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那個愛笑的小明昭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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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許可,明昭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小小的甜甜圈。

  油紙的觸感溫熱,糖霜沾了一點在指尖,黏黏的。

  她學著在供銷社看到的小孩的樣子,將甜甜圈湊到嘴邊,試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咔嚓!」

  酥脆的外殼在齒間碎裂,裹著糖霜的香甜瞬間瀰漫!

  緊接著是內里那帶著發酵麥香的、柔軟又富有嚼勁的麵團!

  甜度比雞蛋糕更直接、更霸道,帶著一種原始的、令人愉悅的滿足感!

  明昭的眼睛瞬間又瞪圓了!腮幫子因為咀嚼而微微鼓起,清澈的眸子裡再次迸發出那種純粹而巨大的驚喜光芒!

  好吃!比雞蛋糕更甜!更脆!口感更豐富!

  她完全沉浸在甜甜圈帶來的味蕾風暴里,小口小口地、極其專注地吃著,仿佛在進行一項神聖的儀式。

  那滿足而幸福的小表情,沖淡了病房裡沉重的悲傷氣氛,也柔和了她臉上那層揮之不去的淡漠。

  明朗看著明昭像只小松鼠一樣專注地啃著甜甜圈,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實的、帶著淚痕的笑容。

  霍華也鬆了口氣,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宮珠看著眼前這奇特又溫情的一幕:一個剛強的軍人紅著眼眶看著妹妹吃甜甜圈,一個沉默的天才少女被簡單的甜食徹底征服,旁邊還站著一個守護神般高大卻滿眼溫柔的男人。

  她輕輕搖了搖頭,嘴角也浮起一絲笑意,端著換藥盤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他們。

  明昭吃完了最後一口甜甜圈,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沾著糖霜的指尖。

  她抬起頭,看向病床上的明朗。也許是糖分的刺激,也許是剛才那專注的進食讓她放鬆了些許,她努力地調動著面部肌肉,嘗試著對明朗……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淺,很淡,嘴角只是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甚至有些僵硬和不自然,完全不同於霍華描述中那個「眼睛彎彎像月牙兒」的甜美笑容。

  更像是一個……經過精密計算、努力模仿出來的社交表情。

  但就是這樣一個生澀的、幾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落在明朗眼裡,卻如同穿透厚重陰霾的第一縷陽光!瞬間照亮了他灰暗的心房!

  他的昭昭……在對他笑!

  雖然那麼生疏,那麼僵硬!

  但她在嘗試!她在回應!

  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明朗!

  他激動得差點從床上蹦起來,牽動了傷口也顧不上疼,只是咧著嘴,像個傻子一樣對著明昭笑,眼淚卻又一次不爭氣地涌了上來,這次,是喜悅的淚水。

  「哎!好!好!昭昭笑了!昭昭吃甜甜圈了!真好!」明朗語無倫次地說著,聲音哽咽。

  這傻樣!

  霍華看著明朗激動的手足無措的樣子,再看看明昭那依舊帶著點茫然、卻努力維持著那個僵硬弧度的側臉,心中百感交集。

  他悄悄伸出手,在明昭的背後,輕輕捏了捏她冰涼的手指。

  明昭感受到指尖傳來的溫熱和力道,那點強撐的弧度慢慢放鬆下來,恢復了平日的平靜。

  但她看向明朗的眼神,似乎不再像剛進門時那樣,完全的陌生和空茫了。

  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暖意,如同投入深潭的微光,悄然融化了些許堅冰。

  病房裡,甜甜圈殘留的甜香還未散去,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形成一種奇特的、名為「重逢」與「希望」的氣息。

  明朗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霍華偶爾應和幾句,明昭則安靜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殘留的糖霜。

  窗外的暮色漸深,華燈初上。

  這一方小小的病房,隔絕了外界的風雨和猜疑,只剩下血脈重新相連的溫暖,和一個被甜甜圈點亮了味蕾的星際天才,笨拙地學習著,如何做回明朗的表妹「明昭」。

  病房的門在霍華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走廊的光線和聲響。

  門內,剛才因為甜甜圈和那個生澀笑容而短暫升騰起的暖意,如同被戳破的氣泡,瞬間消散殆盡,只留下消毒水冰冷的餘味和一片死寂的沉重。

  明朗靠坐在病床上,臉上的喜悅和激動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沉寂。


  他不再看門口,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緊攥的拳頭無力地鬆開,搭在潔白的被單上,手背上因為剛才用力而滲出的血珠,在白色棉布上洇開幾朵刺目的紅梅,他卻渾然不覺。

  宮珠端著換藥盤,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

  那個總是笑容爽朗、仿佛有使不完勁兒的明朗營長,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肩膀垮塌,側臉的線條繃得死緊,下頜線因為緊咬牙關而顯得格外凌厲。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無聲的悲愴和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想起明昭那個女孩的遭遇,宮珠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走到床邊,動作輕柔地放下藥盤。

  她沒有立刻處理他手背上的傷口,而是拿起一塊乾淨的紗布,用鑷子夾著,沾了點溫水,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手背上凝固的血跡和剛才激動落淚留下的痕跡。

  溫熱的觸感讓明朗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緩緩轉過頭,赤紅的眼睛看向宮珠,那眼神里翻湧著太多東西:刻骨的心疼、滔天的怒火、還有深不見底的自責和……迷茫。

  「宮醫生……」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疲憊,「你都看到了……她……我的昭昭……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的聲音哽住,後面的話再也說不下去,只是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撕心裂肺的畫面。

  宮珠的動作沒有停,依舊輕柔地擦拭著,聲音低緩而帶著安撫的力量:「看到了。她……很安靜,也很特別。霍團長把她照顧得很好,新衣服很合身,氣色也比剛來時好了些。」

  她避開了那些沉重的形容詞,只陳述客觀事實。

  「照顧得好?」明朗猛地睜開眼,眼中是壓抑不住的痛苦和怒火,「再好能彌補得了她這些年受的苦嗎?宮醫生,你看看她額角那道疤!看看她那眼神!空得讓人心慌!她才十七歲!十七歲啊!她小時候……小時候……」

  明明說話很利索,明明會笑著叫哥哥,要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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