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750【望淮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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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9章 749【東宮班底】

  從二月中旬到三月中旬,薛淮一邊完善開海章程的最終定稿,一邊陷入了糖衣炮彈的汪洋大海。

  這何嘗不是另外一個層面的開海。

  天子傾力支持,寧黨改弦更張,再加上清流的搖旗吶喊,所有人都知道開海無可阻擋,這個才剛剛宣布成立、連衙署都還沒有弄好的衙門立刻變得炙手可熱,成為京城所有高門大族最引人注意的話題。

  局外人只是在看熱鬧,頂多關注一下朝廷開放海貿對自己究竟有哪些好處,有門道的那些人早已行動起來。

  二月十二日,天子下旨任命薛淮為海衙總理大臣之際,便有數十封火漆密信飛出京城。

  江浙閩粵的海商早有準備,其中一些人甚至開年便啟程赴京,此外連徽商和晉商都不甘寂寞,紛紛派出主事之人趕赴京城,他們的目標自然是海衙發放第一批船引的競標大會。

  拿不到船引意味著會在接下來的海貿盛世中被對家遠遠甩在身後,沒人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有人心裡未嘗沒有繼續走私的盤算,然而今時不同往日,朝廷既然已經確定開海,必定會強力打擊走私行徑,否則朝廷威信何在?財稅收入何來?

  更不必說薛淮是出了名的鐵腕,如今連寧黨都不在明面上拖後腿,誰敢去觸霉頭?

  真有那個膽子,也得掂量一下自家親族的人頭夠不夠砍。

  大江南北的巨商們聞風而動,只為登上開海的大船,他們清楚和薛淮的身份差距,只是在暗中打聽消息籌措現銀,不敢直接出現在薛淮的面前。

  但是另一撥人沒有這麼安分,他們便是京中的達官貴人們。

  海衙下設七司四署,光主官和副職就有三四十個位置,拋開天子直接掌控的監察司,其他哪一個不是實權官職?

  尤其是洋稅司、船政司、倉儲司和四大分署的主官,這些都是富得流油的位置,將來經手的銀錢難以計數,即便不去貪墨,只是稍微揩油也會十分可觀。

  這些人不敢去打兩位協理大臣和海運銀莊首任掌印的主意,不代表他們會放棄那些中層實權官職。

  寧黨的人跑去纏著韓公宣,中間派往吏部跑得越來越勤,大家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更多的人則瞄準了薛淮。

  身為首任海衙總理大臣,除監察司之外,薛淮對海衙所有官員包括兩位協理大臣在內,都有十分充足的話語權。

  討好薛淮意味著事半功倍,得罪薛淮根本別想能進海衙的大門。

  一時之間,薛府門前車水馬龍,聲勢堪比首輔寧之的宅邸,甚至在這特定期間尤有過之。

  最讓那些人感到歡喜的是,他們不必為此提心弔膽,因為理由都是現成的薛淮於正月廿二喜得麟兒,如今剛好是薛大公子滿月的喜慶時辰,此時不送禮更待何時?

  這樣一來就連崔氏都不得清閒,不少誥命前來送禮,她怕累著沈青鸞,親自操持迎來送往。

  前宅則要輕鬆一些,所有人都知道薛淮很忙,也知道他性情剛直,不敢當面求官,只將一份份厚禮放下便走,能讓薛淮記住他們的名字即可。

  薛淮讓薛從和李順將那些過於貴重的禮物挑出來送回去,再搭上一份回禮,這種時候寧願吃點虧也不能授人以柄。

  可是終究有一些人求到他跟前。

  這些人當中不止有清流的年輕骨幹,也有歐陽晦留給薛淮的政治遺產,還有一些鬱郁不得志的官員鼓起勇氣自薦。

  薛淮沒有答應也沒有回絕,只說自己會慎重考慮。

  這是一句實話。

  目前薛淮只定下籌策司、度支司、船政司和松江、廣州兩處分署的主官人選,也就區區五人而已,還剩下幾十個實權空缺,他不會將所有人拒之門外,但也不會輕易落子。

  這日上午,他才視察完海事衙門京城總衙的選址,東宮首領太監鄧宏的身影便出現在視線中。

  「奴婢參見薛大人。」

  鄧宏躬身一禮,恭敬道:「奴婢奉太子殿下鈞旨,請薛大人前往東宮赴宴,此事已稟明陛下允准。」

  薛淮並未忘記,先前薛承出生的時候,太子在賀禮中附上一封親筆信,要在薛承滿月之後在東宮設宴慶賀。

  為了避免薛淮多想,太子甚至提前請示了天子,而天子同意這件事代表太子的地位愈發穩固。


  雖說這不會是鴻門宴,薛淮心裡依舊有些感嘆,面上微笑道:「好,有勞鄧公公了」」

  。

  「豈敢,薛大人,請。」

  鄧宏側身相請,畢恭畢敬。

  薛淮登上自家的馬車,跟著鄧宏一群人前往東宮。

  約莫半刻鐘後,薛淮邁步走進端本殿。

  「臣薛淮參見太子殿下。」

  「快快免禮。」

  太子姜暄春風滿面,上前一步扶住薛淮,又側身道:「景澈,孤為你介紹幾位同僚。」

  薛淮直起身朝旁邊望去,第一個映入眼帘的是原詹事府詹事、現任翰林學士顏秉忠。

  第二位是詹事府現任詹事方彥。

  第三位是左春坊左庶子任克修。

  第四位則是右春坊右中充姚維憲。

  除顏秉忠之外,其餘三人的年紀都不大,其中方彥稍長,約莫三十七八歲,任克修和姚維憲都是將將而立之年。

  他們都是一甲及第出身,任克修更是在二十歲便高中狀元,在翰林院磨礪三年之後直接進入詹事府。

  薛淮心知肚明,面前這四人應該就是太子身邊最核心的班底,那麼今日這場宴席的意義也就不言自明。

  在太子姜暄看來,薛淮如今即便不算自己人,那也是值得鄭重對待的國之干城,所以他將這幾位心腹召來,以此向薛淮傳遞誠意。

  一陣寒暄過後,姜暄帶著五人來到已經備下宴席的花廳。

  或許是因為他提前打過招呼,方彥等人對薛淮頗為禮敬,就連如今執掌翰林院的顏秉忠也熱情稱讚薛淮在開海上的功績。

  所謂花花轎子眾人抬,久經考驗的薛淮從容應對,席間氣氛愈發和諧融洽。

  酒過三巡,任克修看了一眼太子,隨即對薛淮說道:「薛大人,下官聽聞海事衙門總衙的選址已經定下來了,不知是哪處寶地?」

  薛淮放下酒杯,含笑道:「任庶子消息靈通。確實定了,就在東城崇文門內大街原市舶司舊署。那處院落雖有些年久失修,但勝在格局方正,前後五進,足以容納總衙七司辦公。我已請工部薛尚書調派匠人,即日便開始修繕,預計兩月之內便可竣工。」

  任克修點頭贊道:「崇文門內大街本就是商賈雲集之地,海事衙門設於彼處,正合通商四海之意,薛大人選得好。」

  薛淮道:「任庶子過獎了,不過是因地制宜罷了。」

  方彥此時接口道:「薛大人,海衙籌建已有一段時日,不知如今進展如何?朝野上下皆在關注,下官亦心嚮往之,若能略知一二,也好為將來配合海衙行事做些準備。」

  這話問得極為得體,既沒有刺探機密的嫌疑,又給薛淮留下足夠的回應空間。

  薛淮心中瞭然,恐怕這才是今日宴席的正題,不慌不忙道:「海衙籌建至今,章程已基本定稿,各司職責也已初步劃分。只是衙門初立千頭萬緒,許多事尚需時日才能理順。

  所幸陛下鼎力支持,內閣與各部院也積極配合,眼下最大的難題反而是人才難得。海貿事務繁雜,既要通曉海事,又要精於算學,還要熟悉外夷風俗,這樣的人材,放眼朝中著實不多。」

  方彥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轉向顏秉忠笑道:「顏學士,您可有合適的人選推薦給薛大人?」

  這話題轉得自然,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顏秉忠此時放下酒杯,捋須笑道:「顏某確實有個人選,或許能為景澈分憂。」

  來了。

  薛淮神色不變,微笑道:「顏學士請講。」

  顏秉忠看了一眼太子,見太子微微頷首,便轉向薛淮道:「景澈,我要你舉薦的便是在座的姚中充。他於經史子集之外,對算學與水利亦頗為了解,且他籍貫乃是浙江寧波府,姚家祖輩深諳海事,曾撰《海國見聞錄》,對南洋諸國風物和海貿規矩皆有詳述,或能助景澈一臂之力。」

  姚維憲聞言,連忙起身拱手道:「顏學士過獎,晚輩不敢當。」

  薛淮目光轉向姚維憲。

  此人面容清秀,眉宇間透著一股書卷氣,卻又不似尋常翰林那般迂腐,目光清澈而沉穩。

  「姚中允精於算學?」

  姚維憲恭謹答道:「回薛大人,下官閒暇時曾研讀《九章算術》及《算法統宗》,亦曾向家中帳房先生請教過實務,只能算略知皮毛,不敢言精。」

  薛淮笑了笑:「姚中允過謙了。」

  顏秉忠見氣氛融洽,便趁熱打鐵道:「景澈,姚中允在詹事府勤勉務實,於海事一道亦有研究。他曾撰文論述前朝市舶制度的利弊,對開海之策頗有見解。若景澈覺得可用,不妨讓他到海事衙門歷練一番,也好為開海大計盡一份綿力。」

  從始至終,太子都不曾開口,只是笑容和煦地看著薛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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