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自救才是最大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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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廳里,死一般的安靜。濃郁的血腥氣混著屍體腐爛的酸臭,黏在空氣里,讓人每一次呼吸都覺得喉嚨發緊。

  阮芷涵問誰會做飯,這個問題落在這片死寂里,連個回音都沒有。

  倖存者們把自己縮在角落裡,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瞅著她。

  那神情,好像她問的不是誰會做飯,而是誰想下去陪王彪。

  過了好半天,那個叫林月的孕婦才抖著手舉了起來。

  她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嘴唇都在發顫,還是扶著牆,一點點把自己撐了起來。

  「我……我能做。」她的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還帶著哭音。

  阮芷涵的視線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停了一瞬,什麼也沒說,從背包里拿了幾包密封好的大米、一塊臘肉和幾包脫水蔬菜出來。

  在這世道,這些東西亮出來,足夠讓人拼命。

  她把東西放在一塊還算乾淨的地上,對林月說:「去做吧,多做點,讓所有人都吃飽。」

  林月盯著那些食物,眼淚憋不住地往下掉。

  她不敢伸手去拿,只是拼命點頭,用髒兮兮的袖子胡亂抹臉。

  另外幾個倖存者看到吃的,喉嚨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肚子裡傳出打雷一樣的叫聲。

  一個中年婦女最先反應過來,也跟著站起來,扶了一把搖搖晃晃的林月:「林妹子,我幫你燒火。」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動了起來。

  他們找到了廚房,裡面亂七八糟,好在鍋碗都還找得到。

  有人手忙腳亂地點火,有人笨手笨腳地淘米,還有人跑去更遠的地方找來乾淨的水。

  第一縷米飯的香氣飄出來的時候,混著臘肉受熱後逼出的油脂香,硬生生把大廳里那股死人味給沖淡了。

  食物獨有的、帶著溫度的香氣,安撫了每個人繃到極限的神經。

  飯菜端上來的時候,天邊已經有了點白色。

  一點微光從滿是污垢的窗戶縫裡擠進來,照亮了空氣里飛舞的塵土,也照亮了地上沒有干透的暗紅色血跡。

  沒有桌子,大家就地坐下,用能找到的各種盆盆罐罐盛飯。

  第一口熱飯和咸香的肉片吃到嘴裡,林月再也撐不住,一邊大口往嘴裡扒飯,一邊不出聲地掉眼淚。

  其他人也都是一個樣子,整個大廳,只剩下咀嚼聲和壓抑的抽泣。

  這是他們被王彪那伙人騙來之後,吃上的第一頓人吃的東西。

  雲景深靠在一根柱子邊上,沒去碰那些飯菜,只是擰開自己的水壺喝了口水。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在家裡人的攙扶下,一步三晃地走到阮芷涵和雲景深跟前。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淚,嘴唇抖了半天,說不出話,忽然膝蓋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恩人!」他嗓子啞得像是破鑼,額頭往冰冷的水泥地上一磕,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求求你們,留下來吧!給我們做個主心骨!」

  他這一跪,就像推倒了第一張牌。

  剩下的人,不管男女老少,呼啦啦地全跟著跪下了,黑壓壓的一片。

  「求你們了!別扔下我們不管啊!」

  「我們給你們幹活,當牛做馬都行,就求條活路!」

  他們的眼睛裡,是劫後餘生的脆弱,和一種近乎盲目的依賴。

  看阮芷涵和雲景深的眼神,已經不是在看兩個厲害的人,而是在看兩尊能救苦救難的神像。

  阮芷涵看著眼前這些臉,麻木里透著一股熱切的期盼,心口莫名地刺痛了一下。

  她沒伸手去扶,聲音冷得能掉冰渣子:「讓我留下?然後呢?你們就不怕,我變成下一個王彪?」

  她這一問,所有人的哭求聲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們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她,不懂她為什麼這麼說。

  「把自己的命,完全交到別人手上,指望別人的善心過活,這就是你們想出來的活法?」阮芷涵的目光挨個從他們臉上刮過,語氣里沒有半分溫度,「要是今天來的不是我們,是比王彪更狠的角色,你們是不是也打算這麼跪下來,求人家給個痛快?」

  這幾句話,跟一盆冰水從頭澆下來沒什麼兩樣。


  所有人都沒了聲,臉上剛恢復的一點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心裡剛燃起來的那點火苗,被這幾句實話打得搖搖欲墜。

  阮芷涵換了口氣,聲音平了些,但話里的分量卻一點沒減。

  「這世道,能救你們的,只有你們自己。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她的話,在人群里砸開一片沉寂,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那……那請你們教我們!」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請教我們怎麼變強!教我們怎麼用自己的手,保護自己,保護家人!」

  一直沒出聲的雲景深站在阮芷涵側後方,聽到這話,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珠動了動,視線投向了阮芷涵。

  他竟然沒等阮芷涵表態,就對著那個年輕人開了口,聲音低沉,很有穿透力:「我們可以教。但你們必須離開這兒,王彪的地盤,用不了多久就會引來比他更難纏的東西。」

  「離開這裡?」馬上就有人接話,聲音里是新的恐慌,「我們能去哪兒?外頭到處都是怪物……對了!廣播裡不是說,官方建了『曙光基地』嗎?說那裡有軍隊,安全得很!」

  這個提議讓不少人眼裡又冒出了光。

  阮芷涵聽到「曙光基地」這四個字,眼神沉了沉。

  她沒有直接否定,只是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口氣提醒他們:「越是宣稱自己光明的地方,投下的影子往往越是又黑又長。真正的安全,從來不是別人給的。」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沒太聽懂她話里的意思。

  「我信你。」林月捂著肚子,第一個站了出來。她看著阮芷涵,眼神里是一種豁出去的信任,「恩人,求你給我們指條路。」

  有她帶頭,更多的人也動搖了。

  他們想起了阮芷涵和雲景深殺人時的乾脆利落,也想起了阮芷涵剛才那番話。

  跟廣播裡那個聽不見摸不著的基地比起來,眼前這兩個人才是實實在在的強大。

  阮芷涵看著這些在絕境裡還知道自救的人,到底沒能把心腸硬到底。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從懷裡摸出一張畫著硃砂符文的黃紙符。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她並起兩根手指,指尖上似乎有無形的氣流在轉動。

  她屈指一彈,那張紙符竟憑空燒了起來。

  她對著那小小的火苗,用一種他們從未聽過的、清冷的語調下令:「明塵,清月,三日之內,帶人到城西廢棄的青龍紡織廠,接應一批倖存者,妥善安置。」

  火光一閃,紙符燒盡,化成一縷青煙散了。

  有了一個明確的去處後,這群倖存者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生氣。

  他們擦乾眼淚,不再跪地哀求,而是自發地行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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