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寧願相信千尋疾瘋了
第263章 寧願相信千尋疾瘋了
時光流逝，寧風致也通過各種渠道斷斷續續地知道這些日子外界發生的事，每一條都讓寧風致的心沉下去一分。
大陸之上，武魂殿已經打敗了兩大帝國，那些曾與武魂帝國對抗的勢力餘孽，無論是隱匿山林的貴族，還是試圖煽動叛亂的殘兵，都如同秋後的螞蚱，被武魂殿高效而冷酷的一個個揪出，公開處決，以做效尤。
鮮血染紅了新帝國的基石，也徹底澆滅了寧風致心中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看清楚了，無比清晰地看清楚了一武魂帝國一統大陸，已是無法改變的、冰冷的事實。
七寶琉璃宗的輝煌，天斗帝國的榮光，都已隨著舊時代的塵埃一同落定。
他現在唯一能思考、唯一能掙扎的，不再是復國或者抗爭，而是如何為寧家血脈、為宗門的核心傳承，在這片已然變天的土地上，尋找到一條能夠苟延殘喘、延續下去的出路。
然而，現實是如此的令人絕望。他被囚於此，為這些武魂殿的魂師輔助，連千尋疾的面都見不到，更別提為宗門爭取任何談判的條件。
寧風致腦海中反覆回想起那個他曾嗤之以鼻的傳言—千尋疾，瘋了！
起初，他堅信這是武魂殿故意放出的煙霧彈，是為了麻痹對手，降低外界的警惕心。
可這些時日，親眼目睹、親耳聽聞武魂殿的種種作為一背信棄義、撕毀千年默契、
悍然襲擊各方勢力代表、戰場上冷酷無情的屠殺、對俘虜的漠視————這一切，都透著一股不顧後果、不循常理的瘋狂。
寧風致的心，動搖了。
無他————
「武魂殿和千家，不可能這麼卑鄙。」
這是武魂殿和千家，用了上千年時間，通過公正的仲裁、對平民魂師的扶持、對大陸秩序的維護，一點點積累起來的口碑和信譽！
這份認知，已經深深烙印在了包括寧風致在內的所有大陸上層人士的腦海里。
所以，唯一的解釋，只能是—
「所以，千尋疾肯定是瘋了。」
寧風致喃喃自語，仿佛在說服自己。
所有人都是類似的想法。
他們寧願相信是千尋疾瘋了。
.............................
武魂城，這座昔日魂師的聖地，在成為武魂帝國的權力核心後，其內在的運轉節奏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統治疆域的急劇擴張，管理事務的幾何級數增長，使得原本許多清閒的部門如今都忙得腳不沾地。
其中，變化最顯著、壓力最大的，莫過於魂導器研究團隊。
這個曾經更像是「草台班子」的部門，在千尋疾「普及魂導器到基層」的死命令下，開始了瘋狂的運轉。來自大陸各地的魂導師、工匠、學者被不斷徵召、吸納進來。
他們的成果也堪稱驚人，在巨大的資源投入和壓力驅動下，他們甚至搗鼓出了類似工具機的魂導裝置，能夠實現某些低階魂導器核心部件的批量生產。
然而，即便是最低階魂導器的規模化生產，其消耗的資源也是一個天文數字。
海量的稀有金屬、能量晶石如同流水般投入，幾乎掏空了武魂殿積累了數百年的家底。
若非這些年丹殿憑藉著對外出售效果顯著的療傷、解毒丹藥，源源不斷地為武魂殿財政回血，恐怕這龐大的魂導器普及計劃早已因資金鍊斷裂而擱淺。
作為丹殿殿主，帝國名副其實的「錢袋子」，扁鵲即便內心萬分不願，也不得不頻繁出席各種冗長而枯燥的會議，為各項燒錢的計劃提供資金保障和「技術支持」。
他頂著一對碩大的黑眼圈，神情懨懨地從氣氛沉悶的會議廳里晃了出來。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習慣性地磕了一顆提神醒腦的藥丸，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卻驅不散那深入骨髓的疲憊。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武魂城依舊繁華的街道上。目光掃過街邊，一個賣烤腸的攤位引起了他一絲微弱的注意。
攤主是個一臉絡腮鬍子的青年，卻生了一雙與粗獷外表極不相稱的、深邃多情的桃花眼。
扁鵲的記憶力很好，立刻認出這人正是當初在全大陸高級魂師大賽上，代表蒼暉學院出戰的食物系魂師奧斯卡。
戰爭結束後，當初抓捕的各方人員經過了嚴格的篩查。像奧斯卡這種根正苗紅的平民出身、與各大宗門帝國牽扯不深的魂師，大多被列入了釋放名單。
只是扁鵲沒想到，這傢伙被釋放後不僅沒有離開武魂城這個「傷心地」兼權力中心，反而堂而皇之地在這裡擺起了烤腸攤。
扁鵲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又打了個哈欠，仿佛只是看見了一塊路邊的石頭，毫不停留地從奧斯卡的攤位前走過。
他腦子裡還在盤算著下一個季度的預算報告和幾種新藥劑的穩定性測試數據，一個前對手學員的謀生方式，實在引不起他半分興趣。
對於如今的扁鵲而言，除了他的研究和神考，世間大部分事情，都如同過眼雲煙，不值得投入絲毫心力。他的世界，早已被各種公式、藥性和無盡的會議所填滿。
當然————
睿智召喚師的抽風命令不算————
熙攘的武魂城街道上，奧斯卡機械地吆喝著，面前擺著他用魂力製造出的各種香腸。
他的聲音洪亮，臉上擠出的笑容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那雙桃花眼底深處，是一片化不開的迷茫。
被武魂殿從看守處釋放時，那位負責的執事曾態度溫和地邀請過他，以他十五歲的食物系魂尊天賦，加入武魂殿必將得到重視和培養。若是在從前，奧斯卡定然會欣喜若狂。
他出身平民村落，每年最期待的就是看著武魂殿的魂師大人們來到村子，為孩子們覺醒武魂，那身華麗的魂師袍和強大的力量，曾是他童年最閃耀的夢想。
可是，在史萊克學院的那段日子，在院長弗蘭德和副院長趙無極日復一日的言傳身教下，他潛移默化地「學會」了厭惡武魂殿。厭惡它的規矩森嚴，厭惡它的「多管閒事（比如追捕墮落魂師、維持魂師界基本秩序），厭惡它那無處不在的影響力————仿佛特立獨行、游離於規則之外，才是「怪物」應有的驕傲。
如今，學院煙消雲散，趙老師慘死，弗蘭德院長不知所蹤，戴老大、小舞他們生死不明。他這個曾經被稱作「小怪物」的天才，一下子從雲端跌落。
....................................
巨大的落差和未來的不確定性，讓他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不知該去往何方，又能做些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他攤位前走過。金色的短髮，金色的眼眸，一身剪裁合體的金袍，氣息內斂卻難掩其不凡。
奧斯卡瞳孔一縮，瞬間認出了對方—武魂殿一隊的那個魂聖！那個在賽場上展現出碾壓級實力，讓他第一次真切體會到何為「天外有天」的同齡人。
很難不記住。在史萊克，他一直被趙無極稱為小怪物，內心是自豪且驕傲的。可剛離開學院這座「新手村」，就迎面撞上如此年輕的魂聖，那種衝擊，近乎道心破碎。
失魂落魄地回到租住的小屋，看著旁邊空蕩蕩的床鋪，奧斯卡無奈地嘆了口氣。
馬紅俊這傢伙，怕是又跑去煙花之地釋放他那邪火去了。
馬紅俊和他一樣，是貨真價實的平民出身，同樣被弗蘭德收養，在這次風波後也被一併釋放。這種時候，兩人自然選擇抱團取暖。
但與奧斯卡選擇上街擺攤不同，馬紅俊被關押期間邪火積壓，幾乎要被折磨瘋了，出來之後便開始了報復性的放縱，夜不歸宿是常事，奧斯卡經常連他人都找不到。
其實，像他們這樣滯留在武魂城、處境尷尬的年輕魂師並不少。他們大多出身平民，僥倖被某個學院錄取，便自覺脫離了原有階層，成了「天之驕子」，與眾不同。可一旦背後的學院倒塌，他們便瞬間失去了依靠和方向，高不成低不就，茫然無措。
然而，今天在街上再次看到那個金髮少年，對方那堅定、強大、目標明確的身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奧斯卡心中的迷霧。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看著窗外武魂城繁華卻陌生的景象，奧斯卡下定了決心。他打算離開武魂城。
先去試試能否加入其他高級魂師學院，繼續系統的修煉。如果不行，就去加入傭兵團，在實戰和冒險中歷練，獲取魂環，提升自己。總之，絕不能再這樣虛耗光陰。
他打算等馬紅俊回來，就和他徹底談清楚，然後————離開。
等到深夜，窗外月色清冷，隔壁床鋪依舊空空如也。
奧斯卡嘆了口氣，馬紅俊這傢伙，果然又是在外面通宵放縱了。帶著一絲無奈和隱隱的擔憂，他吹熄了燈，獨自睡去。
第二天一早，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奧斯卡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旁邊床鋪依舊乾淨整潔，沒有絲毫被人睡過的痕跡。
「這傢伙————」奧斯卡嘟囔了一句，心裡那點擔憂變成了些許火氣。他起身洗漱，然後盤膝坐在床上開始例行的魂力修煉，一邊修煉一邊等著馬紅俊回來。魂力在體內運轉了幾個周天，直到日上三竿，門口終於傳來了動靜。
....................................
「哐當！」
一聲巨響，房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奧斯卡抬眼望去，只見一個身影跟蹌著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馬紅俊，他依舊是那副胖乎乎的樣子，但臉色卻是一種不健康的慘白，眼底下是濃重的青黑，整個人腳步虛浮，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周身還帶著一股隔夜的酒氣和脂粉味。
「胖子，你————」奧斯卡剛要開口詢問他去了哪裡。
馬紅俊卻打了個巨大的哈欠，擺擺手，聲音沙啞帶著不耐：「困死了，別吵我，先睡一覺————」
說著就要往床上倒。
奧斯卡看著他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心中積壓的失望和火氣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聲音也冷了下來：「睡？你還知道睡？我等你一上午了！胖子，我們得談談！」
他把自己思考了一晚上的決定說了出來—離開武魂城，去尋找新的學院或者加入傭兵團歷練。
不出所料，馬紅俊一聽就炸了毛。
「什麼？離開？奧斯卡你瘋了？！」馬紅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睡意全無，激動地揮舞著手臂，「我們現在這樣不好嗎？自由自在！想去哪去哪，想玩什麼玩什麼！加入傭兵團？那可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兒！我不去！」
「自由？你管這叫自由？」奧斯卡指著馬紅俊那副縱慾過度的樣子，語氣尖銳，「你這叫墮落！弗蘭德院長和趙老師要是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他們會怎麼想？！」
「別提他們！」馬紅俊像是被戳到了痛處，臉色更加難看，低吼道，「學院已經沒了！老師也沒了！我們現在就是孤魂野鬼！及時行樂有什麼不對？！」
「及時行樂？你看看你的修為！自從出來以後，你可有認真修煉過一天？你的邪火是靠這種方式能解決的嗎？那只會讓你死得更快！」奧斯卡寸步不讓。
兩人激烈地爭吵起來，聲音幾乎要掀翻屋頂。
爭吵最終以馬紅俊摔門而去作為結束。
奧斯卡看著再次被粗暴關上的房門，胸口劇烈起伏。他沉默地站了很久，最終，開始默默地收拾自己那點簡單的行囊。
他將自己這些天賣香腸攢下的錢，分出一半，仔細地放在了馬紅俊的枕頭底下。
做完這一切，他背起行囊，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短暫棲身、卻充滿了爭執和頹廢氣息的小屋，目光複雜。
他拉開房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沒有回頭，只是對著空無一人的身後，那個躲在暗處不願意面對現實的兄弟，留下了最後一句勸誡，聲音平靜卻帶著沉重的失望：「胖子，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好自為之吧。
「6
說完，他邁開腳步，毅然走進了那片燦爛卻未知的陽光里。
在他走後，過來很久，一旁的小巷裡，以後胖乎乎的身影才搖搖晃晃的走了出來，感知著體內肆意的邪火，他喝下一杯烈酒，「我啊，哪裡還有什麼未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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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流逝，寧風致也通過各種渠道斷斷續續地知道這些日子外界發生的事，每一條都讓寧風致的心沉下去一分。
大陸之上，武魂殿已經打敗了兩大帝國，那些曾與武魂帝國對抗的勢力餘孽，無論是隱匿山林的貴族，還是試圖煽動叛亂的殘兵，都如同秋後的螞蚱，被武魂殿高效而冷酷的一個個揪出，公開處決，以做效尤。
鮮血染紅了新帝國的基石，也徹底澆滅了寧風致心中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看清楚了，無比清晰地看清楚了一武魂帝國一統大陸，已是無法改變的、冰冷的事實。
七寶琉璃宗的輝煌，天斗帝國的榮光，都已隨著舊時代的塵埃一同落定。
他現在唯一能思考、唯一能掙扎的，不再是復國或者抗爭，而是如何為寧家血脈、為宗門的核心傳承，在這片已然變天的土地上，尋找到一條能夠苟延殘喘、延續下去的出路。
然而，現實是如此的令人絕望。他被囚於此，為這些武魂殿的魂師輔助，連千尋疾的面都見不到，更別提為宗門爭取任何談判的條件。
寧風致腦海中反覆回想起那個他曾嗤之以鼻的傳言—千尋疾，瘋了！
起初，他堅信這是武魂殿故意放出的煙霧彈，是為了麻痹對手，降低外界的警惕心。
可這些時日，親眼目睹、親耳聽聞武魂殿的種種作為一背信棄義、撕毀千年默契、
悍然襲擊各方勢力代表、戰場上冷酷無情的屠殺、對俘虜的漠視————這一切，都透著一股不顧後果、不循常理的瘋狂。
寧風致的心，動搖了。
無他————
「武魂殿和千家，不可能這麼卑鄙。」
這是武魂殿和千家，用了上千年時間，通過公正的仲裁、對平民魂師的扶持、對大陸秩序的維護，一點點積累起來的口碑和信譽！
這份認知，已經深深烙印在了包括寧風致在內的所有大陸上層人士的腦海里。
所以，唯一的解釋，只能是—
「所以，千尋疾肯定是瘋了。」
寧風致喃喃自語，仿佛在說服自己。
所有人都是類似的想法。
他們寧願相信是千尋疾瘋了。
.............................
武魂城，這座昔日魂師的聖地，在成為武魂帝國的權力核心後，其內在的運轉節奏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統治疆域的急劇擴張，管理事務的幾何級數增長，使得原本許多清閒的部門如今都忙得腳不沾地。
其中，變化最顯著、壓力最大的，莫過於魂導器研究團隊。
這個曾經更像是「草台班子」的部門，在千尋疾「普及魂導器到基層」的死命令下，開始了瘋狂的運轉。來自大陸各地的魂導師、工匠、學者被不斷徵召、吸納進來。
他們的成果也堪稱驚人，在巨大的資源投入和壓力驅動下，他們甚至搗鼓出了類似工具機的魂導裝置，能夠實現某些低階魂導器核心部件的批量生產。
然而，即便是最低階魂導器的規模化生產，其消耗的資源也是一個天文數字。
海量的稀有金屬、能量晶石如同流水般投入，幾乎掏空了武魂殿積累了數百年的家底。
若非這些年丹殿憑藉著對外出售效果顯著的療傷、解毒丹藥，源源不斷地為武魂殿財政回血，恐怕這龐大的魂導器普及計劃早已因資金鍊斷裂而擱淺。
作為丹殿殿主，帝國名副其實的「錢袋子」，扁鵲即便內心萬分不願，也不得不頻繁出席各種冗長而枯燥的會議，為各項燒錢的計劃提供資金保障和「技術支持」。
他頂著一對碩大的黑眼圈，神情懨懨地從氣氛沉悶的會議廳里晃了出來。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習慣性地磕了一顆提神醒腦的藥丸，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卻驅不散那深入骨髓的疲憊。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武魂城依舊繁華的街道上。目光掃過街邊，一個賣烤腸的攤位引起了他一絲微弱的注意。
攤主是個一臉絡腮鬍子的青年，卻生了一雙與粗獷外表極不相稱的、深邃多情的桃花眼。
扁鵲的記憶力很好，立刻認出這人正是當初在全大陸高級魂師大賽上，代表蒼暉學院出戰的食物系魂師奧斯卡。
戰爭結束後，當初抓捕的各方人員經過了嚴格的篩查。像奧斯卡這種根正苗紅的平民出身、與各大宗門帝國牽扯不深的魂師，大多被列入了釋放名單。
只是扁鵲沒想到，這傢伙被釋放後不僅沒有離開武魂城這個「傷心地」兼權力中心，反而堂而皇之地在這裡擺起了烤腸攤。
扁鵲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又打了個哈欠，仿佛只是看見了一塊路邊的石頭，毫不停留地從奧斯卡的攤位前走過。
他腦子裡還在盤算著下一個季度的預算報告和幾種新藥劑的穩定性測試數據，一個前對手學員的謀生方式，實在引不起他半分興趣。
對於如今的扁鵲而言，除了他的研究和神考，世間大部分事情，都如同過眼雲煙，不值得投入絲毫心力。他的世界，早已被各種公式、藥性和無盡的會議所填滿。
當然————
睿智召喚師的抽風命令不算————
熙攘的武魂城街道上，奧斯卡機械地吆喝著，面前擺著他用魂力製造出的各種香腸。
他的聲音洪亮，臉上擠出的笑容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那雙桃花眼底深處，是一片化不開的迷茫。
被武魂殿從看守處釋放時，那位負責的執事曾態度溫和地邀請過他，以他十五歲的食物系魂尊天賦，加入武魂殿必將得到重視和培養。若是在從前，奧斯卡定然會欣喜若狂。
他出身平民村落，每年最期待的就是看著武魂殿的魂師大人們來到村子，為孩子們覺醒武魂，那身華麗的魂師袍和強大的力量，曾是他童年最閃耀的夢想。
可是，在史萊克學院的那段日子，在院長弗蘭德和副院長趙無極日復一日的言傳身教下，他潛移默化地「學會」了厭惡武魂殿。厭惡它的規矩森嚴，厭惡它的「多管閒事（比如追捕墮落魂師、維持魂師界基本秩序），厭惡它那無處不在的影響力————仿佛特立獨行、游離於規則之外，才是「怪物」應有的驕傲。
如今，學院煙消雲散，趙老師慘死，弗蘭德院長不知所蹤，戴老大、小舞他們生死不明。他這個曾經被稱作「小怪物」的天才，一下子從雲端跌落。
....................................
巨大的落差和未來的不確定性，讓他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不知該去往何方，又能做些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他攤位前走過。金色的短髮，金色的眼眸，一身剪裁合體的金袍，氣息內斂卻難掩其不凡。
奧斯卡瞳孔一縮，瞬間認出了對方—武魂殿一隊的那個魂聖！那個在賽場上展現出碾壓級實力，讓他第一次真切體會到何為「天外有天」的同齡人。
很難不記住。在史萊克，他一直被趙無極稱為小怪物，內心是自豪且驕傲的。可剛離開學院這座「新手村」，就迎面撞上如此年輕的魂聖，那種衝擊，近乎道心破碎。
失魂落魄地回到租住的小屋，看著旁邊空蕩蕩的床鋪，奧斯卡無奈地嘆了口氣。
馬紅俊這傢伙，怕是又跑去煙花之地釋放他那邪火去了。
馬紅俊和他一樣，是貨真價實的平民出身，同樣被弗蘭德收養，在這次風波後也被一併釋放。這種時候，兩人自然選擇抱團取暖。
但與奧斯卡選擇上街擺攤不同，馬紅俊被關押期間邪火積壓，幾乎要被折磨瘋了，出來之後便開始了報復性的放縱，夜不歸宿是常事，奧斯卡經常連他人都找不到。
其實，像他們這樣滯留在武魂城、處境尷尬的年輕魂師並不少。他們大多出身平民，僥倖被某個學院錄取，便自覺脫離了原有階層，成了「天之驕子」，與眾不同。可一旦背後的學院倒塌，他們便瞬間失去了依靠和方向，高不成低不就，茫然無措。
然而，今天在街上再次看到那個金髮少年，對方那堅定、強大、目標明確的身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奧斯卡心中的迷霧。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看著窗外武魂城繁華卻陌生的景象，奧斯卡下定了決心。他打算離開武魂城。
先去試試能否加入其他高級魂師學院，繼續系統的修煉。如果不行，就去加入傭兵團，在實戰和冒險中歷練，獲取魂環，提升自己。總之，絕不能再這樣虛耗光陰。
他打算等馬紅俊回來，就和他徹底談清楚，然後————離開。
等到深夜，窗外月色清冷，隔壁床鋪依舊空空如也。
奧斯卡嘆了口氣，馬紅俊這傢伙，果然又是在外面通宵放縱了。帶著一絲無奈和隱隱的擔憂，他吹熄了燈，獨自睡去。
第二天一早，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奧斯卡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旁邊床鋪依舊乾淨整潔，沒有絲毫被人睡過的痕跡。
「這傢伙————」奧斯卡嘟囔了一句，心裡那點擔憂變成了些許火氣。他起身洗漱，然後盤膝坐在床上開始例行的魂力修煉，一邊修煉一邊等著馬紅俊回來。魂力在體內運轉了幾個周天，直到日上三竿，門口終於傳來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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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
一聲巨響，房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奧斯卡抬眼望去，只見一個身影跟蹌著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馬紅俊，他依舊是那副胖乎乎的樣子，但臉色卻是一種不健康的慘白，眼底下是濃重的青黑，整個人腳步虛浮，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周身還帶著一股隔夜的酒氣和脂粉味。
「胖子，你————」奧斯卡剛要開口詢問他去了哪裡。
馬紅俊卻打了個巨大的哈欠，擺擺手，聲音沙啞帶著不耐：「困死了，別吵我，先睡一覺————」
說著就要往床上倒。
奧斯卡看著他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心中積壓的失望和火氣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聲音也冷了下來：「睡？你還知道睡？我等你一上午了！胖子，我們得談談！」
他把自己思考了一晚上的決定說了出來—離開武魂城，去尋找新的學院或者加入傭兵團歷練。
不出所料，馬紅俊一聽就炸了毛。
「什麼？離開？奧斯卡你瘋了？！」馬紅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睡意全無，激動地揮舞著手臂，「我們現在這樣不好嗎？自由自在！想去哪去哪，想玩什麼玩什麼！加入傭兵團？那可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兒！我不去！」
「自由？你管這叫自由？」奧斯卡指著馬紅俊那副縱慾過度的樣子，語氣尖銳，「你這叫墮落！弗蘭德院長和趙老師要是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他們會怎麼想？！」
「別提他們！」馬紅俊像是被戳到了痛處，臉色更加難看，低吼道，「學院已經沒了！老師也沒了！我們現在就是孤魂野鬼！及時行樂有什麼不對？！」
「及時行樂？你看看你的修為！自從出來以後，你可有認真修煉過一天？你的邪火是靠這種方式能解決的嗎？那只會讓你死得更快！」奧斯卡寸步不讓。
兩人激烈地爭吵起來，聲音幾乎要掀翻屋頂。
爭吵最終以馬紅俊摔門而去作為結束。
奧斯卡看著再次被粗暴關上的房門，胸口劇烈起伏。他沉默地站了很久，最終，開始默默地收拾自己那點簡單的行囊。
他將自己這些天賣香腸攢下的錢，分出一半，仔細地放在了馬紅俊的枕頭底下。
做完這一切，他背起行囊，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短暫棲身、卻充滿了爭執和頹廢氣息的小屋，目光複雜。
他拉開房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沒有回頭，只是對著空無一人的身後，那個躲在暗處不願意面對現實的兄弟，留下了最後一句勸誡，聲音平靜卻帶著沉重的失望：「胖子，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好自為之吧。
「6
說完，他邁開腳步，毅然走進了那片燦爛卻未知的陽光里。
在他走後，過來很久，一旁的小巷裡，以後胖乎乎的身影才搖搖晃晃的走了出來，感知著體內肆意的邪火，他喝下一杯烈酒，「我啊，哪裡還有什麼未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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