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徐光頭野心 彭磊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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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4章 徐光頭野心 彭磊抉擇

  元旦假期的歡慶氣氛還未完全散去,電影市場的焦點卻依舊牢牢鎖定在《泰囧》這匹創造了奇蹟的黑馬身上。

  三天後,《泰囧》票房勢如破竹地突破了13億人民幣大關,將國產電影的票房紀錄再次大幅提升,距離《阿凡達》保持的14.3億影史紀錄僅一步之遙。

  媒體鋪天蓋地地造勢,各種分析文章層出不窮,將《泰囧》的成功歸結為「天時地利人和」,而導演兼主演徐崢,則被冠以「鬼才導演」、「票房靈藥」等頭銜,可謂是一戰封神,風頭一時無兩。

  網絡上甚至開始流行起「囧」字梗,各種「人在囧途」的段子層出不窮,徐崢那顆標誌性的光頭也成了歡樂的代名詞。

  作為這部電影的核心主創和投資人之一,徐崢不僅獲得了巨大的聲譽,在經濟上也收穫了極其豐厚的回報。

  他不僅占據了電影20%的投資份額,還擁有電影20%的版權。這筆收益,足以讓他在未來的事業中擁有更多的話語權和選擇權,也讓他那顆本就充滿創作欲望和商業頭腦的心,更加活絡起來。

  1月5號,橫店,《秦良玉》片場。

  突然,一陣小小的騷動傳來——陳止希帶著《泰囧》的「鐵三角」——徐崢、黃渤、

  王寶強,風塵僕僕地從BJ趕來探班了。

  這三位可是眼下娛樂圈最炙手可熱的人物,尤其是徐崢,那顆在冬日陽光下顯得格外程亮的光頭,幾乎成了移動的焦點;所到之處,工作人員都忍不住行注目禮,低聲議論著:帶著好奇和興奮。

  「彭導!藝菲!恭喜恭喜啊!《秦良玉》拍得順利吧?」徐崢一見面就未語先笑,熱情地伸出雙手,緊緊握住彭磊的手,用力搖晃著。

  他臉上洋溢著壓抑不住的春風得意,雖然口中說著恭喜別人;那眼角眉梢流露出的志得意滿,以及略顯浮誇的熱情,還是能讓人輕易感受到他此刻「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狀態。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亮黃色的羽絨服,顯得格外精神,也格外————顯眼。

  「徐導、渤哥、寶強,歡迎歡迎。這麼大老遠跑過來,辛苦了。」彭磊與他們一一握手,態度一如既往的平和從容,並沒有因為對方如今的爆紅而有什麼特別的表示,仿佛他們還是之前那些合作愉快的普通朋友。

  劉藝菲也微笑著站在彭磊身邊,與幾人打招呼,她穿著一身簡單的傳家寶紅色羽絨服,素顏清麗,與徐崢的「張揚」形成鮮明對比。

  「彭導,您這可真是大手筆啊!」黃渤操著一口標誌性的青島普通話,眯著眼睛看著不遠處正在緊張布置的古代軍營場景旌旗招展,鎧甲鮮明的「士兵」們正在列隊,巨大的攻城器械露出森冷的輪廓。

  他由衷地讚嘆,「這場面,這氣勢,看著就讓人熱血沸騰!跟咱們《泰囧》在泰國街頭瞎跑完全不是一個量級啊!」他說話自帶幽默感,既捧了場,又不失風趣。

  王寶強則還是那副憨厚樸實的模樣,穿著厚厚的軍大衣,搓著手,嘿嘿笑著:「彭導,藝菲,俺們來學習學習。你們這拍的是大將軍,俺們那演的是小市民,差距太大咧!」他那真誠的語氣逗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大家都是熟人,黃渤和劉藝菲、羅晉還是北京電影學院同一屆的同學,彼此之間少了許多客套,多了幾分隨意。

  羅晉見到老同學也頗為高興,上前就捶了黃渤一拳:「行啊博哥!現在可是干億票房俱樂部」的大咖了!下次得請客!」

  黃渤靈活地一閃,笑著回懟:「哎呦喂,可別寒磣我了!我那就是跟著徐導和寶強混口飯吃。哪像你啊,跟著彭導拍這麼大製作的史詩巨片,這才叫前途無量呢!」兩人互相打趣,氣氛輕鬆。

  寒暄了幾句,正好趕上彭磊要拍攝一場秦良玉閱兵的宏大場面。

  彭磊也不客氣,對他們說:「正好,幾位大演員幫忙看看,提提意見。」於是幾人便饒有興致地留在監視器旁邊觀戰。

  只見彭磊坐在導演椅上,瞬間進入了工作狀態,神情專注,眼神銳利。他手持對講機,指令清晰而簡潔:「攝影A組,軌道再推進一點,我要看到士兵鎧甲的反光!」

  「群演導演,注意第三排右邊那幾個,眼神!我要的是殺氣,不是迷茫!」

  「鼓風機準備!我要旗幟飄起來的感覺!」

  「藝菲,等一下你騎馬到這個位置,鏡頭會給你一個特寫,氣場要足!」

  整個片場在他的調度下,如同一個精密運轉的機器,雖然忙碌,卻井然有序,一種無形的強大氣場瀰漫開來。


  徐崢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看著,臉上雖然還帶著笑,但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色。

  有對彭磊掌控大場面能力的敬佩,有對如此宏大製作的嚮往,或許,也有一絲比較之心—與眼前這史詩般的戰爭場面相比,《泰囧》那種靠情節和表演取勝的喜劇,似乎顯得有些「小打小鬧」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中午,劇組安排了豐盛的工作餐招待幾位來賓。

  在一個臨時搭建的暖和帳篷里,大家圍坐在一起,氣氛融洽。徐崢無疑是席間的焦點,他顯然很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侃侃而談,聲音都比平時洪亮了幾分。

  「你們是不知道啊,現在我家樓下天天蹲著記者,就想採訪我。我說我也沒啥秘訣,就是劇本好,演員好,關鍵是歸墟和彭導給的支持到位!」他巧妙地把功勞歸功於大家,但語氣中的自豪感顯而易見。

  「還有那些GG代言,哎呦,一下子涌過來那麼多,我都挑花眼了!」

  .

  他夾了一筷子菜,繼續說道,「有個剃鬚刀品牌找我,我說我這形象也不合適啊,你們找胡歌去唄!」他自嘲地摸了摸光頭,引得大家一陣鬨笑。

  黃渤適時地接話,調侃道:「徐導您現在可是光頭界」的翹楚,代言剃鬚刀那是開闢新賽道!說不定用了您代言的剃鬚刀,頭髮掉光了反而更聰明呢!」他的吐槽引得眾人拍案叫絕。

  王寶強則在一邊憨憨地補充:「俺就覺得,還是踏實拍戲好。掙多少錢算多啊,觀眾樂呵了,俺就高興。」他那樸實的價值觀,在這種場合顯得格外清新。

  劉藝菲微笑著聽著,偶爾和彭磊低聲交流兩句。彭磊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吃飯,聽著他們聊天,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並不參與太多討論,與徐崢的活躍形成鮮明對比。

  午飯過後,大家稍作休息。徐崢意猶未盡地還在和幾個劇組工作人員簽名合影。

  陳止希趁著無人注意,悄悄走到正在與攝影師和武術指導一起反覆觀看上午拍攝的回放的彭磊身邊,低聲道:「彭總,徐崢剛才私下跟我說,想和您單獨聊聊,看樣子像是有正事,估計跟《泰囧》後續有關。」

  彭磊聞言,目光從監視器上移開,微閃,放下手中的分鏡圖,瞭然地笑了笑,「行,我知道了。找個安靜點的會議室或者休息室吧。」

  他稍微一想,結合最近聽到的一些風聲一比如徐崢頻繁出席各種酒會,與資本方接觸密切,甚至一些與中戲學生喝酒聚會、舉止稍顯親密的花邊新聞都被狗仔拍到(雖然被歸墟的公關部門及時壓了下去,未掀起太大風浪)—一以及徐崢此刻那幾乎快要溢出來的自信和略顯浮躁的狀態,心裡已經大致猜到了七八分。

  此刻他專程拉著黃渤、王寶強跑來探班,絕不僅僅是敘舊、炫耀或者觀摩學習那麼簡單。這位新晉的「票房靈藥」,恐怕是帶著他的野心和算計來的。

  彭磊整理了一下衣領,對攝影師說了句「按剛才定的方案準備」,便從容地向著陳止希安排的會議室走去。一場關於利益與未來的談話,即將開始。

  會議室的門輕輕合上,將外面的喧囂隔絕。

  這是一間臨時布置的休息室,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方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秦良玉》的概念設計圖。冬日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深色的桌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

  助理悄無聲息地送上兩杯熱氣騰騰的龍井茶,碧綠的茶葉在玻璃杯中緩緩舒展,清香裊裊。

  門被帶上後,房間裡只剩下彭磊和徐崢兩人,空氣似乎都變得有些凝滯。

  徐崢搓了搓手,臉上堆起比窗外陽光還燦爛的笑容;他語氣充滿了感激,甚至帶著點誇張:「彭導!說一千道一萬,還是得再次感謝您!真的,沒有您和歸墟的鼎力支持,在關鍵時刻拍板,又投入那麼多意想不到的資源,《泰囧》絕對沒有今天這個局面!」

  他說話時,身體不自覺地前傾,那股因巨大成功而帶來的興奮和自信,怎麼也掩飾不住。

  彭磊穩穩地坐在他對面,背脊挺直,姿態放鬆。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幾片茶葉,神色淡然如常,仿佛對方說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徐導,客氣話就不用反覆說了。」他抿了一口清茶,語氣平和,「電影能成功,首要功勞還是你和寶強、黃潮演得好,劇本底子也紮實,觀眾買帳。歸墟嘛,只是做了分內的事,提供了該提供的平台和資源而已。」

  「彭導您太謙虛了!過分的謙虛可是驕傲啊!」


  徐崢連忙擺手,腦袋晃得跟撥浪鼓似的,光亮的頭頂在陽光下反著光,「別的都不說,就說這次的宣發,尤其是團票網那個9.9元、19.9元的票補策略,我的天!」

  他誇張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光頭,發出清脆的響聲,「簡直是神來之筆!不不不,是鬼斧神工!徹底把市場給點燃了!這可不是光有錢就能辦到的事,這得有多超前的眼光和多大的魄力啊!我聽說現在其他幾家票務平台都傻眼了,還在琢磨該怎麼跟呢!」

  他由衷地讚嘆,豎起了大拇指,這話倒是不摻假,充滿了對彭磊商業手腕的佩服。

  彭磊看著他略顯浮誇的表演,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帶著點玩味的笑意。他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能穿透人心的力量,直接切入了正題,不再給對方繼續繞圈子的機會。

  「徐導,咱們都是忙人,時間寶貴。你今天特意拉著渤哥和寶強跑這一趟,應該不只是為了當面再誇我幾句吧?有什麼事情,不妨直說。」他的語調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引導性。

  徐崢被彭磊這麼單刀直入地一問,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稍微頓住了。他下意識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似乎想用茶水潤澤一下突然有些發乾的喉嚨,也藉此機會組織語言。

  他放下杯子,身體再次微微前傾,臉上重新堆起那種生意人常見的試探笑容,「彭導,您真是火眼金睛。確實是有點事情,想跟您請教一下,探探口風。」他搓了搓手,「就是關於————咱們《泰囧》續集的事情。」

  他頓了頓,仔細觀察了一下彭磊的臉色,見對方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便舔了舔嘴唇,繼續說了下去,語速稍微加快。

  「您看,《泰囧》現在這麼火,票房一天一個紀錄,媒體天天追著報導,這市場反響可以說是空前熱烈啊!觀眾的期待值也被徹底拉滿了。我的微博下面,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粉絲留言問,徐導,啥時候拍《泰囧2》啊?」等的花兒都謝了!」圈裡好多朋友,投資人、製片人,見面第一句話也是問這個。不知道————歸墟這邊,對續集有沒有一個初步的規劃或者大概的時間表呢?」

  徐崢的語氣里充滿了試探,眼神里閃爍著明顯的期待,像是一個看到了巨大糖果屋的孩子。

  彭磊心裡暗道一聲果然,上海人特有的那種精明和敏銳的商業嗅覺在此刻顯露無疑。

  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仿佛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只是輕輕用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然後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像是在討論一個有趣的商業模型。

  「續集?續集當然好做啊。」

  他抬眼看向徐峰,自光平靜卻深邃,「這種囧途模式的公路喜劇,說實在的,套路是現成的,已經被市場驗證過了。無非就是換個地圖,比如去冰天雪地的俄羅斯,就可以叫《俄囧》;去載歌載舞的印度,就叫《印囧》;或者去歐洲、去非洲,名字隨便起。然後再組個類似的局,把你們仨,或者稍微換點新鮮血液,核心配置不變,扔到一個陌生的環境裡,語言不通,文化衝突,遇到一堆雞飛狗跳、倒霉又搞笑的事情,最後在混亂中升華一下感情,溫情收尾。只要劇本打磨得紮實點,笑料足夠新穎密集,別炒冷飯,以現在《泰囧》打下的觀眾基礎和品牌知名度,票房嘛————大概率是不會差的。」

  他分析得輕描淡寫,條理清晰,仿佛續集就是一個可以放在流水線上批量生產的標準化產品,每一個環節、每一種可能性都被他看得透透的。

  徐崢聽得眼睛發亮,像是找到了知音,連連點頭,身體前傾的幅度更大了:「精闢!

  彭導您總結得太精闢了!簡直就是把我們這類型片的精髓都給摸透了!就是這麼個理兒!

  所以我就想著,這麼好的勢頭,這麼成熟的模式,咱們是不是應該————」

  他雙手一攤,「————所以我就迫不及待想來問問,歸墟有沒有把這個計劃正式提上日程?咱們什麼時候啟動?」他的急切幾乎寫在了臉上,仿佛晚一天都是巨大的損失。

  彭磊看著他那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開機的樣子,心裡覺得有些好笑;臉上依舊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審慎。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給出了一個完全出乎徐崢意料的答案:「哦,這個啊。不瞞你說,我和止希前幾天剛好簡單交流過這個問題。歸墟目前的戰略重心,暫時————還不放在開發《泰囧》的續集上。」

  「為什麼?!」徐崢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都拔高了一些,臉上寫滿了巨大的不解和難以置信,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彭導,現在勢頭這麼好,觀眾熱情這麼高,正是趁熱打鐵,擴大戰果的最好時機啊!這時候不拍,等熱度過去了,那不是太可惜了嗎?」他攤開雙手,表情痛心疾首,像是在為一座金礦被閒置而惋惜。


  彭磊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依舊保持著耐心,像是一位老師在給心急的學生講解道理:「徐導,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你要明白,觀眾是會有審美疲勞的。再好吃的菜,天天吃也會膩。同一個囧途套路,如果在短時間內反覆使用,即便裡面的笑點不同,故事發生地不同,也容易讓觀眾產生厭倦感,覺得又是這一套。《泰囧》的成功,有其特殊性,是劇本、表演、檔期、宣發,甚至是當時的社會情緒等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可以說是天時地利人和。如果我們盲目跟風,急於開發續集,很可能不是在延續輝煌,而是在透支這個IP的價值,甚至消耗你們幾位主創剛剛積累起來的口碑和觀眾緣。」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穩,「歸墟對項目的考量,更著眼於長遠。我們希望保持公司項目儲備的精品化和多樣性,不能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所以,綜合來看,《泰囧》的續集項目,至少在近一兩年內,優先級並不高,算是————暫時擱置吧。」

  彭磊這番話,像是一盆溫度恰到好處的溫水,既不冰冷刺骨讓人難以接受,卻也足夠讓發熱的頭腦迅速冷靜下來。

  徐崢臉上的興奮和急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現實衝擊後的怔忡和思考。他明白了彭磊的意思。歸墟作為主要的投資和發行方,看重的不僅僅是短期利潤,更是品牌的長期價值和生態的健康。他們並不急於榨於《泰囧》的每一分剩餘價值,這種定力和格局,讓他一時有些啞口無言。

  會議室里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只有空調輕微的送風聲。

  徐崢的手指開始無意識地在光潔的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眉頭微蹙,顯然在內心進行著快速的權衡和激烈的思想鬥爭。陽光移動了幾分,將他半邊臉照得更亮,那緊抿的嘴唇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終於,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抬起頭時,眼神里已經褪去了剛才的急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決斷、野心和一絲破釜沉舟意味的光芒。

  徐崢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不少,帶著明顯的試探和不易察覺的緊張,終於拋出了他今天真正的來意。

  「彭導,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歸墟的戰略眼光,確實讓我佩服。」他先捧了一句,然後話鋒微妙一轉,「那————既然歸墟暫時不打算啟動續集,您看————這個《泰囧》的IP版權————相關的權益————有沒有可能————考慮轉讓給我呢?」

  他說出「轉讓給我」這幾個字時,聲音不自覺地又壓低了一些,仿佛怕被門外的人聽見,眼神緊緊盯著彭磊,觀察著他最細微的反應。

  彭磊聽到這話,原本隨意靠在椅背上的身體不易察覺地微微坐直了。他深邃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聚焦在徐崢那張寫滿野心和期待的臉上,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審視,甚至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雖然他坐擁龐大的商業帝國,並不缺這點錢;但徐崢這個剛剛憑藉一部電影爆紅、行業地位和資本根基都尚未完全穩固的新晉導演,就敢如此直接地開口,想要買斷一個正處在價值巔峰的爆款IP的核心版權;這份異於常人的膽量、精明和勃勃野心,確實讓他感到有些意外,同時也讓他對眼前這個「聰明絕頂」的上海男人,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哦?」彭磊拖長了語調,形成了一個意味深長的上揚音,手指開始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輕響,語氣聽不出喜怒,「嗯————商業行為嘛,理論上一切皆有可能談。」

  彭磊先是給出了一個看似開放的信號,緊接著,話鋒陡然一轉,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鷹隼,直射徐崢,「但是,徐導,」他特意加重了這兩個字的讀音,「在談可能之前,你有沒有冷靜地、客觀地想過一個問題?」

  他微微停頓,製造出強烈的壓迫感,「這個價格————我指的是一個真正符合《泰囧》

  現在市場價值和未來潛力的價格,你————或者說,你背後能找到的資金,真的————出得起嗎?」

  他並沒有給徐崢回答的機會,而是開始用一種平淡卻字字千鈞的語氣,細數歸墟為了《泰囧》所投入的那些看不見的、卻價值連城的資源。

  「別的我們先不談,就說為了推《泰囧》這部電影,歸墟前前後後,動用了多少核心資源?團票網一個億的真金白銀票補砸下去,這是明帳;三石系旗下,QQ的彈窗、微信的朋友圈GG、京東商城的首頁流量,這些頂級渠道的全力導流,你算過這相當於多少GG費嗎?還有,為了推動更公平的階梯分帳」模式,歸墟在背後與各大院線進行的多輪博弈、讓步和付出的隱性成本,這又值多少錢?更不用說,歸墟整個頂尖的宣發團隊,這幾個月來不眠不休,制定的各種策略、應對的各種危機、維護的各種關係————這些人力、智力和資源投入,你又打算如何折算?」


  彭磊每說出一項,徐崢的臉色就白一分,額頭上甚至開始滲出細密而清晰的汗珠,他下意識地拿起紙巾擦了擦。

  彭磊的話,像是一記記精準的重錘,毫不留情地敲碎了他之前可能存在的某些僥倖心理:讓他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之前或許只看到了電影票房分帳帶來的可觀收益和IP表面的熱度,卻下意識地忽略或者嚴重低估了歸墟為了打造這個現象級爆款,所投入的那個龐大、複雜、且很多時候是「有價無市」的生態資源體系。

  「彭導,我知道,我明白,我非常清楚歸墟和您為了這部電影付出的一切。」

  徐崢連忙表態,語氣變得更加謙卑,甚至帶上了幾分懇切,之前的意氣風發消失無蹤,「這個價格方面,確實————確實需要非常慎重地評估。等我回去,一定做好最詳細的規劃和資金測算,看看能籌措到什麼程度————再————再正式、鄭重地跟陳總那邊溝通。謝謝您————真的非常感謝您今天能給我這個機會,跟我開誠布公地談這些。」

  他知道,今天能探到彭磊的口風,知道版權並非完全不能談,已經算是超出預期的收穫了。至於後面真刀真槍的談判,那必將是一場無比艱難、考驗他全部實力和資源的硬仗。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水,一口飲盡,仿佛想借這杯苦茶,壓下心中的波瀾。

  徐崢帶著一臉複雜的心情離開了會議室。那背影,少了幾分來時的意氣風發,多了幾分被現實敲打後的沉重和思慮。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

  彭磊獨自坐在會議室里,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仿佛在復盤剛才的每一句對話。過了一會兒,陳止希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輕輕敲了敲門,得到充許後推門走了進來。

  「彭總,談完了?」陳止希看著彭磊那依舊平靜無波,甚至比平時更顯深邃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詢問道。她手裡還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上面似乎是一些待處理的文件。

  「嗯。」彭磊從思緒中抽離,點了點頭,將杯中那已經微涼的茶水仰頭一飲而盡,仿佛要用那點苦澀壓下去些什麼。

  放下杯子時,他的眼神已經徹底恢復了工作中的那種冷靜,不再有方才面對徐崢時那層溫和的偽裝。

  「他胃口不小,想要《泰囧》的版權,自己搞續集,單幹。」他言簡意賅地總結了徐崢的核心訴求。

  陳止希聞言,臉上並沒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反而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表情,她撇了撇嘴,語氣帶著點調侃。

  「他倒是真敢想,也真敢開口。這才剛靠著咱們的平台飛起來,就想著把下金蛋的母雞抱回自己家去了?這算盤珠子都快崩到我臉上了。」她跟在彭磊身邊多年,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對徐崢這類精明且有野心的合作者,有著本能的警惕。

  彭磊被她這生動的形容逗得嘴角微揚,很快又恢復了嚴肅。

  他站起身,渡步到窗前。窗外,《秦良玉》片場依舊是一片繁忙景象,工作人員如同工蟻般穿梭,巨大的吊臂緩緩移動,與會議室內的靜謐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背對著陳止希,清晰而冷靜地下達了指令,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止希,你仔細聽著。徐崢想要版權,可以,門沒完全關死。但是,條件必須給我卡死,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我們要讓他知道,歸墟的便宜,不是那麼好占的。」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直視著陳止希,開始闡述具體條款:「第一,如果他打的是用現金一次性買斷的主意,目標是歸墟手中持有的另外80%的《泰囧》電影版權以及所有相關的IP權益,包括但不限於續集開發、衍生品、形象授權等等,」

  彭磊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低於五個億,免談。記住,是稅後。這還只是基於當前市場熱度的一個保守估價,還沒完全計算這個IP未來可能產生的長尾衍生價值,以及我們前期投入的那些無法用金錢簡單衡量的生態資源。這個價格,就是一道門檻,篩掉那些只想空手套白狼,或者實力不濟的。」

  陳止希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五個億」這個數字從彭磊口中吐出,還是忍不住暗暗吸了一口涼氣,握著平板電腦的手指都收緊了些。

  五億!這絕對是一個足以讓自前國內絕大多數影視公司和獨立製作人望而卻步、頭皮發麻的天價!但她瞬間就明白了彭磊的意圖這不僅僅是爭取最大利益,更是一種強勢的姿態宣示和風險過濾。

  她用力點頭:「我明白,五個億,底線。」

  「第二,」彭磊繼續說道,思維縝密,沒有遺漏任何可能性,「如果他覺得一次性拿出五個億壓力太大,退而求其次,不是想買斷,而是想尋求合作,讓我們授權他使用《泰囧》IP去開發續集.....」


  說到這裡,彭磊的嘴角勾起一抹略帶冷意的笑容,「那麼,在這部續集項目中,無論他找來多少投資方,他必須無條件讓出不低於50%的投資份額和相對應的收益分配權給歸墟。而且,醜話說在前面,歸墟不投入一分錢現金,也不再額外投入像這次《泰囧》這樣的核心渠道和宣發資源。最多就是在項目立項、向電影局報備審核時,以合作方的名義提供一些必要的便利和支持。他要玩,就自己掏真金白銀,或者憑他自己的本事去拉投資,承擔主要的成本和市場風險。我們,只出IP,然後坐著分一半利潤。」

  這兩個條件,無論哪一個,都堪稱苛刻到了極點。

  第一個是赤裸裸的「豪奪」,用天價考驗對方的現金實力;第二個則是典型的「空手套白狼」,幾乎零成本投入,卻要憑藉IP所有權拿走未來項目一半的收益,將風險和壓力絕大部分轉嫁給了對方。

  這充分體現了彭磊在商業談判上的強硬、老辣以及對自身籌碼的絕對自信。

  陳止希迅速在平板電腦上記錄下要點,眼神銳利,再次確認道:「明白了,彭總。兩條路:要麼五個億買斷,要麼續集一半權益加零投入。我會死死守住這條底線,絕不動搖。」

  彭磊走回座位,卻沒有立刻坐下。他沉吟了片刻,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像是在做最後的權衡,然後抬起頭,看著陳止希。

  「止希,還有一點,你必須要心中有數。徐崢這個人,有才華,有喜劇嗅覺,也有想法,這是他的優點,我們認可。但是....」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格外銳利,「從他最近有些飄忽的言行,那些若隱若現的花邊新聞,以及今天這種急切甚至有些莽撞地直接來談版權的行為來看,此人野心很大,掌控欲極強,而且骨子裡非常精明,善於算計。這次《泰囧》的巨大成功,來的太快太猛,會讓他有些迷失自我,認不清究竟是誰給了他這個舞台。對於這樣的人,我們可以基於利益進行合作,但必須時刻保持十二分的清醒,牢牢守住我們的底線和核心利益,一寸都不能讓。今後與他的任何合作,都要把握一個度,適度即可。項目的選擇要更加謹慎評估,不要被他暫時的光環和票房成績所迷惑,更要時刻提防他藉助我們歸墟的平台和資源壯大自身的實力和名氣後,翅膀硬了,就想著另起爐灶,甚至反過來成為競爭對手。」

  彭磊的這番分析和叮囑,可謂一針見血,入木三分。他不僅是在處理一樁具體的商業談判,更是在為歸墟未來的戰略合作對象進行精準的畫像和風險定位。

  陳止希神情一凜,將彭磊的每一句話都牢牢刻在心裡,她非常清楚老闆看人的眼光有多毒辣。

  她認真地點點頭,語氣鄭重:「彭總,您放心,您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了。我知道後續該怎麼把握分寸,既不會把路堵死,也絕不會讓他占到不該占的便宜。」

  「好了,這事就交給你跟進。把握好節奏,不用急,該著急的是他。」彭磊擺了擺手,似乎要將這件充滿算計的事情暫時從腦海中清除。

  他看了看手錶,「下午的戲要開始了,我得去片場了。不能因為一隻剛剛學會打鳴就想著當鳳凰的公雞,耽誤了咱們真正的大將軍練兵。」

  「好的,彭總。您忙,這邊我會處理妥當。」陳止希應道,看著彭磊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她深吸一口氣,低頭看了看平板電腦上記錄的那兩條苛刻的條件,眼神變得堅定而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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