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子彈會繞著你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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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衍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喉結滾動。

  「剛才……我瘋了。」他艱難地承認,聲音低沉壓抑。

  「我被逼瘋了……看著他們那樣對你……看著李氏像蒼蠅一樣圍著你嗡嗡……看著那個劉建軍用那種眼神看你……我受不了!我恨不得把他們都撕了!」

  沈青禾依舊沉默沒有說話,甚至都沒有抬眼看蕭衍一眼。

  「那份調令……」蕭衍的目光掃過桌上一個空著的角落,仿佛能看到那被水浸透的文件袋。

  「是我大爹……我大爹用命換來的機會。他臨死前,就盼著這個……盼著我能回京城,能洗掉蕭家背了這麼久的黑鍋。」

  他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壓抑著巨大的痛苦和愧疚。

  沈青禾靜靜地聽著,聽到這一句話的時候,她的肩背明一僵。

  「可我沒辦法!我試過了!我他媽天天攥著那破袋子,攥得手心都是汗!逼著自己離開,放下對你的感情!可我一閉眼就是你!是你拿著豁口的柴刀擋在安安前面的樣子!」

  蕭衍滿眼通紅,呼吸都變得急促了,感覺整個人都在崩潰的邊緣。

  「我走了,你和安安留在這裡,被李氏那種蛆蟲繼續噁心你?我蕭衍做不到!」

  「只要一想到,你可能嫁給別人了,我就快瘋掉了。沈青禾!你告訴我!我怎麼走?」

  他激動地上前一步,大手牢牢的扣緊沈青禾的肩頭。

  終於,沈青禾有了反應,她放下手中的東西,用手拂去蕭衍扣在肩頭的大手。

  「你說完了?」沈青禾看著激動的蕭衍,平靜的無喜無悲。

  蕭衍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看著她的眼睛,像一個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

  「你說得對……我都能理解......但是你有替我和安安想過嗎?」沈青禾的聲音響起,冰冷,沒有一絲波瀾。

  「前線?越南?子彈不長眼,炮彈不認人。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等一個死人?你蕭衍是鐵打的嗎?子彈會繞著你飛嗎?你摔個調令,吼兩聲,閻王爺就繞著你走了?」

  她言語間盡享無奈,一字一句像是刺刀,刀刀刺在蕭衍的心上。

  昏暗的光線下,她的臉白得像初冬的雪,那雙沉寂的眼眸此刻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銳利和冰冷的嘲諷,直直刺向蕭衍。

  「你死了,你成烈士了,一了百了,我等來等去等到了什麼?你告訴我。你的軍功章呢?我的靠山呢?」

  她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沒有溫度的弧度。

  「留給我的,除了名不正言不順的『烈士遺孀』這個聽著光鮮、實則更招是非的名頭,還有什麼?」

  「李氏那張嘴會怎麼說?她只會說:『看吧,我說她克夫!剋死一個不算,又剋死一個!』」

  「安安長大了,別人會怎麼戳他脊梁骨?『你媽克夫命,剋死了你親爹,又剋死了你後爹!』蕭衍,這就是你給我的『堂堂正正』?」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蕭衍的心臟。

  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臉色慘白如紙,所有的辯解和豪言壯語在她冰冷殘酷的現實面前,被擊得粉碎。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剩下粗重絕望的喘息。

  「你口口聲聲說要護著我們……」沈青禾向前逼近一步,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

  「可你做的,哪一件不是在把我們往更深的火坑裡推?摔了調令,斷了後路,去搏一個九死一生的前程?這就是你蕭衍的擔當?」

  「用你可能的死,來換我一個虛無縹緲的『等』?」她眼底的嘲諷幾乎化為實質,「你,太自私了。」

  「自私」兩個字,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蕭衍緊繃的神經。

  他眼底最後的光瞬間熄滅,巨大的絕望和自厭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土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低下頭,雙手痛苦地插進汗濕的短髮里,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是……我是自私……」他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混蛋……我該死……我不該……不該招惹你……更不該……不該用這種方式逼你……」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濕漉漉一片,分不清是汗是淚,那雙猩紅的眼睛裡只剩下燃燒殆盡的灰燼和一種近乎卑微的祈求:

  「可我……青禾……我控制不住……我放不下……看著你……我這兒……」

  他用力捶打著自己的心口,「疼!像刀剜一樣疼!我寧願去前線挨槍子兒,寧願用這條命去賭……也不想……不想看著你被那些人……那樣糟踐……」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只剩下絕望的哽咽在昏暗的屋子裡迴蕩。

  高大的身軀靠著牆壁緩緩滑落,最後頹然坐倒在冰冷的地上,蜷縮起來,肩膀無聲地劇烈抽動。

  昏暗的屋子裡,只剩下他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嗚咽聲,和沈青禾冰冷沉默的注視。

  時間仿佛凝固了。

  不知過了多久,炕上熟睡的安安似乎被這沉重的氣氛驚擾,不安地翻了個身,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模糊的夢囈:「……娘……」

  這一聲微弱的呼喚,像一根細微的針,輕輕刺破了沈青禾周身冰冷的屏障。

  她一直挺得筆直的脊背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目光從地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的男人身上,緩緩移向了炕上睡夢中的孩子。

  安安的小眉頭皺著,似乎在夢裡也感到了不安。

  沈青禾眼底那片冰封的湖面,終於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一絲掙扎,一絲難以言喻的痛楚,飛快地掠過。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冰冷銳利的光芒淡去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沉重。

  她不再看蕭衍,轉身走到炕邊,動作輕柔地給安安掖了掖被角。

  她的手指撫過孩子溫熱的臉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

  「起來。」沈青禾的聲音響起,依舊很冷,像浸過冰水,但那股尖銳的嘲諷和咄咄逼人消失了,只剩下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和……一絲難以察覺的鬆動。

  蕭衍的嗚咽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不敢置信的茫然,臉上淚痕狼藉,像一隻迷途的幼獸。

  沈青禾沒有回頭看他,只是背對著他,聲音平平地傳來,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沉重:「蕭衍,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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