪著綁在身後,

  渾身打著顫,

  如此的美人,行刑官似也動了惻隱之心,放下砍刀,取下腰間酒壺遞到她嘴邊,

  「老白乾,來一口。」

  「喝了,就不怕了。」

  阿巧眼睫微顫,頷首道謝,湊近那壺嘴,

  喝一半灑一半,衣襟被烈酒浸得濕透,眼前場景也因淚水上涌而變得模糊。

  喝完,大刀舉起。

  「等等!先別砍她!」

  遠處傳來馬蹄聲,阿巧循聲望去,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牽著黑馬向她走來,

  是杜松。

  剛走近,烏雅立刻變得煩躁,嘶鳴著掙脫韁繩,大步跑到她面前,焦急地繞著她打轉,

  士兵們喊著「杜小將軍」抱拳後退。

  杜松道,「烏雅有靈性,像感知到你要被...」

  他嘆了口氣,

  「安撫不住,我就帶它來了...」

  早知如此,再忙也該把那根粟米給她送去...

  說話間,黑馬焦躁地刨著前蹄,噴出粗重的氣息,它突然在阿巧面前跪下,不停地用鼻子蹭著她臉頰,

  留給一人一馬告別的時間不多,

  再不舍,少年還是上前牽起了韁繩,

  烏雅甩頭掙脫,低下頭,朝阿巧肚子上面供,

  杜松用力拽,烏雅甩開,

  加大力氣,掙扎更甚,

  行刑官見狀上前幫忙,黑馬呼哧大喘,厲聲嘶鳴著站起來,揚起前蹄就往眾人身上踹!

  將軍的坐騎,赫赫有名的追風神馬,就算被馬蹄子踩腦袋上也無人敢傷它一分一毫,只得紛紛向後退去,

  火把的光在混亂中劇烈搖晃,

  烏雅驅散掉威脅,再次跪倒在阿巧身前,柔軟地觸碰她的小腹。

  士兵中突然有人說話,

  「這營妓...這營妓可別是懷上了吧...」

  杜松神色一凜,「誰開的口!」

  有一矮壯的士兵出列,抱拳道,「杜小將軍,小的參軍前家裡也養馬,我家婆娘懷上的時候就是養了十幾年的那匹老馬先知道的...」

  「那老馬的表現...和追風一模一樣...」

  杜松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若小啞巴有身孕,只可能是將軍的!

  「停止行刑,等我消息!」他留下一句話大步向大帳跑去,

  阿巧怔怔看著那個身影消失在黑夜,

  目光下移,落在小腹上...

  行刑官的大刀扛在肩上,冷鐵刀身映著亂晃的火光,

  突然有種不真實感,

  她有身孕了?

  若真有了,

  將軍會看在親生骨肉的份上留她一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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