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們要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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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姨娘並不知道內情,卻也不代表她是個蠢的。

  她和傅清靈都是聰明人,只是沒有證據,無人敢說,周姨娘哪怕有些猜測,卻也不敢打草驚蛇。

  靈堂之中祝玉嬈並未明說,二人知曉外人在場,說不得這些,便已約定了晚上相見。

  祝玉嬈便不再逗留靈堂,而是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只是她沒想到,隨著閣中消息的不斷傳遞,比她想知道的那些消息先來的,是遍體鱗傷的傅雲衍。

  她在窗戶邊繡著手中的人偶,便聽到了院門傳來的聲響。

  傅雲衍臉色蒼白,自己提著一些小吃和冬日難得一見的水果,於院中看到窗邊的祝玉嬈時,他唇角勾起,輕輕笑了笑。

  可他笑的悽然,整個人如同被丟進大火炙烤一般。

  好似失去了所有生氣。

  像一塊燒乾了的枯木。

  「你怎麼傷的這麼重?」

  傅雲衍走到房中,祝玉嬈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明白是他和永寧侯攤牌了。

  傅雲衍把東西放在桌上,仔細為她擺著。

  「無礙,只是父親氣不順,行了些家法。」

  這些鮮果是秋日採摘,一直儲存到現在的,用的是土辦法,到現在依舊水潤清甜。

  傅雲衍把鮮果推到祝玉嬈的前面,「我記得你很愛吃這些,便讓尤文他們準備了些。」

  祝玉嬈垂下眼,看著這顏色鮮艷的果子。

  「你和侯爺……」

  傅雲衍說道,「我大抵清楚了你和兄長查的事情,或許,真的如你們猜測的一般。」

  「我如今能做的,就是查清楚這一切,且,保護好你。」

  祝玉嬈的手指在鮮果上輕輕划過,她說著,「世子如今能保得住我嗎?」

  「你們今日在府衙的事情,我聽說了,世子,你其實不該和侯爺如此決裂,你如今並沒有完全掌握侯府,日後若是出了意外……」

  傅雲衍咬了咬牙,「我也不一定要這侯府世子的身份。」

  他嘆了口氣,「我剛剛去看了清靈,也看了看周姨娘。」

  「在這次回來之前,我都以為我的家人和睦友愛,母親寬容大度,父親威嚴公正,哪怕是幾個妾氏姨娘,和母親的關係都很好,我的妹妹更是溫柔體貼,善解人意……」

  「但我現在知道,一切都不是我看到的那樣。」

  「我失望,又迷茫。」

  「可直到父親的鞭子打在我身上的時候,我忽然間不再迷茫了。」

  「我沒有必要因為他們而改變自己,我依舊要堅守我自己的底線。」

  祝玉嬈看著他,「那你的底線是什麼呢?」

  傅雲衍便說道,「不傷害任何一個無辜之人,也不讓任何一個有罪之人逃脫。」

  祝玉嬈輕笑了聲,「你會做到嗎?」

  傅雲衍愣了下,玉嬈似乎不太信任自己,他紅了眼,「我會的!」

  祝玉嬈收了笑意,抬眼看著他,十年前那險些穿心的一箭,直直的射中了她的後背。

  若不是她命大,她早已死在了他的弩箭之下。

  不傷害一個無辜之人……

  她盯著傅雲衍,一字一句,「那我相信你。」

  她拿起鮮艷的果實,在傅雲衍的視線中,咬下了第一口。

  鮮甜的汁水四溢,她眯起眼睛笑起來。

  「很好吃。」

  傅雲衍的心情,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撫慰。

  ……

  入夜,祝玉嬈把密信丟進香爐。

  雲七跪在她身邊,為她輕輕梳著頭髮。

  祝玉嬈笑了聲,「今天表現不錯,拿到了如此重要的東西,想得到什麼獎勵?」

  雲七的手一頓,火光下,祝玉嬈在銅鏡中看到他搖搖頭。

  「不要獎勵?」

  祝玉嬈垂下眼,笑著說,「好啊,那就什麼都不給了。」

  雲七慢慢的梳著她的頭髮,並沒有因為獎勵的失去而動搖。


  祝玉嬈輕聲說道,「裴知禹今天見到我,你知道他問我什麼嗎?」

  「他問,他是不是在哪裡見過我。」

  雲七皺眉,作為男人,他幾乎是一瞬間就察覺到了裴知禹這人不懷好意。

  銅鏡里,祝玉嬈看著雲七打著手語。

  「我知道他不懷好意,只是他雖然危險,可一旦和他達成合作,或是成功利用他……」

  祝玉嬈眉眼彎彎,「對我們的計劃,幫助會很大。」

  在祝玉嬈的心裡,這些都可以變成可以利用的東西。

  雲七頓了頓,他知道祝玉嬈的意思,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做好她的工具。

  在需要用到他的時候,義無反顧地跟隨,便足夠了。

  只是他依舊厭惡那些男人。

  那些靠近祝玉嬈的男人,他都想殺了!

  可惜……

  他們對祝玉嬈,有用。

  「周姨娘已經知道了傅清靈的事情,你覺得,她會如何待溫杞雀呢?」

  祝玉嬈自然是沒有注意到雲七內心的波動和情緒變化。

  她如今心裡眼裡,都是在如何布局,搞死這一家人。

  雲七不用回答,因為他知道祝玉嬈並沒有想得到他的答案。

  二人大多數的時間,也都是她說話,縷清思緒,以準備下一步行動。

  「但我現在最好奇的,是永寧侯他們發現東西被人拿走之後,到底是什麼表情。」

  祝玉嬈輕笑起來,她屋子的燈火昏暗,另一處卻燈火通明。

  「咔嚓!」

  珍貴的瓷器被摔碎,碎片飛濺到了站在旁邊的凌君堯身上。

  他沒有躲開,只是沉著臉,低著頭沒有說話。

  而跪在地上的那個,已經嚇的渾身發抖了。

  「抬起頭來!」

  永寧侯這麼一喊,兩個人都抬起頭了。

  跪在地上的,正是珍寶閣的掌柜。

  他嚇的眼淚都快出來了,要知道,東西是從他手裡丟的!

  可他也是真看到了侯爺的令牌,知道府衙出了事,肯定是特殊情況,哪裡有機會去分辨來的人是誰啊!

  但這話他更不能說了。

  旁邊凌君堯也抬起頭,眼皮卻在狂跳。

  這連日的辛勞,永寧侯還有時間去休息,但他不能,從怎麼都搜不到刺客的蹤跡開始,凌君堯便隱隱感到不對了。

  如今有人渾水摸魚,可見這些人對他們的事情簡直了如指掌。

  如此敵人,就隱藏在他們的身邊。

  凌君堯知道令牌從自己的手中送出,自然也是他的過錯。

  他沉默這一會兒,已經想到了對策。

  「侯爺,那些人拿了那件東西,自然是有用處的。」

  他抬眼,眼中已經都是殺意。

  「若屬下沒有猜錯,他們定然對這些藥人十分好奇,不若……」

  「請君入甕!」

  永寧侯從今天早上一直到現在,就沒有消停過。

  氣的頭疼,胸口更是悶的厲害,心臟跳的都有些不規律了。

  他吸了口氣,「君堯的意思,是以藥人為餌,誘敵深入,將他們一舉殲滅?」

  凌君堯的話到底讓永寧侯冷靜了下來。

  既然錯誤已經出現,那就想辦法去亡羊補牢才好。

  不然若是讓那位知道,他居然丟了藥人的關鍵信息,怕是他自己都難逃責罰。

  凌君堯點點頭,隨後說道,「侯爺,該和那位神官聊聊了,他今日沒有通知我們,便私自派藥人來截殺。」

  這才是讓他們手忙腳亂最終出錯的根本原因!

  他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這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

  永寧侯冷哼一聲,「他們膽子是越來越大了,立刻傳信,我今晚就要見到他!」

  凌君堯立刻點頭,「是!」


  珍寶閣的掌柜還在地上瑟瑟發抖,凌君堯撇了眼,「今日的錯,不只怪你,我也錯了。」

  「日後侯爺取用東西,會再加上一道枷鎖,定不會出現今日的情況。」

  永寧侯看了眼這掌柜,「行了,起來吧。」

  「下次把你那眼睛擦亮了!知道嗎!」

  掌柜的剛剛都已經嚇哭了,現在知道自己逃過一劫,還沒起來,就急忙給永寧侯磕頭。

  「謝侯爺!謝侯爺!」

  可他腿軟,努力兩次沒站起來。

  凌君堯無奈,「來人,送劉掌柜出去。」

  劉掌柜不由感激地看著凌君堯,之後被兩個小廝給帶了出去。

  待傳了信,凌君堯猶豫了下,還是開口說道,「侯爺,海雲天此人出身草莽,不懂規矩,是否要找人去教教他?」

  他們都知道海雲天不是故意的,是單純的不明白,不了解。

  但今日殺藥人,他立功也不小,確實武功卓絕。

  「是該派人去盯著他。」

  永寧侯想到海雲天,就連帶著想起來傅雲衍。

  「都是些孽障!」

  凌君堯知道永寧侯在罵誰,二人又聊起來了裴知禹。

  「裴知禹此行,說是為了祥瑞,好似要摘桃子,送給陛下,可是……」

  凌君堯沉吟了下,眉頭皺起,「侯爺,您不覺得他出現的太過巧合了嗎?」

  永寧侯挑眉,「什麼意思?」

  凌君堯便說道,「今日我去入城的士兵那裡查問了一番,並沒有裴知禹入城的記錄,他憑空冒出來的一般,或者說,他早就到了金陵。」

  「我們才不搜刺客,他就冒出來了。」

  凌君堯的話不用說的太清楚,永寧侯已經懂了。

  他橫眉怒目,「你是說!裴知禹,和那些刺客有關!」

  凌君堯抿了抿唇,「只是猜測,並無證據,且,裴知禹若是刺客,那他為何對您扶風谷的祭祀如此熟悉?」

  「若真是他,他到底為了什麼?」

  「侯爺,我記得你說,那帶頭的刺客受了傷?」

  永寧侯點頭,「是……」

  他隨後看著凌君堯,「今日裴知禹穿得衣衫厚重,不曾出手,若是受傷,也好解釋了!」

  「我們該試探他一番!」

  凌君堯點點頭,「對!」

  待夜深了,有幾道身影被引入永寧侯府,無人看到的角落裡,被草蓆蓋住的雜物里,緩緩露出一雙眼睛。

  他盯著侯府關上的後門,從藏身之處離開,立刻傳遞消息。

  沒多久,他又回來,鑽回了藏身之地。

  一隻碩大的烏鴉在夜空中飛過,躲在裡面的人疑惑地抬頭。

  「啪嗒!」

  還未看清楚是什麼鳥,鳥屎就已經掉下來了!

  他瞪大眼睛,嫌棄地把草蓆向前推。

  幸虧他躲在了草蓆下面,不然這鳥屎就要掉在他身上了!

  他摸了摸自己瘦巴巴的臉,險些就弄髒了他優越的小臉!

  黑暗中,只有微弱的月光在照耀著這片土地,仔細看這人的臉,不是蒙金又是誰?

  烏鴉飛躍過府牆,沒多久,便落在了又一道牆邊。

  附近蹲著的青年回過頭,看到烏鴉笑了笑,諂媚地打招呼,「小烏大人~」

  烏鴉撇了眼青年,傲嬌地抬起小腦袋,翅膀動了動,便指向了蒙金躲藏的地方。

  青年一愣,急忙從懷裡掏出小烏大人鳥語語錄。

  找到了這動作的意思。

  「小鳥!」

  鳥便是計劃之外出現的盯梢之人。

  「在那個方向。」

  青年立刻點頭,「明白了,我這就送消息。」

  今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永寧侯忙著商量怎麼殺人,赤霄閣和裴知禹的人都在盯著永寧侯,都知道永寧侯定然和藥人有關係。


  現在深夜會客,更是實錘了。

  蒙金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

  他還要盯著這些人回去,順藤摸瓜找到他們的大本營呢。

  攬月閣。

  金陵城中已經燭火兩三盞,可攬月閣依舊是燈火通明,絲竹聲不斷。

  郁川為白連竹再檢查了一下傷口,而白連竹默默看著桌上那人皮面具。

  這人皮面具,不是今日的張生又是誰。

  郁川看著白連竹沉默的樣子,知道藥人刺殺,害死了百姓,他過不去這個坎。

  「老白,屠大哥也算是圓滿了,這不是你的錯。」

  白連竹紅著眼,搖了搖頭,「我沒有在自責,只是在想,若是我們能察覺藥人的動靜,是不是就能救下他們了。」

  郁川頓了頓,「我們追查到現在,終於抓住了這些藥人的影子。」

  「我說些你不愛聽的,若是今日沒有這些藥人,我們也拿不到想拿到的那些東西。」

  「一飲一啄,皆有命數。」

  「只是命到了……」

  白連竹吸了口氣,苦笑了兩聲,「我倒是還沒有豁達。」

  郁川搖搖頭,「我最小心眼了,只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閣中再沒有人比你更在意這些苦命之人。」

  「所以很多時候,我都敬佩又慶幸,當年聽妙人的,把你搶也要搶到閣中來。」

  白連竹一愣,想到幾年前自己被追了幾個月的日子,不由失笑。

  他看著郁川,「不……」

  「是我該謝謝你們。」

  他眸色深沉,若不是赤霄閣的存在,他或許早就死在了哪裡,連和弟弟團聚,讓弟弟過幾年安生日子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是他該謝謝妙人,謝謝郁川。

  郁川眨了眨眼睛,「妙人說,這就是緣分。」

  忽然響起敲門聲,郁川看過去,「進來。」

  門外送信的人推門而入。

  「郁護法,白護法!那些老鼠露蹤跡了!」

  「不過除了我們的人,還有裴知禹的人在盯著他們。」

  郁川眼前一亮,隨後說道,「無妨,不用管裴知禹的人。」

  「一定要找到這些老鼠的大本營!」

  下屬立刻點頭,「是!」

  白連竹聽著,卻皺起眉頭,「郁川,這麼輕鬆就被我們找到,怕是不太對啊……」

  郁川回過頭,咧嘴一笑,「妙人已經猜到了,所以今夜不論查到哪裡,接下來,她都會帶著傅雲衍走一趟。」

  白連竹一愣,隨後笑著搖頭。

  他豎起大拇指,「還得是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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