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236- 落幕
第237章 -236- 落幕
在血肉道標湮滅後，伊薇特失去了特爾蒂婭的神域內的視野。
其實血肉道標還能再支撐蠻長時間，但為了節約畸變魔力，她光速捏了一個次級道標，和裡面的道標做了替換，完成了剩餘的畸變魔力的回收，避免不必要的損耗。
這方面，她一向勤儉節約。
接著她看向旁邊。
此時露西婭已經靠在她懷裡沉沉睡去，顯然今夜的經歷對她精神打擊極大，哭著哭著就睡著了，而安雅這邊，只能說幸好她受到的致命傷不是頭部，生物腦只要保存完整，作為黑塔醫藥技術的繼承者，多重的傷，她都能給安雅拉回來。何況她的陰影之觸有吞噬、解構和擬態的能力，現場就能手搓新的髒，絕無排異反應的那種。
等做完這一切，她用風魔法一卷，便帶著昏迷不醒的二人一起，隱沒在了冰冷的雨夜中。
==
經歷了一夜風雨，與獸靈學院相隔了20公里的繁花街依然平靜，晨光透過學者港灣公寓的玻璃窗，照出空氣中浮動的塵埃，樓下的街道已經甦醒，隱約能夠聽到魔能管道規律的水汽聲。
露西婭醒來時，已經身處於公寓臥室的床上。
她證怔看著眼前的天花板，久久沒有動彈，然後才用餘光注意到，伊薇特就在屋內。
她已經恢復了栗色短髮的造型，正靠坐在窗邊的軟椅上，安靜地翻閱著一本厚重的宗教相關書籍，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平靜，仿佛昨夜的一切都與她毫無干係。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只有書頁翻動的輕微沙沙聲，直至許久，露西婭才用十分輕柔而迷茫的聲音說：「伊薇特——昨晚——是夢嗎？」
「不是。」伊薇特頭也不抬的說。
露西婭紫菀色的眼眸立即覆上了一層厚厚的陰翳。
她在桑格倫村的時候，因為與本地人格格不入的、帶著紫色漸變的紅髮與紫瞳，被同齡孩子叫做紅毛怪，一直都沒有真正的朋友。這也是後來和伊薇特混熟後，她堅持想要和伊薇特成為朋友，而不是師徒的原因，因為她太羨慕那些有朋友的、能天天在一起玩的同齡孩子了。
而到了真理學院，她好不容易交到了兩個朋友，卻在一夜之間全部沒了，這對她的打擊堪稱前所未有。好在她昨晚已經哭暈在伊薇特懷裡了，獲得了情緒的釋放，這會兒雖然難受依舊，但情緒還算平穩。
她呼出一口氣，心中思緒萬千，但很快聽到伊薇特又說：「—但你也不用太過難過，芙拉米是魔女教臥底，罪有應得，安雅的話，她並沒有死。「
「沒死？！」露西婭猛的從床上撐起身子，難以置信的睜大眼說，「真的嗎，安雅真的沒死嗎，伊薇特？」頓了頓，她反應過來，驚喜的說：「是你救了她，對不對？！」
作為戰法學院的天才少女，她對於致命傷當然是十分了解的，芙拉米亦是如此，所以昨天晚上，無論她還是芙拉米都確信，那一劍下去，除非安雅心臟不在左側，不然絕對必死無疑，況且當時的出血量已經說明很多了。
現在伊薇特卻告訴她安雅活了，考慮到伊薇特的神秘，這幾乎一定是她做的，用了某種起死回生的手段。
「嗯。」伊薇特點頭，沒有解釋，反正露西婭也默契的不會多問。
露西婭長長的呼出一口氣，露出劫後餘生般的笑容。就如同伊薇特說的那樣，芙拉米是罪有應得，就算再來一次，難過歸難過，她也還是會審判芙拉米，用她的劍。
而安雅不同，她的死，是真的會讓露西婭難受很久，甚至憎恨自己的無能。現在安雅活了過來，她甚至有種時間線被改變了的錯覺，在伊薇特的幫助下，她像是跨過了一條悲傷的河流，來到了一個可以說是好結局的彼岸。
「不愧是伊薇特。」露西婭擦了擦眼角，聲音有些沙啞，旋即又想到了什麼，急忙問道，「對了，後面——後面怎麼樣了？那些魔獸們，還有代達羅斯——」
「結束了。」
「結束？」
「破壞不大，你不用擔心，詳細情況應該很快會出現在學院日報上。」伊薇特也不清楚到時候報紙上會怎麼寫，有點在意。
露西婭點頭，她覺得以伊薇特的神秘，也許會對獸潮危機施加某些影響，就是不知道是什麼。
接著她忽然露出了訥訥的表情，小聲說：「伊薇特—我——我好像有魔人血統——」
伊薇特看了一眼她紅髮末端漂亮的紫色漸變，以及紫菀色的瞳孔，嗯了一聲，心想她早該猜到的。
血統這種東西，永遠是把謎底寫在謎面上的，而目前為止在東西大陸，除了蘭特那樣的魔人族，哪兒還有別的泛人類種族，是以紫色為種族特徵的？
她過去對東大陸不了解，以為露西婭紫色的發梢和瞳色，也可能來自於少數民族或基因突變反正紅髮的部分是來自於赫爾曼帝國一但後來相處了六年多，習慣了，所以在發現露西婭天賦爆表的時候，也沒想起來，只當是和三聖教的秘密有關。
現在看來，不僅是魔人血統，還是解除枷鎖的超稀有魔人血統，怪不得會被那位叫「阿利斯泰爾·瓦盧瓦」的審判官送出來一這要被教會發現的話，鬼知道會發生點什麼。
「那我接下來該怎麼辦—我要去自首嗎？」伊薇特聽見露西婭又問。
她看過去，從少女的眼眸中讀出了強烈的不安，顯然，作為一個東大陸的普通民眾，露西婭的生長過程中聽過了太多有關於魔族邪惡的故事，魔人族的血統在她看來當然是充滿罪孽的。
現在她什麼都沒做，忽然就成罪人了，她自然會不知所措，在自首和隱瞞的兩個選擇之間不斷煎熬。
「魔人化的能力不要用，其他時候，一切照常。」伊薇特的聲音有一種讓人平靜下來的魔力，她淡淡的說，「反正只要不被發現就行了。「
「好。」露西婭輕輕點頭。
等時間臨近中午的時候，活過來的安雅果然登門拜訪了，她臉色還有些蒼白，帶著淚痕，明顯是哭過，提著包裝精美的謝禮，向伊薇特表達了感激。
昨夜伊薇特將她救活後，她很快就悠悠轉醒了，被伊薇特順便直接送到了家裡。現在和露西婭核對了昨天晚上的經歷，確認了芙拉米真的是魔女教臥底之後，兩人的心情再度沉重起來。
如若芙拉米真的是個純粹的惡人倒也罷了，但關鍵在於，她壞得不夠徹底，許多小細節，以及臨死之前的反應，都表明了，她似乎對學院臥底這段時間的經歷是有一些在乎的，這讓本應該對她痛恨無比的二人，心情都很複雜。
接著，午飯過後，帕雷婭也來了。她顯然得到了獸靈學院被魔女教襲擊的消息，特地前來確認隊員的情況。在得知了芙拉米是魔女教臥底後，她震驚許久，嘆惋離去。
最終，時間來到了下午，公寓重歸寧靜，陽光西斜，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等送走安雅和帕雷婭後，露西婭經過長時間的沉默和掙扎，仿佛終於下定決心，走到伊薇特面前，深深地地鞠了一躬，忐忑的說：「伊薇特——我——我想請您教導我變得更強——可以嗎？」
伊薇特聞言放下書，抬起頭，看著少女緊張的神情，意外的並不覺得意外，她想，果然是事教人一遍就會。
她說：「好。」
「謝謝您，師父。」露西婭感激又慚愧，她想起了之前有很多次，伊薇特都問她要不要拜師的事情，但那會兒的她對未來都沒有明確目標，變強的欲望沒那麼強烈，非常不懂事的全部都回絕了，現在想來，伊薇特還願意收她，真不是一般的寬宏大量。
但現在的她也和過去不同了，她現在，對變強的欲望從來沒有那麼強烈過，哪怕只是想要守護身邊的人。
「叫老師吧，這個我更習慣。」伊薇特說。
「好的，老師。」露西婭恭敬的說，旋即敏銳的捕捉到了言外之意，好奇的說，「伊——老師，您還有別的學生？」
不然為什麼說這個更習慣？
「有，之前有四個學生，不過他們都出山了。」伊薇特看向窗外火一般燃燒的晚霞，語氣平靜，「以後如果有機會再見面，我會介紹你和那些師兄師姐們認識。」
「好。」露西婭頓時有些好奇，她想，能成為老師的學生，肯定也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真期待與四位師兄師姐見面的時刻啊，應該都是某個地方或領域裡響噹噹的高手吧...
====
任何一個見識過現代文明、起源文明的人，都不會覺得人間界的東西大陸能存在所謂的快節奏城市。
但相較之下，作為少數有報社的城市，真理之城在信息傳播速度上已經算很快了，只是頭一天晚上的獸靈學院獸潮事件，等到了第三天早上，就以紙媒的形式傳的滿城風雨，沸沸揚揚，幾平每一個酒館或咖啡館，都能聽到關於這件事的交談聲。
而這場事件的重點，當然不是魔女教，也不是獸潮，甚至不是暴走巨獸代達羅斯，而是那場神乎其技的——雙神顯靈。
神秘的超階禁咒「寒霧」，被認為是歷史未解之謎的「法術劫持」再現，就連後面本應該是特爾蒂婭的神域展開，也被一齊按在了傳奇法師與白銀魔女的頭上，認為這都是神跡的一部分。
這使得兩個老掉牙的話題又一次被撿了回來。
一個是傳奇法師到底隕落沒有，是不是還活著，只是因為某些因素，比如要持續封印終焉魔女之類，無法再回歸人間界。
另一個則是，白銀魔女是不是真的存在。過去祂從來不回應信徒的祈禱，成為了各大教會都不在意的泛信仰，但如今，她似乎是第一次在人間界展露了力量，那還能作為泛信仰存在嗎？這完全就是真實存在的神靈吧？
對此，權威性最高的學院高層，從頭到尾都表現得十分沉默，既未壓制輿論的發酵，也未出面給出任何官方解釋，只是低調高效地進行著善後與調查工作。這種諱莫如深的態度，反而更加刺激了民間的猜測與想像。
實際上，對於這場沉默，學院高層自己也一頭霧水，譬如戰法學院的分院長「炎魔之手」伊格內修斯·扎克利就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跑去問院長特爾蒂婭女士，結果得到的答覆居然是「不知道」！
伊格內修斯完全不信，因為特爾蒂婭被認為是東大陸上離真神最近的人，可能沒有之一。她親自參與的事件，如若也能一無所知，那麼，所謂的雙神顯靈，豈不是要成真了？
肯定是有什麼特殊原因，讓院長拒絕把真相說出來，比如—說了會影響到學院聲譽，或引發恐慌之類。
但這種陰謀論，就著實有點冤枉特爾蒂婭了，因為她是真不知道，甚至還有點後悔。
那天晚上，在趕到正面時，她其實不知道法術劫持發生的事情，因為來的時候，代達羅斯已經被打趴下了，她看到的，只是那一大片製造出寒霧的符文圓環，僅此而已。
如果看到法術劫持的話，她大概會對那位神秘存在客氣許多，君子動口不動手。
但更加讓她感到匪夷所思的，則是對方從她的知識神域中脫離的手段。
神境的神域，是一個完全由自身創造出來的特殊空間，任何與外界的聯繫都應該是切斷的，約等於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程度。
如果想要出去，手法有且僅有一個，就是用另一個領域來對抗。
如果是操縱傀儡，那麼在拉入神域後，傀儡與本體之間的連接也該是切斷的。
但那位神秘存在，就那樣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在她瞭若指掌的個人空間裡，無聲無息、毫無痕跡的脫離了。
即便是號稱世界上最博學的人，特爾蒂婭都想不明白對方是怎麼做到的，在她這個層次，理應不存在未知，一切都該是有跡可循的。
除非是更高層次的力量，她想，比知識神域的規則，還要更高層次的規則，只有這樣的位格壓制，才能讓她一點痕跡都捕捉不到。
但——
如若真是如此，豈不是意味著對方是一位真神？
老師是真神，但對方說話的語氣卻不像是老師老師的老師呢？
那位師祖，祂也是真神嗎？
由於雙神顯靈，在魔獸長街上阻攔了代達羅斯與獸潮的推進，這使得後續的統計中，本次獸靈學院的獸潮事件，造成的傷亡意外得很低學院師生陣亡二十幾人，魔獸長街附近的居民死亡四十幾人，受傷數百人，整體加起來，死亡人數居然沒過百。
要知道第四區可是生活著25萬人的，這麼大的動靜，最後只死了不到100人，雖然依然是重大惡性事件，但相比起前期的動靜，這個收尾，頗有一些雷聲大雨點小的感覺，甚至可以視作是對魔女教的一場重大勝利。
尤其是本次行動中，死亡的邪教徒也有好幾十人了，包括芙拉米這種高手若干，還讓風紀委員們順藤摸瓜，搗毀了外檐區的幾個窩點，又抓到邪教徒上百人，一來二去，魔女教損失也不小。
如此一來，一周後的慶典活動，甚至都可以如期舉行。
當然氛圍和商業效果肯定會大打折扣，這是不可避免的-想到這些魔獸們之前還在街上發狂，就算知道了是魔女教下的毒導致的，遊客們也難免心中發怵。
只是一路過來，路費也是不便宜的，就算心情緊繃，那來都來了，能咋辦呢。
這天傍晚，在第四區連續支援了數日的帕雷婭，終於返回第九區。她走入熟悉的藍寶石健康餐廳，踏上通往二樓的階梯，那裡通常更安靜，也更受學院師生青睞。她習慣性地點了一份土豆沙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而就在她落座後不久，便瞥見樓梯口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元素聖殿的副院長，希爾斯·
海勒先生。
他依舊穿著那身一絲不苟的教職工正裝。
出於禮節，帕雷婭像往常一樣，向副院長點頭致意。
但讓她有些意外的是，這位素來木訥沉默的副院長先生，竟然對她露出了一個十分鮮明的笑容，讓她一瞬間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晚上好——副院長。」帕雷婭不確定的說。
「晚上好，帕雷婭同學。」希爾斯微微一笑。
簡短的對話到此為止，希爾斯走向他自己的慣常座位。
但因為有些疑惑，吃飯的過程中，帕雷婭忍不住回過頭，多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就看到，這位長期素食的副院長先生，此刻正拿著刀叉，切割著一塊汁水豐盈的牛排。
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副院長再次抬起頭，對著她的方向，展露笑容。
帕雷婭趕緊收回視線，低頭盯著自己的土豆沙拉，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古怪至極的感覺。
在血肉道標湮滅後，伊薇特失去了特爾蒂婭的神域內的視野。
其實血肉道標還能再支撐蠻長時間，但為了節約畸變魔力，她光速捏了一個次級道標，和裡面的道標做了替換，完成了剩餘的畸變魔力的回收，避免不必要的損耗。
這方面，她一向勤儉節約。
接著她看向旁邊。
此時露西婭已經靠在她懷裡沉沉睡去，顯然今夜的經歷對她精神打擊極大，哭著哭著就睡著了，而安雅這邊，只能說幸好她受到的致命傷不是頭部，生物腦只要保存完整，作為黑塔醫藥技術的繼承者，多重的傷，她都能給安雅拉回來。何況她的陰影之觸有吞噬、解構和擬態的能力，現場就能手搓新的髒，絕無排異反應的那種。
等做完這一切，她用風魔法一卷，便帶著昏迷不醒的二人一起，隱沒在了冰冷的雨夜中。
==
經歷了一夜風雨，與獸靈學院相隔了20公里的繁花街依然平靜，晨光透過學者港灣公寓的玻璃窗，照出空氣中浮動的塵埃，樓下的街道已經甦醒，隱約能夠聽到魔能管道規律的水汽聲。
露西婭醒來時，已經身處於公寓臥室的床上。
她證怔看著眼前的天花板，久久沒有動彈，然後才用餘光注意到，伊薇特就在屋內。
她已經恢復了栗色短髮的造型，正靠坐在窗邊的軟椅上，安靜地翻閱著一本厚重的宗教相關書籍，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平靜，仿佛昨夜的一切都與她毫無干係。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只有書頁翻動的輕微沙沙聲，直至許久，露西婭才用十分輕柔而迷茫的聲音說：「伊薇特——昨晚——是夢嗎？」
「不是。」伊薇特頭也不抬的說。
露西婭紫菀色的眼眸立即覆上了一層厚厚的陰翳。
她在桑格倫村的時候，因為與本地人格格不入的、帶著紫色漸變的紅髮與紫瞳，被同齡孩子叫做紅毛怪，一直都沒有真正的朋友。這也是後來和伊薇特混熟後，她堅持想要和伊薇特成為朋友，而不是師徒的原因，因為她太羨慕那些有朋友的、能天天在一起玩的同齡孩子了。
而到了真理學院，她好不容易交到了兩個朋友，卻在一夜之間全部沒了，這對她的打擊堪稱前所未有。好在她昨晚已經哭暈在伊薇特懷裡了，獲得了情緒的釋放，這會兒雖然難受依舊，但情緒還算平穩。
她呼出一口氣，心中思緒萬千，但很快聽到伊薇特又說：「—但你也不用太過難過，芙拉米是魔女教臥底，罪有應得，安雅的話，她並沒有死。「
「沒死？！」露西婭猛的從床上撐起身子，難以置信的睜大眼說，「真的嗎，安雅真的沒死嗎，伊薇特？」頓了頓，她反應過來，驚喜的說：「是你救了她，對不對？！」
作為戰法學院的天才少女，她對於致命傷當然是十分了解的，芙拉米亦是如此，所以昨天晚上，無論她還是芙拉米都確信，那一劍下去，除非安雅心臟不在左側，不然絕對必死無疑，況且當時的出血量已經說明很多了。
現在伊薇特卻告訴她安雅活了，考慮到伊薇特的神秘，這幾乎一定是她做的，用了某種起死回生的手段。
「嗯。」伊薇特點頭，沒有解釋，反正露西婭也默契的不會多問。
露西婭長長的呼出一口氣，露出劫後餘生般的笑容。就如同伊薇特說的那樣，芙拉米是罪有應得，就算再來一次，難過歸難過，她也還是會審判芙拉米，用她的劍。
而安雅不同，她的死，是真的會讓露西婭難受很久，甚至憎恨自己的無能。現在安雅活了過來，她甚至有種時間線被改變了的錯覺，在伊薇特的幫助下，她像是跨過了一條悲傷的河流，來到了一個可以說是好結局的彼岸。
「不愧是伊薇特。」露西婭擦了擦眼角，聲音有些沙啞，旋即又想到了什麼，急忙問道，「對了，後面——後面怎麼樣了？那些魔獸們，還有代達羅斯——」
「結束了。」
「結束？」
「破壞不大，你不用擔心，詳細情況應該很快會出現在學院日報上。」伊薇特也不清楚到時候報紙上會怎麼寫，有點在意。
露西婭點頭，她覺得以伊薇特的神秘，也許會對獸潮危機施加某些影響，就是不知道是什麼。
接著她忽然露出了訥訥的表情，小聲說：「伊薇特—我——我好像有魔人血統——」
伊薇特看了一眼她紅髮末端漂亮的紫色漸變，以及紫菀色的瞳孔，嗯了一聲，心想她早該猜到的。
血統這種東西，永遠是把謎底寫在謎面上的，而目前為止在東西大陸，除了蘭特那樣的魔人族，哪兒還有別的泛人類種族，是以紫色為種族特徵的？
她過去對東大陸不了解，以為露西婭紫色的發梢和瞳色，也可能來自於少數民族或基因突變反正紅髮的部分是來自於赫爾曼帝國一但後來相處了六年多，習慣了，所以在發現露西婭天賦爆表的時候，也沒想起來，只當是和三聖教的秘密有關。
現在看來，不僅是魔人血統，還是解除枷鎖的超稀有魔人血統，怪不得會被那位叫「阿利斯泰爾·瓦盧瓦」的審判官送出來一這要被教會發現的話，鬼知道會發生點什麼。
「那我接下來該怎麼辦—我要去自首嗎？」伊薇特聽見露西婭又問。
她看過去，從少女的眼眸中讀出了強烈的不安，顯然，作為一個東大陸的普通民眾，露西婭的生長過程中聽過了太多有關於魔族邪惡的故事，魔人族的血統在她看來當然是充滿罪孽的。
現在她什麼都沒做，忽然就成罪人了，她自然會不知所措，在自首和隱瞞的兩個選擇之間不斷煎熬。
「魔人化的能力不要用，其他時候，一切照常。」伊薇特的聲音有一種讓人平靜下來的魔力，她淡淡的說，「反正只要不被發現就行了。「
「好。」露西婭輕輕點頭。
等時間臨近中午的時候，活過來的安雅果然登門拜訪了，她臉色還有些蒼白，帶著淚痕，明顯是哭過，提著包裝精美的謝禮，向伊薇特表達了感激。
昨夜伊薇特將她救活後，她很快就悠悠轉醒了，被伊薇特順便直接送到了家裡。現在和露西婭核對了昨天晚上的經歷，確認了芙拉米真的是魔女教臥底之後，兩人的心情再度沉重起來。
如若芙拉米真的是個純粹的惡人倒也罷了，但關鍵在於，她壞得不夠徹底，許多小細節，以及臨死之前的反應，都表明了，她似乎對學院臥底這段時間的經歷是有一些在乎的，這讓本應該對她痛恨無比的二人，心情都很複雜。
接著，午飯過後，帕雷婭也來了。她顯然得到了獸靈學院被魔女教襲擊的消息，特地前來確認隊員的情況。在得知了芙拉米是魔女教臥底後，她震驚許久，嘆惋離去。
最終，時間來到了下午，公寓重歸寧靜，陽光西斜，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等送走安雅和帕雷婭後，露西婭經過長時間的沉默和掙扎，仿佛終於下定決心，走到伊薇特面前，深深地地鞠了一躬，忐忑的說：「伊薇特——我——我想請您教導我變得更強——可以嗎？」
伊薇特聞言放下書，抬起頭，看著少女緊張的神情，意外的並不覺得意外，她想，果然是事教人一遍就會。
她說：「好。」
「謝謝您，師父。」露西婭感激又慚愧，她想起了之前有很多次，伊薇特都問她要不要拜師的事情，但那會兒的她對未來都沒有明確目標，變強的欲望沒那麼強烈，非常不懂事的全部都回絕了，現在想來，伊薇特還願意收她，真不是一般的寬宏大量。
但現在的她也和過去不同了，她現在，對變強的欲望從來沒有那麼強烈過，哪怕只是想要守護身邊的人。
「叫老師吧，這個我更習慣。」伊薇特說。
「好的，老師。」露西婭恭敬的說，旋即敏銳的捕捉到了言外之意，好奇的說，「伊——老師，您還有別的學生？」
不然為什麼說這個更習慣？
「有，之前有四個學生，不過他們都出山了。」伊薇特看向窗外火一般燃燒的晚霞，語氣平靜，「以後如果有機會再見面，我會介紹你和那些師兄師姐們認識。」
「好。」露西婭頓時有些好奇，她想，能成為老師的學生，肯定也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真期待與四位師兄師姐見面的時刻啊，應該都是某個地方或領域裡響噹噹的高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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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個見識過現代文明、起源文明的人，都不會覺得人間界的東西大陸能存在所謂的快節奏城市。
但相較之下，作為少數有報社的城市，真理之城在信息傳播速度上已經算很快了，只是頭一天晚上的獸靈學院獸潮事件，等到了第三天早上，就以紙媒的形式傳的滿城風雨，沸沸揚揚，幾平每一個酒館或咖啡館，都能聽到關於這件事的交談聲。
而這場事件的重點，當然不是魔女教，也不是獸潮，甚至不是暴走巨獸代達羅斯，而是那場神乎其技的——雙神顯靈。
神秘的超階禁咒「寒霧」，被認為是歷史未解之謎的「法術劫持」再現，就連後面本應該是特爾蒂婭的神域展開，也被一齊按在了傳奇法師與白銀魔女的頭上，認為這都是神跡的一部分。
這使得兩個老掉牙的話題又一次被撿了回來。
一個是傳奇法師到底隕落沒有，是不是還活著，只是因為某些因素，比如要持續封印終焉魔女之類，無法再回歸人間界。
另一個則是，白銀魔女是不是真的存在。過去祂從來不回應信徒的祈禱，成為了各大教會都不在意的泛信仰，但如今，她似乎是第一次在人間界展露了力量，那還能作為泛信仰存在嗎？這完全就是真實存在的神靈吧？
對此，權威性最高的學院高層，從頭到尾都表現得十分沉默，既未壓制輿論的發酵，也未出面給出任何官方解釋，只是低調高效地進行著善後與調查工作。這種諱莫如深的態度，反而更加刺激了民間的猜測與想像。
實際上，對於這場沉默，學院高層自己也一頭霧水，譬如戰法學院的分院長「炎魔之手」伊格內修斯·扎克利就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跑去問院長特爾蒂婭女士，結果得到的答覆居然是「不知道」！
伊格內修斯完全不信，因為特爾蒂婭被認為是東大陸上離真神最近的人，可能沒有之一。她親自參與的事件，如若也能一無所知，那麼，所謂的雙神顯靈，豈不是要成真了？
肯定是有什麼特殊原因，讓院長拒絕把真相說出來，比如—說了會影響到學院聲譽，或引發恐慌之類。
但這種陰謀論，就著實有點冤枉特爾蒂婭了，因為她是真不知道，甚至還有點後悔。
那天晚上，在趕到正面時，她其實不知道法術劫持發生的事情，因為來的時候，代達羅斯已經被打趴下了，她看到的，只是那一大片製造出寒霧的符文圓環，僅此而已。
如果看到法術劫持的話，她大概會對那位神秘存在客氣許多，君子動口不動手。
但更加讓她感到匪夷所思的，則是對方從她的知識神域中脫離的手段。
神境的神域，是一個完全由自身創造出來的特殊空間，任何與外界的聯繫都應該是切斷的，約等於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程度。
如果想要出去，手法有且僅有一個，就是用另一個領域來對抗。
如果是操縱傀儡，那麼在拉入神域後，傀儡與本體之間的連接也該是切斷的。
但那位神秘存在，就那樣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在她瞭若指掌的個人空間裡，無聲無息、毫無痕跡的脫離了。
即便是號稱世界上最博學的人，特爾蒂婭都想不明白對方是怎麼做到的，在她這個層次，理應不存在未知，一切都該是有跡可循的。
除非是更高層次的力量，她想，比知識神域的規則，還要更高層次的規則，只有這樣的位格壓制，才能讓她一點痕跡都捕捉不到。
但——
如若真是如此，豈不是意味著對方是一位真神？
老師是真神，但對方說話的語氣卻不像是老師老師的老師呢？
那位師祖，祂也是真神嗎？
由於雙神顯靈，在魔獸長街上阻攔了代達羅斯與獸潮的推進，這使得後續的統計中，本次獸靈學院的獸潮事件，造成的傷亡意外得很低學院師生陣亡二十幾人，魔獸長街附近的居民死亡四十幾人，受傷數百人，整體加起來，死亡人數居然沒過百。
要知道第四區可是生活著25萬人的，這麼大的動靜，最後只死了不到100人，雖然依然是重大惡性事件，但相比起前期的動靜，這個收尾，頗有一些雷聲大雨點小的感覺，甚至可以視作是對魔女教的一場重大勝利。
尤其是本次行動中，死亡的邪教徒也有好幾十人了，包括芙拉米這種高手若干，還讓風紀委員們順藤摸瓜，搗毀了外檐區的幾個窩點，又抓到邪教徒上百人，一來二去，魔女教損失也不小。
如此一來，一周後的慶典活動，甚至都可以如期舉行。
當然氛圍和商業效果肯定會大打折扣，這是不可避免的-想到這些魔獸們之前還在街上發狂，就算知道了是魔女教下的毒導致的，遊客們也難免心中發怵。
只是一路過來，路費也是不便宜的，就算心情緊繃，那來都來了，能咋辦呢。
這天傍晚，在第四區連續支援了數日的帕雷婭，終於返回第九區。她走入熟悉的藍寶石健康餐廳，踏上通往二樓的階梯，那裡通常更安靜，也更受學院師生青睞。她習慣性地點了一份土豆沙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而就在她落座後不久，便瞥見樓梯口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元素聖殿的副院長，希爾斯·
海勒先生。
他依舊穿著那身一絲不苟的教職工正裝。
出於禮節，帕雷婭像往常一樣，向副院長點頭致意。
但讓她有些意外的是，這位素來木訥沉默的副院長先生，竟然對她露出了一個十分鮮明的笑容，讓她一瞬間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晚上好——副院長。」帕雷婭不確定的說。
「晚上好，帕雷婭同學。」希爾斯微微一笑。
簡短的對話到此為止，希爾斯走向他自己的慣常座位。
但因為有些疑惑，吃飯的過程中，帕雷婭忍不住回過頭，多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就看到，這位長期素食的副院長先生，此刻正拿著刀叉，切割著一塊汁水豐盈的牛排。
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副院長再次抬起頭，對著她的方向，展露笑容。
帕雷婭趕緊收回視線，低頭盯著自己的土豆沙拉，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古怪至極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