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赤霄閣郁川,見過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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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

  關押百姓的洞穴爆發激烈的廝殺,但距離偏遠,加上此刻可能發現了傅雲衍的蹤跡,傅家的人除了永寧侯在意這裡,其他人早已把這裡忘乾淨了。

  藩山盯著不斷有人趕來,殺掉護衛之後,從洞穴中抱出來了的那些腦子已經不太清醒的……人。

  他們衣不蔽體,被人碰觸時,會發出悽厲的慘叫。

  女人,孩子,被逼瘋的……男人。

  人間煉獄!

  除了個別幾個跪在地上開始哭,又被拉起來,可以鼓起勇氣逃出生天。

  剩下的人甚至連被帶出洞穴,都開始恐懼和害怕。

  藩山深深吸了幾口氣,雙手不知何時已經握緊,指甲掐入肉里,疼痛讓他多少保持了冷靜。

  他不再打擾這些有志之士,但在轉身的剎那,面前響起「呸」的一聲。

  一截草忽然被人吐到了他的面前。

  隨後,一點火光在他面前亮起,照出了正在對他邪魅一笑的郁川。

  藩山的心跳瞬間加快了。

  他現在手裡可只有一個拐杖!

  只是超出他的預料,郁川從懷中掏出一疊信紙,「藩山,藩大人,對吧?」

  「這些是百姓尋親,尋到我們頭上寄來的信件,相信藩大人也親眼看到了,這些證據,還請藩大人拿好。」

  藩山眉頭一動,卻並沒有先去接過來,而是看著郁川。

  「你們為何信我?」

  要知道,他出現在金陵的地盤上,是以傅雲衍的好友的身份。

  大部分人看到他時,都會將他自動歸為傅家一派。

  郁川低頭笑了笑,「藩大人來自長安,在我們看來,和他們是不同的。」

  和他們不同?

  藩山便明白了,這些人的幕後之人已經調查過他了。

  「我倒是好奇,你的主子又是何種身份,為何對傅家的事情,這般上心。」

  今日這喪禮接連的事情,若非早在之前就已布局,根本做不到如今的盛況。

  郁川眨了眨眼睛,「這般人神共憤的事,相信只要是個有良心的大慶人,都不會坐視不管。」

  他將信件再次向前遞,藩山這次倒是沒再拒絕,伸手就接過來了。

  只不過郁川手一翻轉,一被雕刻成花牌的血色瑪瑙吊墜出現在了他的手裡。

  瑪瑙花牌在空中搖晃著,火光下,流光溢彩。

  看到這花樣和煙花的花樣相同,藩山便明白了,這是他們勢力的標誌。

  「赤霄閣郁川,代我家主人,向藩大人見禮。」

  郁川笑著說道,「赤霄閣創立至今,恪守為民之責,力行為民之舉,只願四海昇平,再無不公。」

  藩山挑眉,而後便聽到郁川說道,「我們赤霄閣只送出去過三枚貴客花牌,這一枚,是第四枚。」

  「若非所行同道,不得以貴客待之,藩大人,我家主人,沒看錯你。」

  郁川低下頭,將花牌遞向前,態度十分恭敬。

  藩山還是第一次聽到一個江湖組織有這樣的志向,當然了,他也是第一次被這麼恭敬的對待。

  所以他接過了這瑪瑙花牌。

  哪怕火光昏暗,他也看得出來,這瑪瑙質地極好。

  「赤霄閣……」

  他呢喃了句,隨後笑道,「財大氣粗,還心繫百姓疾苦,我倒是好奇,你家主人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藩山抬眼看著這個眉眼清秀、好似人畜無害的青年,哪怕隱藏得再好,藩山也察覺到了他若隱若現的煞氣。

  這可不是普通人,藩山十分敏銳,看得出來郁川的手上不乾淨,或是殺手出身。

  如今不過是利刃藏鋒,以假面示人。

  武功不低,性子桀驁,這可是一匹烈馬……

  赤霄閣,能收到百姓的尋親信,握住這樣的證據,那邊證明他們也確實在為百姓做事。

  不論他們真實目的為何,也算是做了好事。

  藩山接了這份珍貴的見面禮,更是接下了與赤霄閣的友誼。


  「替我謝過你的主人,東西我收下了。」

  「你說得很對,只要是個大慶人,看到這些都不能坐視不管。」

  藩山笑著說道,「希望有機會,能與你的主人見一面。」

  郁川勾唇,「自然是有機會的。」

  「對了,還沒謝過藩大人的幫忙,多謝了。」

  說完這句,火光熄滅,郁川的身影消失了。

  藩山愣了下,謝他?

  謝什麼……

  隨即,他意識到了什麼,看向遠處漂亮的火樹銀花。

  巨大的古樹已經從根部燒到了枝幹,遠遠看去,就像是一朵盛開的火花。

  藩山回過神來,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敲了敲腦袋。

  「好一個赤霄閣!」

  他笑著搖頭,終日做看戲人,有朝一日,卻不知不覺就成了他人的棋子,成了別人眼中的戲了。

  不過……

  藩山卻不覺得懊惱,反而覺得此人甚妙,是個厲害的,愈發好奇起來赤霄閣的主人。

  把信件都塞進懷裡,漂亮的花牌也珍藏起來,藩山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回去了。

  永寧侯心神不寧,不斷看著關押祭品的地方,不知為何,總覺得不安穩。

  只是如今搶救傅雲衍到了關鍵時刻,他不可能再抽出人手去那邊看看。

  可他清楚那地方是個多大的把柄,終於等他忍不住要喊人過去的時候,遠處響起驚喜的呼喊。

  「找到了!找到世子了!」

  「快!就在這塊石頭下面!」

  永寧侯看著那邊,又看了眼遠處,咬緊牙關,還是先跑到了傅雲衍那邊。

  「轟隆!」

  石塊被挪開的那一刻,圍繞在周圍的火光透進半米寬的空隙里,照得傅雲衍有些困難地睜開眼睛。

  他正緊緊抱著祝玉嬈,想要站起身卻沒站起來,一臉的血,眼中都是驚慌。

  「快把她帶走!她受傷了!」

  就在剛剛,撬動的石塊受力不穩,導致狹小的空間之中相互支撐的石塊轟然倒塌。

  祝玉嬈只來得及把傅雲衍推開,自己向後撤時,還是被砸到了。

  傅雲衍很快把她抱出來,雖然沒有很嚴重,但祝玉嬈知道這是一個好機會,便直接昏了過去。

  火光下,傅雲衍懷裡的祝玉嬈渾身是血,駭人的緊。

  小廝們急忙伸手,卻因為站位,腳下的石塊再次發出了聲響。

  溫杞雀在後面尖叫,「先拉世子!把世子帶出來!」

  還管祝玉嬈做什麼!

  傅雲衍聽到了聲響,明白石塊還有倒塌的可能。

  祝玉嬈看著傷的重,實際上沒有造成多嚴重的傷害,反倒是傅雲衍把她拉出來時,石塊砸中了他的腳踝,導致他現在根本站不起來了。

  可他此刻,咬緊牙關,抱著祝玉嬈,努力從地面上站起。

  「別管我!」

  他喊著,將祝玉嬈托舉起來,「帶她走!」

  透過半米寬的孔洞,護衛和小廝們抓住了祝玉嬈的胳膊。

  隨後急忙用力將祝玉嬈拉了出來。

  祝玉嬈出去的那一刻,傅雲衍的心瞬間放鬆了下來,護衛急忙接著蹲下伸手,想要將傅雲衍拉出來。

  「轟隆!」

  傅雲衍身後的那一塊石塊發出響動,直接掉下來,壓住了傅雲衍的後背!

  傅雲衍直接被砸倒在地,腦袋重重就要磕向前面的石頭。

  「世子!」

  夜腥的身影一瞬從遠處跳了進去,一手托住了傅雲衍的腦袋,而後抓起傅雲衍直接跳了出來。

  二人才跳出來,下一刻,整個洞徹底坍塌了。

  站在旁邊的護衛們都險些掉下去。

  祝玉嬈被送到廢墟外面,躺在擔架上時,努力抬頭向著廢墟看了眼。

  聽到呼聲,看到傅雲衍被救了出來,這才又躺了回去,徹底「昏迷」。


  溫杞雀看到傅雲衍渾身是血,嚇得撲向他,「兒啊!兒啊!」

  她仔細看著兒子,發現沒什麼致命的傷勢,心下才鬆了口氣。

  結果傅雲衍下一秒便吐了一大口血,溫杞雀嚇得手都在顫抖,「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卻不想,到了現在,傅雲衍開口的第一句,「母親,玉嬈呢!玉嬈呢!?」

  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了,卻還是左右尋找著祝玉嬈的身影,溫杞雀簡直要氣瘋了!

  「她好好的,沒死!」

  若不是兒子重傷,她真想現在抬手就給他一巴掌。

  沉溺美色,不成體統!

  「快,快帶世子去治療!」

  永寧侯從後面爬上來,看到傅雲衍沒事也是鬆了口氣。

  他吩咐完了,一抬眼便和溫杞雀對視上。

  夫妻倆一個憂心忡忡,怒氣未消,一個鬆了口氣,怒火中燒,所以對視的那一刻,火花四濺。

  不復溫情。

  藩山遠遠走來,看到了傅雲衍被架著從廢墟下來,心中總算是鬆了口氣。

  而後又看到傅雲衍掙扎著也要向另一個方向去。

  他順著視線看了眼,便看到了躺在擔架上的祝玉嬈……

  美人傷重,已然昏迷,渾身都是血,可憐得很。

  這傻小子,是真的裝也裝了,演也不演了。

  永寧侯和溫杞雀此刻也盯著他們倆,藩山無奈,雲衍吶,你回過頭看看你母親和你父親呢?

  他們好像留不得她了。

  注意到視線的永寧侯不由看向了藩山的方向,兩個人就這麼突然地對視了下,相互都有些呆愣。

  藩山眉頭動了動,先對永寧侯輕輕笑了笑。

  哦……

  雲衍吶,還有個壞消息。

  你爹,好像也留不得我了……

  大夫是早就到了的,因為路途遙遠外加天黑了,下山並不方便。

  所有人就都安頓在了扶風谷里。

  巨大的古樹燒了一夜,傅家的小廝和護衛一夜未眠,不斷收拾著樹下燒掉的那些灰燼和枝條,生怕再引起第二次火災。

  知道關押的人全被救走,永寧侯發了好大的脾氣。

  刺客的事情還沒解決,古樹還在燒著,陵墓塌了個徹底,永寧侯和溫杞雀還鬧了矛盾,現在谷內的人都不知道該聽誰的命令。

  最主要的是,夜半時分,永寧侯帶著自己的護衛,追著刺客和那些「祭品」的蹤跡,直接下了山,離開了扶風谷!

  他怒極了,必須要抓到這些人發泄一通。

  最主要的是祭品被救,接下來等待永寧侯府的,便是腥風血雨,滔天巨浪。

  若是處理不好,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所以,他就這麼跑了,把扶風谷的爛攤子全留給了傅家的族老們。

  族老們半截身子入土,今天遇到這些事情,好幾個都氣得倒頭暈了,還沒清醒呢。

  誰都拿不定主意。

  還是溫杞雀最終站出來。

  她作為傅家主母,永寧侯夫人,哪怕和夫君有了矛盾,哪怕自己的女兒和兒子都受了重傷,自己最看重的嬤嬤也死在了這場動亂里。

  她也不能因為情緒將這扶風谷拋下不管。

  還要支撐起來,有條不紊地帶著自己的人,調動整個扶風谷,處理災後的所有事宜。

  反而,沒機會再去找祝玉嬈的麻煩了。

  永寧侯暫時也找不了藩山的麻煩,畢竟藩山跑到了傅雲衍的旁邊之後,就再也沒離開過他兒子的身邊。

  熱鬧的一天一夜過去了。

  月亮落下,天漸漸亮了。

  橘紅色的雲彩映照著含羞露怯的半個太陽,鮮艷的顏色與那燒了一天一夜還沒停火的滿頭橘紅色火焰的古樹一模一樣。

  「真喜慶……」

  靠在窗邊的祝玉嬈勾起唇角,手指纏繞著墨色的長髮,在山頂的三層閣樓欣賞著難得一見的美景。

  她只休息了不到兩個時辰就醒了。


  身上的傷已經都被包紮好,衣服也換了一身,身上的髒污也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妝容卸下,又變成了那個出水芙蓉的柔弱美人。

  誰又能想到,這場亂局,是她所主導。

  屏風後響起些輕微的動靜,祝玉嬈偏過頭來,看到了一身黑衣的雲七,小嘴一翹。

  「青天白日的,還穿這一身黑,也不怕被人發現。」

  雲七的腳步一頓,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衣服,面具下漂亮的眼眸里有些愣神。

  好像還真是,尤其這座閣樓白牆紅瓦,他這一身黑,過於明顯了。

  「東西拿到了?」

  祝玉嬈也只是嘟囔了一句,並沒有把這些放在心上。

  雲七走過去,從懷裡把一封信拿了出來。

  祝玉嬈接過來,拆開看完內容之後,眉眼間都帶上了笑意。

  「咱們遇到貴人了,雲七。」

  她把手裡的信紙疊了疊,語氣都透著喜悅,「從閣中調用幾個姑娘把貴人接來,好生伺候著。」

  她抬眼,雲七接過她手中的信紙,送到旁邊的燭台上點了。

  之後抬起燃香爐子的蓋子放了下去。

  紙張是特製的,火燒過之後,灰燼細密,不留痕跡。

  「哦,對了,救的那些人也好好安置。」

  祝玉嬈的語氣沉了下來,「有些意識不清的,便不要再折騰了。」

  「剩下清醒的,問清楚他們的意願,只要願意的人,都要解決好他們的後顧之憂。」

  雲七點頭。

  祝玉嬈看著窗外的朝陽,又輕輕嘆了口氣。

  「還是覺得好慢啊,雲七。」

  「傅雲衍可不可以現在就變成我的傀儡,我讓他做什麼,便做什麼啊。」

  她白嫩的指頭輕輕戳著窗沿,用撒嬌的語氣,說著最冷漠的話。

  「他們傅家人,什麼時候死絕呢。」

  「不過我也不算是沒收穫,傅清靈沒了,也算是意外之喜。」

  她唇角勾起,「好像,傅枕月的臉毀了呢。」

  「她怕是要恨死我了吧。」

  「你說,她們會接著怎麼折磨我呢?」

  她回過頭,看著雲七,眼裡都是好奇和躍躍欲試,沒有半分的憂慮。

  好像對別人傷害她這件事,完全不在意,甚至還想要更多。

  雲七頓了頓,他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顫動了兩下,看著她嬌俏的模樣,眼底卻都是心疼。

  他自然明白,別人的傷害,便是別人的破綻,對於祝玉嬈而言,那就是可以利用的把柄。

  溫杞雀要殺她,便成了傅雲衍和溫杞雀母子倆的隔閡。

  而接下來傅枕月做的任何事,同理,也都會成為她和傅雲衍的隔閡。

  先前傅雲霆的死和調查的那些信息,更成了傅雲衍和永寧侯的隔閡。

  所以……

  祝玉嬈不在意,更迫切地需要更多的傷害。

  雲七看在眼裡,明白她,懂得她,還是忍不住心疼她。

  可惜,他是個啞巴。

  也沒有辦法安慰她。

  「叩叩!」

  有人敲響了房門,「少夫人,世子……」

  煙兒的話還沒說完,傅雲衍的身影就在門外響起。

  「玉嬈!你怎麼樣了!」

  祝玉嬈撇了眼雲七,雲七已然翻窗離開,不見身影。

  她柔弱地縮了縮脖子和肩膀,抬眼時,就變得楚楚可憐。

  「進來吧,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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