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籠中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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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籠子裡其他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麻木的臉上難得有了一絲看戲的興致。

  魁梧男人被那眼神看得心裡發毛,他看看雲景深的身高,又看看自己剛才推人的手,最後罵罵咧咧地嘟囔了一句:「算你狠。」

  說完,便悻悻地挪到另一邊去了。

  這一出之後,四人周圍自然而然地空出了一小片地方,再沒人不長眼地湊上來。

  一片寂靜中,阿木的小手輕輕拽了拽阮芷涵的衣角。

  阮芷涵低下頭,阿木依舊把臉埋在兜帽里,只是抬起一隻手,用手指極其隱蔽地朝兩個方向點了點。

  第一個方向,是鐵籠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排水口,上面蓋著鐵柵欄。

  第二個方向,是鐵籠外一個正在巡邏的守衛。

  阮芷涵的目光在排水口和那個守衛之間轉了一圈,然後對阿奇輕輕捏了捏他的手背。

  她沒問,但心裡已經記下了這兩個點。這孩子能看到的東西,是他們所有人的另一雙眼睛。

  收容區裡的空氣又粘又厚,混著一股鐵鏽和腐爛物發酵後的甜腥氣,吸進肺里,喉嚨都發膩。

  阮芷涵和雲景深挑了個還算乾淨的角落,地上沒有積著黑水。

  周楚靠著一根冰涼的鋼筋,阿奇則縮在更深的陰影里,兩人一左一右,看似閉目養神,眼角的餘光卻沒放過任何一個靠近的活物。

  這裡的人,眼神都是空的。

  偶爾有目光飄過來,落在他們四個新人身上,也只是停留一瞬,便又垂了下去,像看幾塊被扔進來的石頭,激不起半點漣漪。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傳來鐵桶碰撞的哐當聲和沉重的腳步聲。

  飯來了。

  整個籠子裡死氣沉沉的人群,像是被通了電,猛地騷動起來。

  兩個守衛提著大鐵桶,面無表情地走到籠邊,打開一個小門,將裡頭散發著酸餿味的糊狀物倒進一條水泥砌成的長槽。

  那東西黏糊糊的,顏色灰敗,看不出是什麼做的,只能瞧見一些沒煮爛的植物根莖。

  人群撲了上去。

  他們手腳並用,擠成一團,有人直接用手抓,有人用破碗舀,還有人乾脆把臉埋進食槽里,發出吭哧吭哧的聲響。

  叫罵聲和推搡的動作混雜在一起,為了多一口吃的,什麼體面都不要了。

  阮芷涵只看了一眼就別開了頭,胃裡一陣翻攪。

  她不用細看也聞得出來,那食物里摻了讓人精神萎靡的藥物。

  他們四人一動不動,在這片混亂中,扎眼得很。

  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注意到了他們。

  他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劈到嘴角的刀疤,讓整張臉看著都擰巴著一股戾氣。

  他手裡拎著根螺紋鋼筋,上頭還沾著發黑的血漬。

  這裡的人都叫他「屠夫張」。

  「怎麼著,新來的,」屠夫張用鋼筋「噹噹」地敲著鐵欄杆,「這兒的飯,不合胃口?」

  他的視線落在雲景深身上,像在打量一頭不聽話的牲口。

  雲景深抬起頭,那雙眼睛裡什麼情緒都沒有,平靜地看著對方。

  這種無視的態度,比破口大罵更能點燃屠夫張的火氣。

  「老子跟你說話呢!」他握著鋼筋的手背上,青筋都爆了起來。

  他正要開鎖進來,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輕輕拉住了雲景深的衣袖。

  阮芷涵身體微微前傾,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和怯意,聲音放得很輕:「大哥,我們……我們剛到,太累了,實在吃不下。」

  她這副樣子,倒讓屠夫張心頭的火氣壓下去一些。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目光從雲景深身上轉到了阮芷涵臉上。

  他伸手穿過欄杆,一把捏住阮芷涵的下巴,帶著鐵鏽味的手指在她臉上搓了搓,像是在掂量貨物的成色:「皮子挺嫩,是個好貨。」

  雲景深的下頜線瞬間繃緊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攥成了拳頭,手背上骨節分明。

  阮芷涵捏著他衣袖的手指用了用力,那點力道像是一根韁繩,把他即將爆發的情緒勒了回來。

  他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所有神色。


  就在這時,收容區盡頭的大鐵門「吱呀」一聲開了,幾個穿著乾淨夾克、腳踩皮靴的男人走了進來,這些人跟這裡的環境格格不入。

  屠夫張見了他們,立馬換上一副笑臉,點頭哈腰地迎上去。

  「幾位老闆,裡邊請。這批貨新鮮,剛到不久。」

  買家來了。

  那幾個人走到籠子前,用挑剔的目光在人群里掃來掃去,像在菜市場挑揀蘿蔔白菜。

  其中一個男人指了指人群里的一個少年。

  那少年看著不過十五六歲,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一個勁兒地搖頭,想往人堆後頭躲。

  「不聽話?」屠夫張臉色一沉,摸出鑰匙開了鎖,大步走進去,一腳踹在少年腿彎上,把他踹得跪倒在地。

  少年還想掙扎,屠夫張舉起鋼筋,對著他的小腿就砸了下去。

  「咔嚓」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少年的慘叫撕心裂肺。

  一個中年女人哭喊著撲上來,應該是他母親,被另一個守衛一記手刀砍在後頸,悶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少年被人拖著腿,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很快消失在門外。

  籠子裡再次恢復了死寂,再沒人敢出聲,連那個被打暈的母親身邊都空出了一小片地方。

  阮芷涵閉了閉眼,一縷極細微的意識從她身上散開,像一根無形的蛛絲,小心翼翼地向外探索,勾勒出附近幾棟建築的輪廓和裡面的人員分布。

  她探查到的結果,讓她的心往下一沉。

  這地方明面上的守衛,只是擺設。

  在那些建築裡頭,藏著更多、更強的氣息,彼此交錯,互不干涉。

  交易結束,買家走了。

  屠夫張的目光又落回他們這個角落,在雲景深高大的身板和阿奇那個兜帽上多停留了幾秒,眼神里全是算計。

  夜色深了。

  白天的血腥味被晚上的寒氣沖淡了些,黑暗裡,只剩下一些被壓抑到極致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阮芷涵靠在雲景深肩上,用氣聲說話,聲音輕得只有彼此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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