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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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中,那隻鬣狗的動作慢了下來,喘著粗氣。

  就是現在。

  在鬣狗又一次撲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時候,雲景深的身影突然貼了上去。

  他雙手握緊鋼筋,用盡全身的力氣,自下而上,狠狠地捅進了鬣狗柔軟的下顎。

  鋼筋從它的天靈蓋穿了出來。

  「嗷——」

  鬣狗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巨大的身體轟然倒地,再也不動了。

  整個倉庫里安靜得可怕。

  雲景深拔出鋼筋,隨手扔在地上,然後走到場邊,撿起那塊屠夫張許諾的黑麵包。

  他沒看平台上的任何人,徑直走出了角斗場。

  屠夫張看著他的背影,眼神灼熱,像是看著一塊會走路的金子。

  雲景深回到收容區的時候,所有人都自覺地給他讓開了一條路。

  他走到阮芷涵面前,把那塊還帶著他體溫的麵包遞了過去。

  阮芷涵接了過來,入手感覺有些沉。她掰開麵包,裡面居然夾著一塊肉乾。

  她抬頭看向雲景深。

  「你太扎眼了。」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不扎眼,連麵包皮都拿不到。」雲景深回答得言簡意賅。

  他身上的血腥味很重,眼神卻很清明。

  「狼被血腥味引來,首先咬的,就是最肥的那隻羊。」

  雲景深看著她,忽然問了句不相干的:「你見過狼?」

  阮芷涵沒回答,只是把帶肉乾的那半塊麵包塞回他手裡,「吃吧,『肥羊』。你得有力氣,才能對付得了狼。」

  雲景深在角斗場的名聲,像是滴入滾油里的一點水,炸開了鍋。

  他不再是無名無姓的倖存者,而是屠夫張口中最值錢的「貨」。

  接下來的日子,屠夫張去哪都帶著他。

  不是去血淋淋的角斗場,而是屠宰場裡那些更上層的交易區。

  雲景深不多話,臉上也瞧不出喜怒,就那麼跟在屠夫張身後,像個沉默的影子。那些買家看他的眼神,五花八門,有想把他吞下去的,有挑剔貨物的,也有掂量他斤兩的。

  雲景深把這些都當成背景,他的一雙眼睛,只管記下地形、守衛的人數、火力點的分布。

  屠夫張把他當成炫耀的資本,逢人就吹噓。

  「老王,看看我這件貨,怎麼樣?整個集市里你再找不出第二個。」屠夫張拍著雲景深的肩膀,像是拍一件珍貴的瓷器。

  那個被稱為老王的胖子眯著眼,繞著雲景深走了一圈。「看著是挺結實,就是眼神太兇,不好管吧?」

  「不好管才有價值!」屠夫張唾沫橫飛,「買條狗回去還得費心訓呢,這可是頭狼!能看家護院,也能撕碎你的仇家。」

  雲景深眼皮都沒抬一下,心裡卻在丈量著從這裡到外圍鐵絲網的距離。

  一百二十步,中間有兩個固定哨,一個流動哨。

  這樁生意最後沒談成,屠夫張罵罵咧咧地領著他往回走。

  「一群不識貨的蠢豬!」

  剛拐進管理區,就看到一間辦公室的門開著。一個男人坐在裡頭,正用一塊白布慢悠悠地擦著一把明晃晃的手術刀。

  男人戴著副金絲眼鏡,白襯衫扣到了最上面一顆,瞧著斯斯文文,可那股子陰柔的氣質,讓人背上冒涼氣。

  屠夫張的腳步停了,臉上的橫肉抖了抖。「眼鏡蛇,你在這兒做什麼?」

  「等你。」被稱為「眼鏡蛇」的男人放下手術刀,抬起頭。他的目光越過屠夫張,落在雲景深身上,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倒像在看一具值得解剖的標本。「你的客人,臨時改變主意了。是我勸的。」

  「你他媽……」屠夫張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別這麼激動,屠夫。」眼鏡蛇站起來,不緊不慢地走到雲景深面前。

  他個子不高,卻給人極大的壓迫感。

  「我只是覺得,把他賣給那些只懂用蠻力的蠢貨,太浪費了。」他的手指伸出來,想去碰雲景深的胸膛。

  雲景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一股戾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別碰他!」屠夫張一巴掌拍開眼鏡蛇的手,脖子都紅了,「他是我的東西!」

  「你的?」眼鏡蛇笑了,聲音很輕,「你只看到他能打,能賣個好價錢。而我,看到的是他為什麼這麼能打。他的身體構造,他的反應速度,他對痛苦的耐受力……這些數據,才是我真正感興趣的。你把他當成一件武器,我把他看作一把鑰匙,一把能打開新世界大門的鑰匙。」

  「我聽不懂你那些彎彎繞繞!」屠夫張把雲景深往自己身後拉了拉,「我只告訴你,他是73號,是我的!你少打他的主意!」

  「屠夫,你的眼界,永遠只在屠宰場這麼大。」眼鏡蛇扶了扶眼鏡,「你守著一頭狼,卻只想著把它當狗賣。真是……暴殄天物。」

  辦公室里的空氣繃得能拉出絲來。

  雲景深站在風暴的中央,他能感覺到,這兩股勢力之間的裂痕,正在因為他而不斷擴大。

  阮芷涵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她知道,機會來了。

  下午放風,所有人被趕到院子裡。

  阮芷涵故意走在隊伍的末尾,低著頭,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

  經過一處廢棄物堆積如山的角落時,她腳下一崴,人就朝著那堆垃圾撲了過去。

  「不長眼的東西!找死!」守衛的罵聲和靴子踹在她背上的聲音同時響起。

  阮芷涵疼得悶哼一聲,借著這股力道滾進了垃圾堆深處。

  混亂中,她的手飛快地動了一下,把一片捏在手裡、用泥土偽裝過的紙片塞進了一個生鏽鐵桶的縫隙里。那是一張微型傳訊符。

  她狼狽地爬起來,對著守衛不停地鞠躬。「對不起,對不起……」

  守衛不耐煩地又踹了她一腳,罵罵咧咧地走了。

  沒有人發現她的小動作。和外界重新搭上線,哪怕只是單向的,也足以讓她在這片絕望的土地上,看到一絲曙光。

  當晚,屠夫張和眼鏡蛇的爭吵聲,響徹了整個管理區。

  雲景深被單獨提了出來,關進一間獨立的小黑屋。伙食標準提上去了,門口的看守也增加了一倍。

  阮芷涵則因為「柔弱無害」,被派去打掃管理區的走廊。

  她提著水桶,面無表情地拖著地,水漬在骯髒的地面上留下深色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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