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拍攝、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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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彭磊回到位於伯班克的小公寓,鑰匙在門鎖里轉動的聲音格外清脆。

  推開門,撲面而來的是尚未散盡的咖啡香氣。

  早上匆忙出門時忘記洗的馬克杯還放在茶几上,杯底殘留的咖啡漬已經乾涸成深褐色。

  彭磊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領帶松垮地掛在脖子上。

  公寓很小,但勝在採光良好。此刻,落地窗外整個洛杉磯的夜景盡收眼底。

  萬家燈火如同散落的星辰,遠處好萊塢山上的標誌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彭磊走到書桌前,檯燈的光暈下,《鬼影實錄》的拍攝計劃攤開在桌面上,紙張邊緣貼滿了五顏六色的便利貼。

  他拿起紅色馬克筆,在牆上的日曆上鄭重地畫了一個圈——明天,1月25日,開機日。

  筆尖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想起小時候第一次拿起動畫筆的觸感,想起在北電熬夜趕作業的無數個夜晚。

  想起迪士尼實習時,馬克辦公室里那份800萬美元的合約。而現在,他即將親自執導自己重生後的第一部電影。

  彭磊走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略顯疲憊卻神采奕奕的臉。

  他端起咖啡杯,杯中的黑咖啡早已涼透,但他還是輕輕晃了晃,看著深色的液體在杯中劃出細小的漩渦。

  窗外的城市燈火像是無數個正在發生的夢想,而他的,終於也要成為其中之一。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想起今天在片場,場務助理叫他「彭導」時的語氣。

  這個稱呼讓他既陌生又熟悉,在前世,他等了二十年都沒能等到別人這樣稱呼他。

  咖啡杯被放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彭磊轉身走向衣櫃,開始準備明天要穿的導演馬甲。

  這件深藍色的工裝馬甲是他特意為開機日買的,口袋裡可以裝分鏡表、場記板和備用電池。

  在這個重新洗牌的人生里,他終於拿到了屬於自己的那張王牌。

  不是預知未來的記憶,不是投機取巧的捷徑,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在攝影機後面,用自己的雙手創造一部作品的機會。

  窗外,一架飛機拖著紅色的尾燈划過夜空,像一顆移動的星星。

  彭磊站在窗前,深吸一口氣。明天開始,一切都將不一樣了。

  ………

  2006年1月25日,清晨7:30,洛杉磯的天色還未完全亮起。

  彭磊站在華納兄弟17號攝影棚外,呼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霧。

  他裹緊了深藍色的導演馬甲,看著牆上那張皺巴巴的預算表——2萬美元,基本是自己全部家當。

  「彭導!」場務艾瑪小跑過來,鼻尖凍得通紅,「演員們都到了,但女主角的化妝師臨時加價,說夜戲太多,要額外補貼。」

  彭磊皺眉,這部偽紀錄片風格的恐怖片,80%的鏡頭都依賴手持攝像機的自然光拍攝,夜戲是不可避免的。

  他低頭看了眼腕錶,距離計劃開機時間只剩30分鐘。

  「給她加200美元,錢我另外打入進來。」他最終說道。

  艾瑪欲言又止,但還是點點頭跑開了。

  彭磊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攝影棚的大門。

  …………

  十七號攝影棚內,昏黃的應急燈在鋼架結構的天花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二十二名工作人員像工蟻般穿梭在簡陋的布景間,調試著租來的二手設備。

  場記湯姆正用膠帶標記演員走位,膠帶撕拉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里格外刺耳。

  攝影師傑克蹲在三腳架旁,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那台老式手持DV的鏡頭。

  這是他們唯一的專業設備,還是從器材店押了彭磊的手錶才租來的。

  莎拉·米勒蜷縮在摺疊椅上,廉價戲服的袖口已經起了毛球。旁邊是和他搭檔的湯姆,正一臉疲憊的喝著咖啡。

  這兩個剛從加州藝術學院畢業的新人,此刻正神經質地咬著拇指指甲,反覆默念著劇本上那句「房子裡有東西」。

  莎拉的膝蓋上攤開著滿是筆記的劇本,某頁邊緣還沾著昨夜速溶咖啡的褐色污漬。


  彭磊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所有工作人員像聽到軍號般停下動作。

  「十天,每天十四個小時。」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攝影棚里激起輕微的回音,「我們沒有重拍的資金,每個鏡頭都必須一條過。」

  監視器的藍光映在彭磊臉上,將他熬夜的黑眼圈照得發青。

  他調出昨晚修改的分鏡圖,那些潦草的手繪線條勾勒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鏡頭序列。

  凌晨一點,女主角的床單會毫無徵兆地隆起,仿佛有看不見的人正緩緩爬向她。

  「莎拉,」彭磊突然點名,嚇得女演員一個激靈,「床單那場戲,我要真實的生理反應。」

  他走近兩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汽車遙控器,「開拍前不會告訴你具體時間。」

  莎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所以是...真的會突然動起來?」

  「當然。」彭磊嘴角揚起危險的弧度,「道具組在床墊下裝了氣動裝置。」

  他沒說的是,這個裝置其實是他用汽車警報器改裝的,觸發開關就藏在他的褲袋裡。

  場記板啪地合攏。在刺目的打光板照射下,莎拉慘白的臉色看起來像個真正的靈異事件受害者。

  「第一場第一鏡!」

  隨著打板聲落下,彭磊按下遙控器的動作微不可察。這場用恐懼澆鑄的電影傳奇,就此拉開帷幕。

  ………

  第三天深夜九點十七分,片場瀰漫著咖啡和汗水的酸臭味。

  傑克突然發出一聲咒罵,他手中的索尼TRV-900夜視攝像機冒出一縷青煙,液晶屏閃爍幾下後徹底黑屏。

  整個劇組像被按下暫停鍵,莎拉保持著驚恐的表情僵在原地,燈光師手中的反光板「咣當」一聲砸在地上。

  彭磊一個箭步衝過去,掌心觸到機身的瞬間就被燙得縮了一下。

  這台花了他一千美元的二手設備此刻像個垂死的病人,散熱孔里飄出的焦糊味里還混著前任主人留下的薄荷味電子菸氣息。

  他熟練地拆開電池倉,三節鎳氫電池已經膨脹變形。

  「見鬼!」場務艾瑪翻著帳本,「備用機租金要800美元一天...」

  彭磊的視線掃過片場角落的工業電扇,那是用來模擬「靈異陰風」的道具。

  他抓起電扇扯掉偽裝用的蛛網裝飾,金屬扇葉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傑克,去便利店買三包冰袋。」

  他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艾瑪,把化妝間的摺疊桌搬來。」

  二十分鐘後,一個簡陋的降溫系統搭建完成:冰袋用膠帶固定在攝像機底部,電扇以最低檔位對著機身持續送風。

  重新開機時,監控器上的畫面布滿雪花噪點,偶爾還會出現幾道詭異的綠色條紋。

  「這畫質簡直像90年代的家庭錄像...」傑克嘟囔著調整白平衡。

  彭磊突然拍案而起:「完美!就是要這個效果!」

  他激動地指著屏幕上扭曲的畫面,「想想看,觀眾會以為這些噪點是...某種靈異干擾。」

  彭磊轉向呆若木雞的莎拉和湯姆,「現在,我們重拍床單那場戲。」

  當夜視鏡頭再次亮起,奇蹟發生了。

  劣化的畫質讓床單的蠕動變得模糊不清,那些本應暴露無遺的機械裝置,此刻完全隱沒在跳動的綠色噪點中。

  更妙的是,每隔幾秒就會出現一道橫向掃描線,恰好在床單隆起的位置形成一團人形陰影,仿佛真的有個透明實體正在被窩裡蠕動。

  「上帝啊!」傑克盯著監視器喃喃自語,「這比我們設計的特效還嚇人。」

  彭磊悄悄擦掉掌心的汗水,沒人注意到他嘴角轉瞬即逝的笑意。

  這個價值兩萬美元的「意外」,將會成為電影史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鏡頭之一。

  ………

  凌晨一點零七分,17號攝影棚的掛鍾秒針發出刺耳的咔嗒聲。

  莎拉站在仿造90年代風格的臥室布景中,廉價睡裙下的膝蓋微微發抖。

  這個連續拍攝了十個小時的女孩,此刻臉色蒼白得像是被漂白過,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布景牆上那個故意調慢的掛鍾指向一點零三分,彭磊要求所有夜戲都必須在這個「魔鬼時刻」拍攝。

  「記住,」彭磊的聲音在寂靜的片場格外清晰,「你看到的是從鏡子裡爬出來的東西。」

  他故意沒說那個東西具體是什麼,只是朝藏在梳妝檯後的湯姆比了個手勢。

  「Action!」

  莎拉顫抖著望向梳妝鏡,突然,她的瞳孔擴張到極致,虹膜周圍露出一圈嚇人的眼白。

  一聲非人的尖叫聲撕裂了片場的寂靜,那根本不是表演,而是人類面對突發危險時最原始的本能反應。

  就在她尖叫的同時,湯姆從鏡框後面猛地拽動連接她腰部的安全繩。

  整個身體向後騰空的瞬間,莎拉的手肘撞翻了床頭柜上的檯燈。

  玻璃燈罩在慢鏡頭中碎裂,飛濺的碎片在監視器里劃出幾道銀亮的弧光。

  她的後腦勺在距離地板十公分處被安全繩拽住,散開的金髮像某種海洋生物般在空氣中緩緩飄落。

  「Cut!完美!」

  整個劇組爆發的歡呼聲幾乎掀翻攝影棚的頂棚。

  道具師麥克像個瘋子似的跳上摺疊椅,把場記板摔成了兩半;燈光師安娜抱著滿臉淚痕的莎拉又哭又笑;連一向冷靜的傑克都把手裡的分鏡表拋向了空中。

  彭磊靜靜站在監視器前,屏幕上定格的畫面堪稱完美:莎拉扭曲的面部肌肉,飛散的頭髮,即將墜地的檯燈,還有鏡子裡那個,實際上並不存在的模糊黑影。

  這個鏡頭在前世被影評人稱為「21世紀最恐怖的3秒鐘」。而現在,它被打上了「彭磊作品」的烙印。

  他摸出手機看了眼拍攝日誌:十天,每天14小時,總預算19876美元。

  這個數字在好萊塢甚至不夠支付一線明星一天的餐費,卻誕生了一部註定要改寫恐怖片歷史的作品。

  當歡呼的人群開始傳閱殺青蛋糕時,沒人注意到他們的導演正對著監視器露出神秘的微笑。

  …………

  華納剪輯室里,彭磊和剪輯師熬了整整72小時。

  「這個跳嚇鏡頭再提前0.5秒,」彭磊指著屏幕,「讓觀眾剛放鬆就嚇一跳。」

  配樂?沒有預算請作曲家。

  彭磊親自用電子合成器製作了那段著名的「低頻嗡嗡聲」,這種次聲波頻率會本能地引發人類的不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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