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牢籠
放學的時候，仕蘭中學的門口宛如一個大型的豪車車展。
叔叔買的那輛小排量寶馬，在這裡根本排不上隊。
當其他學生溜煙地鑽進汽車後排，路明非順著汽車間的縫隙擠了出去，背著書包，低頭踢著石子。
蘇曉檣本來是想喊著路明非一起走的，但是看著夕陽中的單薄背影，不知怎麼的，話到了嘴邊卻沒了喊出去的勇氣。
或許是因為他看起來太孤獨了吧，孤獨到蘇曉檣內心莫名湧起一絲酸澀。
「走吧。」
蘇曉檣收回視線，前排司機收到她的指示，豪華的奔馳S發出一陣霸氣的聲浪，但在啟動後卻異常平穩，緩緩朝著城郊別墅區駛去。
路明非踢著石子，中途路過一家網吧，摸了摸口袋裡那張皺巴巴的十塊錢，猶豫片刻還是沒有進去。
畢竟馬上要放暑假了，說不定網吧還有充值活動，到時候一樣的錢，雙倍的體驗！
想到這裡，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在網吧，吹著空調大殺四方，染著奇怪發色的小混混，看到路明非便恭敬地喊上一聲路神，送上一瓶營養快線。
嘿嘿！
路明非便再無留戀的朝著叔叔家裡走去，是的，叔叔家裡。
至少路明非從來沒有把那個房子當成家，他只是個寄宿的過客罷了。
「路明非，怎麼回來這麼晚，家裡醬油沒了，快點下去買瓶醬油！」
剛推開門，嬸嬸宛如河東獅吼一般的嗓音炸起，路明非下意識身子一縮，臉上不由自主的掛上了討好的笑容。
「誒誒誒，好嘞！」
路明非連連躬身，一副很沒骨氣的樣子從桌子上拿起那張五元紙幣，只是還不等他下樓，一條胖乎乎的胳膊攔住了他的路。
「下去幫我帶包薯片！」
路鳴澤躺在沙發上，神情懶散的吩咐道，宛如高高在上的主子吩咐自己的奴才。
「給錢！」
面對路鳴澤，路明非就沒那麼好的態度了，不過他所謂的硬氣，也不過是伸出手找路鳴澤要錢罷了。
「我爸前兩天不還偷偷給你塞錢了？！」
路鳴澤一聽，當下眉毛一豎，扯著嗓子嚷嚷道。
正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的叔叔面色一變，立馬伸出手捂著路鳴澤的嘴，然後迅速從口袋裡摸出二十塊錢丟了過去，想了想又多摸出來了十塊錢。
「明非啊，你去幫叔叔買包煙，順帶著幫你弟弟帶包薯片上來。」
「路！谷！城！」
嬸嬸的聲音比剛才更加炸裂，叔叔連忙鬆開了捂著路鳴澤的手，雙手搓著換上一副討好的表情，與路明非方才如出一轍。
「老婆，你聽我狡...啊不是，解釋啊！」
嘭！
路明非關上門，拍了拍撲通跳著的胸口，叔叔也不好過啊...
不過摸了摸兜里的三十塊錢，路明非頓時眉開眼笑了起來。
叔叔的煙也就十幾塊錢，再幫小胖子路鳴澤買包臨期薯片，三十塊他至少能剩下十塊錢！
這波直接是存款加倍啊！
路明非十分沒出息的笑了笑，其實吧，硬要說，路明非理應在這個家庭有點地位的。
作為寄住在嬸嬸家的酬勞，路明非的父母每個月都會打一筆錢到嬸嬸的卡里。
那筆錢具體有多少路明非並不清楚，但應該絕對不少就是了。
因為託了這筆錢的功勞，叔叔能買上一輛小排量的寶馬；路明非和路鳴澤兩人能進入學費高昂的私立學校。
還是託了這筆錢的功勞，嬸嬸可以不用上班整天打麻將，叔叔能買上一堆高仿貨，路鳴澤也能在學校里混上一個『澤太子』的名號。
雖然這名頭多是帶著貶低的意味，但也足以證明他那宛如泡在蜜罐里的生活。
而他，因為路鳴澤平日的詆毀，從路明非也降級成了『路鳴澤的哥哥』，初中的那次意外，更是讓他徹底淪為了學校的笑柄。
如果路明非願意強勢一點的話，大可以踩在桌子上大吼一聲，這個家至少有一半的錢都是我爸媽出的，身為金主，你們應該對我更好一些！
可他確實沒這個膽量，畢竟嬸嬸在撒潑吵架這一方面有獨特的專長。
只要換到嬸嬸嘴巴一張，起手便是『親切』地問候他們老路家，緊接著的給他亂七八糟的算上一筆筆消費。
最後大吼一句，你爸媽的生活費早就花完了。
這個時候但凡路明非辯解上一句，嬸嬸就會立馬伸出手指跳起來指著他，扯上一堆自己如何辛苦把他養大，然後罵上幾句白眼狼之後再扯著嗓子開始抹淚。
其實路鳴澤和路谷城都明白她是裝的，但他們才是一家人啊！
所以這時候往往是路鳴澤冷然瞪著他，叔叔一邊安慰著自己的妻子，一邊義正言辭的說上幾句，衝著路明非擠眉弄眼。
路明非只能當場認慫，點頭哈腰的道歉認錯，這事才能勉強告一段落。
他又能怎麼樣呢？
大人總是這樣，即使並不占理，也知道自己是錯的，但他們從不會低頭道歉，往往都是用怒火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只要發火耍賴，大聲地呵斥你，自然就能將一切都掩飾過去。
這個是家也不是家的地方，路明非已經渡過了他目前為止，人生中絕大多數的時光。
路明非對此也不太在意了。
畢竟連他父母都不太在意他，對於叔叔嬸嬸還能有多高的要求？
他只能像被打斷脊梁骨的流浪狗一般，蹲在角落，沉默著收縮著自己，極力的降低著存在感。
幸虧路明非是個很擅長安慰自己的人，他對錢也不是很看重。
只要能偶爾去趟網吧，喝上一瓶營養快線，他就已經很滿足了。
不過他路明非也不是個沒脾氣的，路鳴澤整天在家裡指揮他幹這個干那個的，雖然礙於嬸嬸，路明非只能乖乖照做。
但是他總會半夜偷偷的登錄QQ，訪問路鳴澤的空間，然後看著路鳴澤空間裡的傷感說說，咯咯發笑。
甚至他還申請了一個小號，換上一張短髮俏蘿莉的頭像，和路鳴澤搭訕。
然後精準地挑選嬸嬸拉著他上鋼琴課的時間，和他約著見面。
因此路鳴澤每每和嬌俏少女失之交臂，扼腕痛恨，然後自顧自的唱著些哀愁的調門兒。
買完醬油、香菸和路鳴澤的臨期薯片之後，路明非並沒有直接回到家。
反而是順著樓道爬到樓頂，熟練地踩著垃圾跳躍，像一隻輕盈的袋鼠，最後順著鐵門縫隙鑽了過去。
這裡是他的秘密基地，也是他唯一可以放輕鬆的地方。
他在這裡是自由的，可以隨便的享受風、天光和春去秋來的風帶來的城市不同的味道。
他就坐在天台邊緣，仿佛臨著峭壁，覺得自己又危險又輕盈，像一隻靠著風飛到高處的鳥兒。
而這一刻，他才深刻的體會到自由活著的感覺。
樓下的那間屋子也不是家，反而更像是一個關著他的牢籠。
叔叔買的那輛小排量寶馬，在這裡根本排不上隊。
當其他學生溜煙地鑽進汽車後排，路明非順著汽車間的縫隙擠了出去，背著書包，低頭踢著石子。
蘇曉檣本來是想喊著路明非一起走的，但是看著夕陽中的單薄背影，不知怎麼的，話到了嘴邊卻沒了喊出去的勇氣。
或許是因為他看起來太孤獨了吧，孤獨到蘇曉檣內心莫名湧起一絲酸澀。
「走吧。」
蘇曉檣收回視線，前排司機收到她的指示，豪華的奔馳S發出一陣霸氣的聲浪，但在啟動後卻異常平穩，緩緩朝著城郊別墅區駛去。
路明非踢著石子，中途路過一家網吧，摸了摸口袋裡那張皺巴巴的十塊錢，猶豫片刻還是沒有進去。
畢竟馬上要放暑假了，說不定網吧還有充值活動，到時候一樣的錢，雙倍的體驗！
想到這裡，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在網吧，吹著空調大殺四方，染著奇怪發色的小混混，看到路明非便恭敬地喊上一聲路神，送上一瓶營養快線。
嘿嘿！
路明非便再無留戀的朝著叔叔家裡走去，是的，叔叔家裡。
至少路明非從來沒有把那個房子當成家，他只是個寄宿的過客罷了。
「路明非，怎麼回來這麼晚，家裡醬油沒了，快點下去買瓶醬油！」
剛推開門，嬸嬸宛如河東獅吼一般的嗓音炸起，路明非下意識身子一縮，臉上不由自主的掛上了討好的笑容。
「誒誒誒，好嘞！」
路明非連連躬身，一副很沒骨氣的樣子從桌子上拿起那張五元紙幣，只是還不等他下樓，一條胖乎乎的胳膊攔住了他的路。
「下去幫我帶包薯片！」
路鳴澤躺在沙發上，神情懶散的吩咐道，宛如高高在上的主子吩咐自己的奴才。
「給錢！」
面對路鳴澤，路明非就沒那麼好的態度了，不過他所謂的硬氣，也不過是伸出手找路鳴澤要錢罷了。
「我爸前兩天不還偷偷給你塞錢了？！」
路鳴澤一聽，當下眉毛一豎，扯著嗓子嚷嚷道。
正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的叔叔面色一變，立馬伸出手捂著路鳴澤的嘴，然後迅速從口袋裡摸出二十塊錢丟了過去，想了想又多摸出來了十塊錢。
「明非啊，你去幫叔叔買包煙，順帶著幫你弟弟帶包薯片上來。」
「路！谷！城！」
嬸嬸的聲音比剛才更加炸裂，叔叔連忙鬆開了捂著路鳴澤的手，雙手搓著換上一副討好的表情，與路明非方才如出一轍。
「老婆，你聽我狡...啊不是，解釋啊！」
嘭！
路明非關上門，拍了拍撲通跳著的胸口，叔叔也不好過啊...
不過摸了摸兜里的三十塊錢，路明非頓時眉開眼笑了起來。
叔叔的煙也就十幾塊錢，再幫小胖子路鳴澤買包臨期薯片，三十塊他至少能剩下十塊錢！
這波直接是存款加倍啊！
路明非十分沒出息的笑了笑，其實吧，硬要說，路明非理應在這個家庭有點地位的。
作為寄住在嬸嬸家的酬勞，路明非的父母每個月都會打一筆錢到嬸嬸的卡里。
那筆錢具體有多少路明非並不清楚，但應該絕對不少就是了。
因為託了這筆錢的功勞，叔叔能買上一輛小排量的寶馬；路明非和路鳴澤兩人能進入學費高昂的私立學校。
還是託了這筆錢的功勞，嬸嬸可以不用上班整天打麻將，叔叔能買上一堆高仿貨，路鳴澤也能在學校里混上一個『澤太子』的名號。
雖然這名頭多是帶著貶低的意味，但也足以證明他那宛如泡在蜜罐里的生活。
而他，因為路鳴澤平日的詆毀，從路明非也降級成了『路鳴澤的哥哥』，初中的那次意外，更是讓他徹底淪為了學校的笑柄。
如果路明非願意強勢一點的話，大可以踩在桌子上大吼一聲，這個家至少有一半的錢都是我爸媽出的，身為金主，你們應該對我更好一些！
可他確實沒這個膽量，畢竟嬸嬸在撒潑吵架這一方面有獨特的專長。
只要換到嬸嬸嘴巴一張，起手便是『親切』地問候他們老路家，緊接著的給他亂七八糟的算上一筆筆消費。
最後大吼一句，你爸媽的生活費早就花完了。
這個時候但凡路明非辯解上一句，嬸嬸就會立馬伸出手指跳起來指著他，扯上一堆自己如何辛苦把他養大，然後罵上幾句白眼狼之後再扯著嗓子開始抹淚。
其實路鳴澤和路谷城都明白她是裝的，但他們才是一家人啊！
所以這時候往往是路鳴澤冷然瞪著他，叔叔一邊安慰著自己的妻子，一邊義正言辭的說上幾句，衝著路明非擠眉弄眼。
路明非只能當場認慫，點頭哈腰的道歉認錯，這事才能勉強告一段落。
他又能怎麼樣呢？
大人總是這樣，即使並不占理，也知道自己是錯的，但他們從不會低頭道歉，往往都是用怒火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只要發火耍賴，大聲地呵斥你，自然就能將一切都掩飾過去。
這個是家也不是家的地方，路明非已經渡過了他目前為止，人生中絕大多數的時光。
路明非對此也不太在意了。
畢竟連他父母都不太在意他，對於叔叔嬸嬸還能有多高的要求？
他只能像被打斷脊梁骨的流浪狗一般，蹲在角落，沉默著收縮著自己，極力的降低著存在感。
幸虧路明非是個很擅長安慰自己的人，他對錢也不是很看重。
只要能偶爾去趟網吧，喝上一瓶營養快線，他就已經很滿足了。
不過他路明非也不是個沒脾氣的，路鳴澤整天在家裡指揮他幹這個干那個的，雖然礙於嬸嬸，路明非只能乖乖照做。
但是他總會半夜偷偷的登錄QQ，訪問路鳴澤的空間，然後看著路鳴澤空間裡的傷感說說，咯咯發笑。
甚至他還申請了一個小號，換上一張短髮俏蘿莉的頭像，和路鳴澤搭訕。
然後精準地挑選嬸嬸拉著他上鋼琴課的時間，和他約著見面。
因此路鳴澤每每和嬌俏少女失之交臂，扼腕痛恨，然後自顧自的唱著些哀愁的調門兒。
買完醬油、香菸和路鳴澤的臨期薯片之後，路明非並沒有直接回到家。
反而是順著樓道爬到樓頂，熟練地踩著垃圾跳躍，像一隻輕盈的袋鼠，最後順著鐵門縫隙鑽了過去。
這裡是他的秘密基地，也是他唯一可以放輕鬆的地方。
他在這裡是自由的，可以隨便的享受風、天光和春去秋來的風帶來的城市不同的味道。
他就坐在天台邊緣，仿佛臨著峭壁，覺得自己又危險又輕盈，像一隻靠著風飛到高處的鳥兒。
而這一刻，他才深刻的體會到自由活著的感覺。
樓下的那間屋子也不是家，反而更像是一個關著他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