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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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帳可真冷啊…

  那三個炭盆排成一排,貼著帳布,偃旗息鼓地望著她,她閉上眼,全身抖得和篩子似的,

  「抖什麼?」

  將軍問她第一遍的時候她甚至沒反應,

  虎口抵著她後頸,長長的鐵鏈壓小腹下面,雙手被反扣在身後攥住,那鏈條就正好將她圍了起來,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那隻手的力道,還有虎口的薄繭,

  將軍這雙手,似乎能捏碎在到他手上的任何東西,比如酒盞,比如竹簡,比如眼下她的脖子,

  「剛才喝那麼高興,現在怕了?」裴昭沉聲問,

  他聲音是啞著的,顯然壓抑著慾火,

  不僅僅是慾火,還有隱忍了許久的怒火。

  他不是什麼大度的男人,看見自己的女人坐旁人身邊喝得東倒西歪,光那股醋勁就把他嗆得渾身難受,叫他如何放任不管,

  那一瞬間他是想發怒的,想把她拖回帳里好好教訓一通,

  但看見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的時候他又心軟了,

  她就像只被欺負狠了的幼貓一樣,驚恐,敏感,帶著慌張,

  一個沒了記憶的弱女子,只能依靠他,而他又算不得什麼好人…

  阿巧從嗓子裡擠出扭曲的嗚嗚聲,雙眼緊緊閉住,像只被擒住的小貓兒,僵直著身子。

  或許是看她太可憐,太掃興了,

  身後人只是嘆了聲,用指腹在她耳後摩挲了片刻,

  這是將軍固有的安撫方式,他低頭吻了她眼尾,耳垂,所到之處帶著讓人戰慄的熾熱。

  終於還是被放開了。

  阿巧脫了力一般滑落到地上,渾身都是軟的,居然有些劫後餘生的感動,

  不然可別真被那幾個將領說中了,

  她不要…

  不要再給將軍生孩子了,將軍都不認他們的孩子,也不讓她認,生出來作孽,

  更何況將軍把她扔進妓子營自生自滅,遇上個難產必然一屍兩命,

  就好像經歷過一樣,她對難產有著強烈的恐懼。

  狼狽地隔著衣服拽回遮底,不是很優雅,拽完後規矩地跪在了將軍面前。

  帳外風聲悽厲,裴昭起身點了炭火,點了油燈,

  透骨的寒涼總算被驅逐大半,經過剛從一番折騰,阿巧的酒勁消了大半,好像將軍的也是…

  酒醒了,一開口就震驚的她說不出話,

  「我們的孩子很好,不要擔心。」

  是他們的孩子…將軍終於承認他們的孩子了?!

  阿巧也不矜持著了,一把拉過將軍的手,寫下,「孩子幾歲,在哪,叫什麼。」

  寫得太急了,筆畫潦草,裴昭還是很快就看懂了,

  「孩子三歲,在齊國,在我將軍府上養著,叫裴文瞻。」他說。

  孩子三歲,在齊王宮,叫景文瞻,是齊王景辭的獨子。

  這才是真正的答案。

  阿巧捂住嘴,眼眶抑制不住地泛起淚花,

  文瞻…

  多好的名字,將軍一定是很愛他們的孩子,才會如此用心地給他取名吧…

  有名有姓,比阿巧這個賤名好,

  北地習俗,世家貴人才有姓,阿巧明白自己定不是貴人,也沒有得寵到將軍給她賜夫姓,

  她不在乎,只要她的孩子被承認,能光明正大地姓裴,所有的一切她都不在乎了…

  她鄭重寫下,「謝將軍。」

  「為何而謝?」裴昭問,

  「為了將軍的坦誠。」

  柔軟的小手拽著他,堅定有力,面對這句道謝他生出了收回手的衝動…

  這隻小手頓了頓,又寫下,「奴今後可以再看見孩子嗎?」

  應該是再也見不到了,他們會去南吳,開啟新的人生。

  裴昭沉聲,「阿巧,孩子已經有了娘親,身份尊貴,文瞻跟著她更有前程…你就不要再打擾了。」

  那雙剛還透著興奮的雙眼頓時暗淡了下來,

  阿巧自嘲地笑了下,搖了搖頭,

  將軍的意思多明了,她是個低賤的營妓,不配見孩子,

  不讓她見孩子,還逼著她繼續給他生孩子…

  將軍可真會誅心啊。

  那人誅她的心,還上手脫她的衣服,她一巴掌拍開,退後幾步,在將軍面前重重地磕下頭,

  「這是何意?」裴昭問,

  阿巧從銅案上取來竹簡,借著酒勁壯膽寫下,「奴不願再侍奉將軍了,請將軍另尋他人,若要懲罰,奴不辯解。」

  落筆堅定,竹簡上的黑字長了刺一樣,字字扎進裴昭心裡,

  「你想得美!」他咬牙道,

  不知是醋勁還是怒意,心口堵得厲害,

  他記憶里的阿巧從不會這麼對齊王,

  齊王再如何忽視,再如何冷落,那個阿巧都不會賭氣說這樣的話,只會默默地守著,等齊王回心轉意的那一天。

  他要的是忠貞堅韌的阿巧,不是隨意說出「另尋他人」的阿巧。

  剛消退的酒勁好像又衝上來了,混著那罈子醋味一起襲來,叫他口不擇言,「不伺候就滾回去,等拿下濟安城,滾去慶功宴上招待!」

  阿巧捏著筆桿的手攥得骨節發白,

  慶功宴從來都是營妓的受難之地,士兵們打了勝仗,喝了酒,妓子們便要整晚整晚地用身子犒勞功臣們,

  如今這人居然讓她去慶功宴…

  是她看走了眼,是她以為尋得了良人,真心如此輕易地就許了出去,真是個蠢阿巧!

  蠢到冒著被狼吃的風險追來,還不如就在那個與世隔絕的小村子裡了卻餘生!

  賭氣的成分居多,

  她鄭重地再次磕下頭,意思是她願意。

  如此決絕,那人似也愣住了,半天沒反應,她抬起頭,對上了他晦澀難懂的眸子,

  「你…」

  「你居然寧願去慶功宴,也不願留在我身邊?」裴昭的語氣裡帶上了不可思議,

  倔脾氣上來,阿巧搖了搖頭,不留,

  那人向來冷肅的臉上出現了猙獰的裂痕,咬牙切齒地開口,

  「如此浪蕩,今晚我若不來,你怕是要開心地和那幫子人滾一張榻上去了吧。」

  這是什麼話…

  阿巧只覺渾身屈辱,是,她是營妓,但放眼天下有哪個妓子是主動想岔開腿伺候人的!

  愛罰罰,愛殺殺,她亦是酒勁重新衝上了頭,一砸毛筆,轉頭就走!

  「回來!誰讓你走的!」

  裴昭厲聲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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