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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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松威脅她,若敢和將軍提起一個字,他就將那木牌撈起來,當著她的面踩個粉碎。

  也不知是威脅管用還是湖水太涼,阿巧當晚就發起了高燒,

  蜷縮在炭火旁,身上蓋著三層羊絨毯,臉色蒼白嘴唇烏青,渾身劇烈地打著顫,

  杜松在一邊守著,不停給她餵水,用濕帕子擦額頭降溫,榻上杜蘭的呼嚕聲已經響了大半夜,睡得可香。

  到了後半夜,

  杜松本以為她要挺不過去了,畢竟呼吸都快沒了,

  他都想好了說辭,準備叫醒姐姐一起串供,就說是小啞巴要逃跑,慌不擇路自己掉湖裡的,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好在老天保佑,天蒙蒙亮的時候高熱終於退了,算是撿回條命。

  帳外響起晨練的鼓聲,

  阿巧被咚咚的聲響震的頭疼,嗚咽了一聲,嗓子跟被火燎了一樣,

  睜開眼,是張討厭的臉,而另一個討厭的人還在榻上睡得呼嚕聲聲響。

  她東倒西歪地坐起來,靠著帳布,緩了緩,等腦子不再暈乎,一把捉住少年的手,惡狠狠寫下,

  「限你三天,找不到木牌我定和將軍告狀!」

  寫完連戳三下手心,表示憤怒,

  她不覺得將軍會為了她而懲罰個副將,但這副將害怕她告狀,那就必有其中的道理。

  杜鬆手握拳,臉色可見地黑了下來,「白眼狼,要沒我你昨晚早死了。」

  強詞奪理!要沒他們,她的木牌也不會丟!

  阿巧不想和這人廢話,扶著帳布站起,鐐銬叮噹亂響,她晃了晃鐵鏈,意思是送她去妓子營,

  話不投機半句多,那少年暗罵一聲,拽起鐵鏈就走,步子邁得大,拽的身後人一路趔趄,多少帶上了些情緒在裡面。

  這次紮營會駐紮幾天,於是沒送她上囚車,而是把她塞進了裝著五六個女子的小帳,地上鋪著干稻草,十分逼仄。

  那人把她一把推進帳篷,砰的一關上門。

  外面天光還是灰濛濛的,裡面沒炭盆,沒油燈,更是灰暗一片,眼睛不容易才適應黑暗,就聽不遠處響起一聲怯生生的,

  「姐姐?」

  阿巧努力看去,是囚車裡的那個,靠她肩頭的小丫頭。

  這是什麼悽慘的緣分…

  小丫頭挪了挪位置,她在她身邊坐下,

  頭還是暈的,身子更是軟的,像被架小火上慢燉似的,

  高熱遲早捲土重來…

  閉眼緩了好一會兒,雖不抱希望,她還是拉起小丫頭的手,寫到,「你叫什麼?」

  小丫頭說,「我叫月兒。」

  阿巧心裡咯噔一跳,

  這亂世,能識字的多為貴人,平民百姓一輩子都摸不到一次竹簡,不可能有認字的機會。

  她又問,「多大了,哪裡人,為何淪落至此。」

  月兒答,「十五,國滅了。」

  沒說是哪國人。

  說完還想說點什麼,就聽角落傳來一陣呻吟,阿巧循聲望去,見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蜷縮著,背對著她們,難受的直哼哼,

  月兒湊近了,小聲解釋,「快生了…估計就這兩天…」

  營妓命賤,沒有避子湯這樣的好東西用,若是懷上了,要麼被一通亂棍打落了,順便打沒了半條命,要麼就是這樣生下來,自生自滅。

  阿巧下意識地撫上小腹,那夜雲雨過後,將軍並沒給她避子湯…

  月兒悄悄問,「你是不是專門伺候將軍的妓子?」

  是個毫無惡意的問題,阿巧心還是不免一痛,

  她點點頭,

  月兒哦了下,說,「那你還是很厲害的,畢竟你來之前,將軍從不找營妓,身邊也沒姬妾伺候。」

  說完才問出真想問的,「他帳篷裡面暖和嗎?」

  她也想進帳,伺候將軍總比伺候小兵好,小兵都是排隊上,或者等不及了一起上的,被將軍收下,就不會被其他男人欺負了。

  北風壓的小帳四處變形,四周黑黢黢的,和冰窟窿一樣,只有木門的縫隙能透進些光。


  她想起大帳里的燭台,還有那三盆炭火,金絲炭燒得噼啪作響,坐榻邊,一伸手就能感受到暖意順著手心蔓延到全身,

  她點了點頭,自然是緩和的。

  月兒忙問,「那將軍還要人伺候嗎?」

  「如果需要,姐姐也帶我進去好不好?」

  「我可會伺候人了,保證把將軍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我不但會伺候人,還會打花茶,將軍喜歡喝茶的話定會需要我的!」

  她一連說了一長串,生怕被人捷足先登,

  雖才十五歲,但她生於需要鉤心斗角的高牆之內,看人的眼光和明鏡似的,一眼就看出這個姐姐是個善良之人,

  既然善良,那便可試著提要求,最差也就是被拒絕,又不掉二兩肉,何樂而不為。

  打花茶三個字引起了阿巧的注意,

  這是在貴人間時興的玩意,把風乾的梅花瓣放紅木盞里,先用石杵碾碎,再加清茶,用篦子打出沫,費時費力只為一小口,是絕對的風雅愛好,

  她不免多看了兩眼月兒,

  很瘦,但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一雙丹鳳眼很是抓人,

  或許曾是個高門貴女吧…

  蜷縮在牆角的女人又嗚咽著痛呼了一聲,

  阿巧拖著鐐銬上前查看,發現她羊水已經破了,身下一片潮濕,

  「你幫不了她的。」月兒說,

  說話聲音大了,另外幾個睡著的不悅地嘟囔了幾句,

  月兒壓低了聲音,「她已經生了三天了…估計孩子已經死在肚子裡面啦…就這兩天估計她也要死了…」

  阿巧突然難受起來,不,甚至是感同身受,就好像記憶里她也曾有過這麼一段痛苦的經歷一樣,

  她用袖子給女人擦掉額頭的汗珠,這才坐回來。

  阿巧寫下,「你想去將軍身邊伺候?」

  月兒連連說想,她一再表示不會搶了恩寵,是個嘰嘰喳喳的姑娘,說到激動處還舉例子,

  「之前也有個女的被個中將獨寵,天天召她進帳吃肉烤火,回來她引薦她的妹妹一起去…」

  「…你猜怎麼了,兩姐妹為了爭寵,扯頭花打起來了!還把中將對她們怎麼寵的事拿出來做比較,當時一堆人圍著看熱鬧…」

  「這還得了,可把那中將氣的,當即就把她們一起砍了!」

  「所以我很明白的,絕對不會搶姐姐的恩寵!我只想進去烤烤火就行!」

  月兒一張小嘴叭叭叭地說著,

  阿巧忽然就想通了,想通了,心裡更加堵著慌,

  將軍對她好,固然有寵她的原因在,寵她,卻不願給旁人知道,大概就是和這個中將一樣,覺得對妓子上心很是丟臉的事吧…

  入夜,她和月兒背對背靠著睡,

  高熱意料之中的捲土重來,轉眼工夫身上就濕透了。

  門被人從外面拉開,彎月隱約勾勒出少年欣長的輪廓,

  杜松踢了踢地上的人,「起了,將軍召你侍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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