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自罰三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55章 自罰三杯

  曼施坦因的擔憂成真了。

  路明非剛掛斷古德里安語無倫次的電話,思考那些夾雜著「好孩子你一定要小心」和「Fenrisulfr可能是次代種以上」的碎片化信息不到兩分鐘,館內的空氣就變了。

  先是零星幾聲手機震動。緊接著,如同被引燃的導火索,嘀嘀聲、鈴聲、特殊的提示音從各個角落爭先恐後地響起,匯聚成一片急促混亂的背景音。

  能進入卡塞爾學院的,大多背後站著某個混血種家族或勢力。獵人市場那枚「信息核彈」炸開的瞬間,他們的家族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第一時間把消息捅到了自家繼承人這裡。

  至於少數沒有直接渠道的,光是聽周圍人接電話時那壓抑不住的震驚低語,也足以拼湊出事情的大概輪廓。

  原本聖誕夜鬆弛歡快的氣氛,像被驟然抽乾了空氣。竊竊私語聲取代了音樂和笑聲,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驚疑、凝重,或是蠢蠢欲動的興奮。

  路明非收起手機,對身旁的零低聲道:「看來————我要準備第二次面對龍王了。」

  零沒吭聲,冰藍色的眼睛看向路明非身後。

  路明非轉過身。

  愷撒·加圖索站在那裡,距離他們不過幾步。

  他顯然也接到了消息,手裡還拿著那部亮著屏幕的純黑定製手機,但臉上的表情卻控制得很好,甚至還掛著一絲微笑。

  「我原本是想找你聊聊的,」愷撒開口,「但看到你正在忙,就沒打擾。」

  他向零微微點頭致意,又落迴路明非臉上,「不過現在,看來我們都被同一條消息打亂了節奏。」

  零對路明非淡淡說了句:「我先走了。」便抱著那個扎眼的愛心禮盒,轉身融入漸散的人群,嬌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口。

  路明非這才轉向愷撒,聳了聳肩:「昂熱校長這會兒還沒給我打電話,說明他覺得這事————至少沒急到火燒眉毛。」

  他頓了頓,「而且我也覺得是。這消息捂不住的,遲早傳得滿天飛。」

  愷撒看著他,幾秒後,嘴角的笑意似乎深了一點點。他側身做了個邀請的手勢:「那麼,如果現在邀請你,還不算太遲?」

  路明非沒反對,跟著愷撒穿過漸漸冷清下來的大廳,走向一側更為私密的內室。

  這裡隔音很好,厚重的木門一關,外面的嘈雜便只剩下模糊的嗡鳴。

  室內陳設典雅,壁爐里火焰跳動。

  愷撒走到酒櫃旁,取出一隻精緻的雪茄盒,打開,遞向路明非:「高希霸,試試?」

  路明非擺擺手:「不了,謝謝。」

  愷撒點點頭,很自然地將雪茄盒放回原處,連自己手裡那支也放了回去。

  他走到小圓桌旁,拿起一隻水晶杯放在路明非面前,又取來一瓶琥珀色的酒。

  這位向來姿態昂揚的加圖索家繼承人,微微俯身,越過小桌,親自為路明非斟酒。金色的頭髮在水晶吊燈的光線下流淌著金子般的光澤,動作不顯卑微,反而優雅。

  「一般這種事情是由侍者來做的,」愷撒直起身,看著路明非,語氣平靜,「但你,路明非,值得我愷撒·加圖索的尊重。」

  路明非心裡嘀咕了一句「中二病晚期沒救了」,嘴上卻在跑火車:「愧不敢當愧不敢當,這在我們中國文化里,我得自罰三杯謝罪了。」

  愷撒明顯愣了一下,看著手裡還剩大半瓶的酒,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似乎在考慮自己執行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路明非趕緊找補:「我是開玩笑的!」

  雖然他心裡確實有點想看愷撒仰頭猛灌三大杯的模樣,那畫面————多少有點夢回梁山泊,跟這義大利貴公子的畫風嚴重不符。

  愷撒抬眼看他,那雙海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點奇異的光。

  他沒接自罰三杯的茬,而是將酒瓶輕輕放在桌上,雙手撐在桌面,身體微微前傾,注視著路明非。

  「我知道你們國家有一本書,《三國演義》。」愷撒說,「裡面有兩個人物,曹操和劉備,在雨天煮酒論英雄。

  我不敢自比曹操,也沒有把你比作劉備。但拋開那些比喻,我想問你————」

  他頓了頓,目光筆直地看向路明非的眼睛:「你覺得,當今的卡塞爾學院裡,誰可以稱之為英雄」?」


  路明非脫口而出:「非肉眼安識英雄?」

  愷撒聞言,明顯地愣了一下。

  路明非自己也覺得這話接得有點太「順口」了,趕緊找補:「咳,那什麼————當然是希爾伯特·讓·昂熱校長。」

  愷撒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認同,仿佛預料到路明非會這麼說。

  「沒錯。」他點頭,語氣里有著不加掩飾的敬意,「校長是一位真正值得尊敬的男人。他的功績,將被銘記在秘黨的歷史裡,永不褪色。」

  他話鋒一轉,身體前傾的幅度更明顯了些,海藍色的瞳孔在壁爐跳躍的火光映照下,仿佛燃燒著某種克制的野心與鋒芒,直直刺向路明非:「我換一種問法。」

  「路明非,」愷撒說,「你覺得,將來————等校長卸任之後,誰,能夠繼任秘黨的領袖之位?」

  這下輪到路明非愣住了。

  這個話題,最近在學院私下裡確實傳得挺熱。

  但他沒想到,愷撒·加圖索,這個一向以「領袖」自居、也確實擁有這種氣場和天賦的傢伙,會如此直接地來問他。

  仔細一想,似乎也不奇怪。

  愷撒從來都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也敢於去爭取。他只是————用了種非常「愷撒」的方式。

  內室一片寂靜,壁爐的火光在兩個年輕人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路明非沒立刻回答,只是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微微晃蕩。

  愷撒似乎並不意外他的沉默,也沒有催促。

  他等了足夠久的時間,久到路明非以為這個話題會就此打住時,愷撒自己開口了。

  他靠回椅背,自光卻依舊鎖定著路明非,語氣變得鄭重而意味深長:「是你,路明非。」

  路明非抬起眼。

  「如果你要說愧不敢當」,」愷撒繼續說,「那麼,當今秘黨內,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自己有資格。你用一場接一場的勝利,些在別人看來不可能、甚至瘋狂的勝利,鋪就了通向那個位置的路。

  人們————不約而同地聚集在你身邊,不是因為你要求,而是因為他們看見,並且選擇。」

  路明非沒說話,只是拿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酒液滾過喉嚨,帶著微澀的回甘。

  「我承認,」愷撒的聲音平靜下來,「當初邀請你加入學生會,或許是個錯誤的決定。」

  他拿起自己的酒杯,向路明非舉了舉,然後喝了一口。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他放下杯子,「學生會也好,獅心會也好,甚至更龐大的社團、家族————這些都不是你在意的。你要坐的,是凌駕於所有這些之上的、唯一的位置。」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略帶諷刺的弧度:「我叔叔弗羅斯特那樣的人,太過愚蠢和短視,竟然會想著去阻撓、去壓制你這樣的人物。真是————可悲的傲慢。」

  路明非聽著,心裡嘀咕這都什麼跟什麼?宅男社恐還能被解讀出這種帝王心術?但他沒說出來,只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杯壁。

  沉默了幾秒,路明非忽然抬眼,看向愷撒,問了回去:「他們都說,你是個驕傲到極點的人。這樣的人,也會說出剛才那樣的話嗎?

  「」

  愷撒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他大笑起來。

  笑聲爽朗,甚至有點肆意的味道,在內室里迴蕩,沖淡了之前那種過於嚴肅緊繃的氣氛。

  「路明非,」他笑夠了,才看著路明非,眼神明亮,「我是驕傲,不是愚蠢」

  。

  他拿起酒瓶,再次為自己斟滿,也順手把路明非見底的杯子續上。

  「驕傲的人,同樣會有敬佩的對象,有嘆服的人。」

  愷撒的語氣變得直接而坦率,「你的血統比我優秀,實力比我強悍,精通人們望而生畏的鍊金術,對自己嚴苛到近乎苦修,卻從不用這些來炫耀或壓人。」

  他舉起重新滿上的酒杯,對著路明非:「連楚子航那樣的人,都甘願向你俯首。」

  他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然後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眼睛裡沒有一絲試探,只剩下鄭重,如同一位戰士:「所以,路明非。」

  「如果你要去屠龍,需要人手,可以叫上我。」


  「如果你遇到麻煩,需要幫助,也請叫我。」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那抹笑意變得鋒利起來,帶著點狂氣:「如果你將來————某一天,決定要和加圖索家開戰。」

  他的聲音清晰,一字一頓:「請,務必,叫上我。」

  壁爐的火光啪一聲,爆開一朵小小的火星。

  路明非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剛被續滿的酒,同樣仰頭,一飲而盡。

  暴雪是在午夜後真正降臨的。

  鵝毛般的雪片被狂風卷著,撕扯著,將卡塞爾學院古老的建築群吞沒在一片混沌的蒼白里。路燈的光暈被切割得支離破碎,只能照亮腳下一小片不安定的區域。

  路明非推開鐘樓厚重橡木門的瞬間,狂暴的風雪聲被隔絕了大半。

  他收起手裡沉重的黑傘,抖了抖黑色長風衣肩頭的積雪,雪花簌簌落下,在溫暖乾燥的地板上迅速化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你們一個兩個,來我這裡都穿得像參加葬禮。」

  懶洋洋的聲音從深處傳來,帶著點鼻音,像是剛睡醒,又像是宿醉未消。

  路明非抬起頭。

  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火光跳躍。

  昂熱校長坐在那張高背扶手椅上,手裡夾著一支粗大的雪茄,煙霧裊裊。

  他穿著得體的西裝三件套,銀髮一絲不苟,像是剛從某個正式場合回來,與這風雪夜格格不入。

  他對面,癱在另一張更大、更柔軟的沙發里的,是副校長尼古拉斯·弗拉梅爾。

  老牛仔沒穿外套,只套了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襯衫,扣子都沒扣全,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手裡拎著個銀質酒壺,正百無聊賴地晃蕩著。

  「送葬不至於,」他看了一眼副校長手裡的酒壺和雜誌,又看了看校長手裡的雪茄,「覺得自己比您二位還能活的,現在或許都已經在地下躺著了。我這叫————向生命力頑強的榜樣看齊。」

  副校長從酒壺後面抬起一隻眼睛瞄了他一下,含糊地嘟囔:「臭小子,嘴皮子倒是利索。」

  路明非走過去,很自然地找了張椅子坐下,直接切入正題,「BJ那邊,獵人市場的懸賞,Fenrisulfr,那條叫芬里厄的龍————您怎麼看?」

  氣氛稍微沉了沉。

  「怎麼看?」昂熱用雪茄指了指副校長,「我們的守夜人認為,這是個徹頭徹尾的魚餌。」

  副校長灌了一口酒,咂咂嘴:「「一億美金?哼,有錢沒處燒了。就是想看更多人像沒頭蒼蠅一樣撞進去,把水攪得更渾,最好再死上幾個有分量的。」

  路明非點點頭,這和他的直覺一致。

  「我覺得更像一個陷阱。」他說,「引誘足夠多的人,混血種、獵人,或者其他什麼,去到一個地方。

  那裡或許真的有龍王。但幕後的人,一定會等到外面的人和裡面的東西斗得兩敗俱傷,血流得差不多了,再跳出來————」

  他頓了頓,找了個不那麼血腥但意思到了的詞:「————收拾殘局,把值錢的都打包帶走。」

  昂熱安靜地聽著,灰藍色的眼睛裡沒什麼波瀾,只是雪茄燃燒的紅色光點微微亮了一下。

  「那裡有沒有名叫Fenrisulfr的龍王,現在誰也無法斷言。」昂熱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但那裡,BJ————很可能存在一個尼伯龍根」。」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前不久,」昂熱繼續說,「我們有兩名B級專員,在北京地鐵系統內執行常規監控任務時————」

  他停頓了一秒,像是在斟酌用詞:「人間蒸發了。連同他們攜帶的所有裝備和通訊裝置。信號全無,人影消失。

  現場勘查,沒有任何打鬥、掙扎或空間扭曲的痕跡。」

  「就像————」

  路明非低聲說,「被那個世界————吞」進去了。」

  壁爐里的火噼啪爆響。

  副校長又灌了一口酒,嘆了口氣:「所以說,那地方現在就是個張著嘴等食的怪物。

  尼伯龍根,那是專屬於高階龍類的領域。

  結果還有人拼命往裡扔飼料」。這餌雖然臭,但架不住真有人覺得自己是姜太公,或者覺得自己能當黃雀。」

  他瞥了一眼路明非:「你小子現在就是塊最香的「飼料」,自己心裡有點數。」

  路明非乾咳一聲:「副校長,您中文學得真不錯。」

  副校長聞言,頓時眉飛色舞,連手裡的酒壺都放下了,挺了挺毛茸茸的胸膛,仿佛找到了炫耀的絕佳機會:「那是!也不看看老子是誰!老子在二戰的時候,可是跟著陳納德將軍在中國組織飛虎隊的!」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