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135- 阿貝拉的百年孤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36章 -135- 阿貝拉的百年孤獨

  阿貝拉的百年孤獨是從返回伊什島的半路上,魔導機車意外受損而開始的,

  這其實不合常理,畢竟她實力上限雖然被鎖死了,但也是個四階段頭領,按理來說,

  返程的路途應該一帆風順才對。

  但尷尬的是,半路上,她遇到了淵流北海與淵流南海兩大勢力的傾軋,雙方軍團的統領,赫然就是曾經被伊薇特命名過的「鋼鐵海龍獸」和「噩觸妖靈」。

  由於曾經聽紫統領提及過,所以她很快就認出了鋼鐵海龍獸的身份,應該是天海之王座下的那位最強統領,半機械的巨大蛇形身軀非常有標誌性,前身應該是起源文明時期的「遁地掘構者」,燼痕化工獨有的超級盾構機,號稱能挖穿地心。

  而對面的噩觸妖靈,她雖然不認識,但多半也是溟淵之王座下最強統領之一,不然沒資格與鋼鐵海龍獸對陣。

  於是,雖然處於戰場邊緣,她還是倒了大霉,被迫捲入了戰鬥。

  好在魔導機車得到過主人的改裝,不僅裝甲很厚,還有魔力屏障,一番糾纏之下,讓她逃了出去。

  然而沒多久她就發現,在戰鬥的衝擊下,魔導機車的內部零件似乎出了點問題,剛到伊什島周邊的海域,就趴窩泡水了,她不得不提前下車,才慢慢把車子推上了海灘。

  這時候情況已經有點尷尬了,因為沒有魔導機車的話,她其實也是很難返回大陸的,

  尤其是,伊什島位於淵流北海,她又是淵流北海的叛徒,兩邊八字不合。

  然而此時,她還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些什麼,所以並沒有當一回事。

  在她看來,眼下的她就是來等主人甦醒的,而主人一旦醒來,一切都不是問題,有什麼好在意的?

  然後,她便回到了主人的莊園,平靜的呆了好幾年,期間,她把實力恢復到了五階段的巔峰期,對整個島嶼上的所有神嗣都發起了降維打擊,她還去探訪了深淵基地,研究了一下主人的故居,雖然也沒研究出什麼所以然。

  隨後,百無聊賴的離開了深淵基地,隨著時間推移,一陣空虛感,開始在她的心底浮現。

  她最初在這裡的生活還是挺有盼頭的,經常會外出狩獵島上和海里的神嗣,為自己抵達五階巔峰提供養料。

  但問題是,之後呢?

  她要想再進一步,就需要六階母巢輔助普升,偏偏伊什島上沒有母巢,且就算有,也沒有能養到六階段的資源。

  所以,接下來的日子,在這個空無一人的小島上,她到底能做點什麼呢?

  1i

  很快,十年時間過去了。

  作為一個保持進食就能有幾乎無限壽命的永生者,阿貝拉最開始並不覺得10年時間有什麼難熬的,她在黑潮洲上,和主人在水塔國一呆就是好幾年,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啊。

  但現在,在伊什島上,她卻真實的產生了一點難熬的感覺。因為這裡沒有機械族,沒有冰雨,沒有那條黑龍,也沒有主人,只有一群缺乏權限無法指揮的AI髏,這種孤獨、

  寂寞、無人交流的感覺,屬實是過去她少有體會到的。

  而且那個白繭也很離譜,她都等了10年了,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連進度條都沒有,

  這誰吃得消?

  阿貝拉很無奈,但也無可奈何,畢竟她對各種技術一竅不通,也懶得學習,那個壞了10年的魔導機車,她看不懂,更修不好,所以想走也走不了。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靜靜的等待下去,期待著明天主人就能破繭成蝶,帶她脫離這個海上牢籠。

  明日復明日。

  在一天天的等待中,時間過去了20年。

  這時候的阿貝拉,已經產生了心如死灰的感覺。

  相比於性格上安安靜靜、像個機器人一樣不苟言笑的主人,阿貝拉發現自己還是一個挺社會化的神嗣,以前在紫統領手下看管庫克斯的時候,她空閒時間除了和同級別的神嗣聊八卦,就是霸凌比她級別低的神嗣,以享受強者羞辱弱者的快感。

  而之所以初次相遇時,對伊薇特表現得極其高冷酷炫,也只是她覺得這樣會顯得自己很有格調,順便也能震對手,讓對方不知道自己底細,也沒想到後來因為掩飾得太好,

  被伊薇特當成了「可敬的對手」,一騷擾就是好幾年。


  現在把她關到了這個一個交流對象都沒有的海島上,偶爾發現幾個三階段的神嗣精英,還都是不會說話的那種,欺負的時候一點情緒反饋都沒,簡直快把她給憋死了。

  這和坐牢有什麼區別?

  不,起源文明時期的人類罪犯們坐牢,那還能和室友、獄警聊天呢,她這邊一個活人都沒有!

  不行!

  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了,她要自救!她不想再表演忠犬了,她只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永遠不回來!

  什麼狗屁主人,一睡睡這麼久,她再也不想看到了!

  於是,在伊薇特沉睡的25年後的某個早上,阿貝拉終於下定決心,推開了位於三樓的主人的書房,看到了放在書架上,林林總總宛若太陽般耀眼的知識書籍與手抄筆記。

  這就是她此行的目的了。

  她要借用這裡的書籍,學習魔導機車相關的各種知識,把車修好,再利用它橫渡大海,逃出這個鬼地方。

  雖然這種事,過去她也有過嘗試,並不負眾望的敗退了,但那也是15年前的事情了,

  那時候的她,還沒有現在這樣堅毅的眼神,以及學好修車的野心。

  今天的她,和過去的她,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想到這裡,她深吸一口氣,神情堅定的拿起了一本《魔導工程基礎》,帶到了樓下的大客廳,開始認真閱讀、學習,享受在知識海洋中遨遊的感覺,感覺已經看到了充滿希望的未來。

  半個小時後,她趴在桌子上,安詳的游入了夢鄉。

  阿貝拉的學習之旅堅持了五年一一至少名義上堅持了五年一一最終因為一件事情,忽然醐醍灌頂般的開悟了,繼而光速的選擇了放棄。

  這份開悟,並不是說她在找藉口偷懶或太蠢學不會。

  而是她忽然想到,她已經在這裡演了整整30年的等候主人甦醒的忠犬了,如果等她把修車這件事學會了,把車一開,前腳剛飛到大陸,後腳主人就醒了,那她前面30年的牢不是白坐了嗎?

  這誰吃得消啊!

  因此,她帶著無限的哀愁,以及些許放鬆、竊喜的情緒,一臉無可奈何的把那本《魔導工程基礎》文放了回去。

  當然主人的書房裡,肯定還有別的符文學書籍、魔法筆記的存在,就算不學修車,那能不能在這裡把其他魔法知識補全呢?

  這!

  其實也是不行的。

  因為她的學習思路和當初的杜格拉比一樣,只學主人給她灌輸的現成術式,要她自己去鑽研、設計和優化原創術式,要查漏補缺的知識內容太多了,約等於從零開始,還不如等主人甦醒後餵她現成的,那多輕鬆。

  於是.

  日子又回到了原點。

  她又開始每天在島上無所事事的遊蕩,偶爾欺負欺負弱小的神嗣,給自己找樂子。

  然而好景不長,放棄了學習的想法,她也依然無事可做,那股無聊、寂寞與空虛的感覺再度包裹了她,開始折磨她的精神,直至將她腦袋裡的心弦,慢慢繃緊到了極限。

  時間來到第五十年。

  一個陰雲低垂的清晨,阿貝拉踏著沾滿露水的雜草,一步步到莊園中心那片空曠的草地上,看著巨大的白繭,露出陰鬱的表情。

  此時的她和50年前已經完全是兩個人了,曾如黑綢般柔順的墨色長髮,如今黯淡無光,像一團被海風揉皺的紗網,處處打著頑固的死結。臉蛋上沾染著不知道哪來的污漬,

  一道灰,一道青。她身上的衣袍早已磨損不堪,辨不出原本的顏色,所過之處,空氣里都你漫看一股難聞的霉味。

  只有她的眼神還算明亮,但和過去相比,也變得空洞許多,不復過去的嬌媚誘人,看起來似乎已經在精神崩潰的邊緣。

  當然,她自認為沒有精神問題,只是長期一個人生活,讓她開始懶得在意自己的個人形象了,繼而就變成了這麼一個不修邊幅的狀態,就像某些獨居閉關創作的藝術家一樣。

  而她打算做的事情,她也不覺得有多瘋狂,不過是用她獨有的腐蝕魔力,打碎白繭,

  幫主人提前醒來罷了。

  對此,她甚至有一套自己的邏輯支持一一正常的普升流程絕對用不著沉睡50年那麼久的,主人肯定是出問題了才變成這樣的。


  她說不定也正期待著有人能幫她破除牢籠,救她出來呢。自己如果能把主人喚醒,不僅不會挨罵,反而是護駕有功。

  想到這裡,阿貝拉只覺得合情合理,念頭一下子就通達了,臉上也不禁浮現出病態的笑容。

  然後她凝聚了自己的黑色魔力,對著莊園裡的白繭開始狂轟濫炸,一邊瘋狂攻擊,一邊還發出神經質的嬌笑,恍間,仿佛已經看到了脫離苦海的希望。

  但等煙塵散去後,她怎麼也沒想到,過去對主人的純白之觸都能構成威脅的腐蝕魔力,對著白繭輸出了這麼久,居然連一點痕跡,都沒在上面留下。

  阿貝拉頓時呆住了。

  這已經是她能想到的最後手段了,甚至她自己也潛意識中承認,這一招非常作死,如果不是萬不得已,她也不想用,不然激怒了主人,誰知道自己會不會被主人整個變為養料。

  然而她更想不到的是,自己作為巔峰狀態的五階領主,全力以赴之下,竟然連這白繭的一點皮毛都沒傷到!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主人真的是正常的神嗣統領嗎?怎麼感覺那麼詭異呢?

  阿貝拉完全搞不明白,但可以確認的一點是,如今的她,除了繼續往後等外,已經徹底束手無策。

  就這樣,在試圖「幫助」主人脫困失敗後,阿貝拉徹底絕望了。

  她懷疑主人已經死在那個繭裡面了,她在這裡苦等,其實和畫地為牢沒任何區別。

  但你要讓她去把學修車的事情重新撿回來,再度翻閱起那本《魔導工程基礎》,那她又覺得,情況也還沒有絕望到那個地步。

  而且客觀事實上,現在的車也沒有50年前那麼好修了。

  不管當時那輛經過多方面改裝的魔導機車最後是因為什麼零件故障而損壞的,現在它都已經在風風雨雨中浸泡了很多年了。常年的海風侵蝕下,整個車體都已經處於在散架的邊緣,要想修好,和重新手搓一輛新車沒任何區別,學習成本完全是指數級上升的。

  這時候,阿貝拉就會想到,主人當年似乎就是在這個島嶼上,把所有知識都學會了才離開這裡的,聽起來真是不可思議。

  果然主人能成為主人,自然是有她的道理的,如果將來她要落到自己手裡,就讓她當自己手下的技術顧問好了,女僕什麼的,可以只做兼職。

  阿貝拉遐想起來,然後又覺得這不過癮,便回到了房間內,拿起了紙筆,開始書寫。

  這時候,她忽然意識到,寫作也是可以成為打發無聊時間的重要手段的,而且她未來的野心是當上君主,逆轉主僕身份,將主人變成自己僕從,那麼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提前規劃一下,將來要做哪些事情來狠狠的報復,狠狠的調教。

  剎那間,仿佛茅塞頓開,在這個無聊、寂寞且空虛的孤島上,阿貝拉像是找到了新的生活希望,開始了她的文創生涯,將未來野心實現後,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都寫到了她的筆記本中,說是規劃未來,其實基本就是在自娛自樂。

  而內容,一會兒是霸道君主阿貝拉和傲嬌女僕伊薇特,一會兒是五花八門的非人類PLAY,且大都有白色觸手的參與,再不然就是各種世界觀下的角色扮演。

  不能說是野心勃勃吧,但也是不堪入自了,充滿了不可名狀的炫壓抑。

  就這樣,時光在墨水瓶乾涸又裝滿的循環里爬行,一支羽毛筆磨禿了尖,再換一支新的。年復一年的生活中,已經轉職為小黃文寫手的阿貝拉,漸漸也接受了以這樣的手段,

  來穩固自己搖搖欲墜的精神世界。

  她依舊機械地巡視著那片愈發茂盛、卻無人分享的藥田;偶爾給幾近乾涸的儲能中心補充魔力;閒暇之餘會去檢查一下伊什島上有沒有新的三階神嗣出現,有的話,她就會過去躁一番,在對方扭曲掙扎、無聲嘶鳴的痛苦中,汲取那一點點扭曲的、病態的快樂,

  並轉化為小作文的創作動力,寫出更多、更長、更天馬行空的偉大情節。

  在這樣孤獨的創作生涯中,雪花般的紙片與厚厚的筆記在一樓的圓木桌上越積越多。

  最初她還做一下掩飾,免得哪天主人醒來,她又沒來得及藏好,那就完蛋了。

  但在以十年為尺度的漫長歲月里,這份謹慎終究敵不過時光的沖刷和內心的鬆弛,她開始將這些心血之作隨意堆放在桌上,偶爾倦了,就蜷縮在一旁柔軟的沙發里小憩片刻,

  任由窗外風雨飄搖。


  如此這般,不知不覺間,距伊薇特化作白繭,終於逾越了百年。

  這是某個冬日午後,伊什市的蒼白天空中,細碎的白雪無聲飄落,像紛紛揚揚的糖粉。

  莊園內,一身無趣的黑白配色、打扮得像個宅女似的的阿貝拉,輕輕合上窗戶,將冷風關在外邊。壁爐里的松木正在歡快地燃燒跳躍,橘紅的火焰將整個寬的客廳烘烤得暖意融融。

  此時,她剛寫完一個精彩到連她都忍不住為自己的才華拍案叫絕的小短篇,雖然一如既往的炫壓抑,充斥著那些不可名狀的幻想和扭曲的支配慾,但優美的文筆完全能抵消裡面低俗的部分一一至少她是這麼認為的。

  接著,她愜意得伸了個懶腰,躺倒在了旁邊的沙發上,習慣性地蜷起雪白纖長的腿,

  開始了固定的每日午睡。

  爐火的暖意溫柔地包裹著她,睡意如同潮水般湧來。周圍的空氣靜悄悄的,只有火焰燒焦木柴的啪聲,像過去的每個瞬間那樣,令人安心。

  但.·

  就在她沉入夢鄉的幾分鐘後,窗外雪地上,那個歷經百年風霜洗禮、紋絲不動的巨大白繭,終於發生了一點異常。

  一道讓阿貝拉期待了無數個日夜的細碎裂紋,開始在這個白繭上蔓延起來,飛速擴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