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你不來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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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9章 你不來是對的

  路明非睜開眼睛,熟悉的的金色光芒映入眼帘。

  他躺在冰冷的的地面上,沒有立刻起身,只是盯著頭頂,長長地、從胸腔深處嘆出一口濁氣。

  離開史東薇爾後,找到那個傳聞中的「星星墜落點」並沒費太多功夫。

  寧姆格福的荒原上,一個巨大的深坑如同大地的傷疤般出現,十分明顯。

  他沿著坑壁那些被衝擊塑造出的落腳點,一路向下,最終確實找到了一條被掩蓋在岩層後的、傾斜向下的古老通道。

  永恆之城,「諾克隆恩」。

  當他終於穿過漫長而壓抑的通道,第一次真正踏入這片傳說中的地底國度時,曾有過短暫的震撼。

  抬頭仰望,並非預想中的漆黑岩頂,而是一片深邃的、流動著幽光的「天空」,上面點綴著仿佛永恆凝固的「星辰」。

  但那光芒冰冷而遙遠,缺乏真實星空的生命力,更像是一幅精心繪製卻毫無生氣的壁畫,訴說著造物主試圖模仿地表、卻終究未能觸及靈魂的徒勞。

  「我的公主大人————」

  路明非回想著著那片虛假的星空,無奈的情緒在心中瀰漫。

  「這是人能探索的地方嗎?」

  最初的震撼很快被現實的險惡擊得粉碎。

  那條通道的出口,並非直接通往城市的街道或廣場,而是位於諾克隆恩某個極高、極邊緣的、仿佛巨大建築殘骸的「頂端」。

  從這裡向下望去,根本看不到所謂「城市」的地面,只有縱橫交錯、如同巨神丟棄的玩具般散落的—斷梁。

  無數粗大或纖細的石樑、平台,以各種匪夷所思的角度斷裂、傾斜著,彼此之間隔著令人絕望的距離,有些看似連接,走近才發現早已腐朽,一觸即潰。

  它們構成了一個龐大到超乎想像、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三維迷宮,而迷宮的「地面」,還不知在下方多深的地方。

  為了找到一條可能向下的路徑,路明非不得不用命試錯。

  「這鬼地方————」

  路明非揉著因為多次「死亡」回歸而有些隱隱作痛的額角,低聲咒罵。

  「有九條命都不夠摔啊。」

  他坐起身,用炭筆在一張畫滿線條的紙上再添上幾筆。

  這張簡圖,就是他至今為止探索的「結果」。

  「布萊澤。」

  路明非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檢查著綁緊的武器和行囊,對著空氣自言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絲苦中作樂的慶幸。

  「你不來是對的。」

  這地方,人多未必有用,反而可能互相妨礙,增加失足的風險。

  獨行,至少摔死的只有自己。

  他嘆了口氣,將那張畫滿潦草線條和標記的簡圖小心折好,收進內襯。

  持續的死亡回歸和精神高度緊繃的探索,即使有賜福修復身體,也帶來了難以忽視的疲憊感和心理壓力。

  直覺告訴他,現在需要的不是繼續用頭撞牆,而是停下來,讓身體和大腦都緩一緩。

  「先回去吧。」

  路明非對自己說道,準備通過賜福的傳送返回相對安全的史東薇爾城。

  那裡有堅固的牆壁,溫暖的篝火,熟悉的人,或許還能從艾德格那裡了解一下最近寧姆格福的動向。

  然而,就在他即將觸碰那溫暖的金色光芒時,動作卻頓住了。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花,倏地閃過。

  來都來了————

  與其回去乾等著恢復精力,或者盲目地再次嘗試,不如————

  「不如————去諮詢一下老師?」

  路明非低聲自語,眼中重新亮起一絲光芒。

  「正好和她商量商量魔法學院的事情......還有卡利亞王室。」

  驛站街地下遺蹟。

  瑟濂聽完路明非的陳述後,低頭沉思了一會兒,隨即搖了搖頭。

  「徒弟啊,有時候我真的看不懂你。」

  她的話令路明非微微一愣。


  瑟濂抬起頭來,那魔女輝石頭罩後,仿佛有兩道眼神在凝視著他。

  「你有時候狡猾的像頭紅狼,有時候又笨的像頭野豬。」

  「只要別人對你施放一點所謂的善意,你就對他信任有加,把那東西..

  當作自己活下來的意義一樣。」

  她頓了頓,與路明非對視:「你明知道我受卡利亞和學院放逐,明知道永恆之城」是禁忌中的禁忌,還來找我,魔塊魔女,瑟濂,一個野法師商量這種事情嗎?

  對我這個被雙方放逐、名聲不佳、研究著危險知識的魔女如此信任,僅僅因為我教了你一些基礎的魔法?」

  路明非被瑟濂這一連串尖銳的質問給說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竟有些語塞。

  狡猾如狼?笨拙如豬?

  這都什麼和什麼?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因為長期握劍而布滿繭子的手掌,半晌才悶悶地開口:「老師————那不然呢?」

  這女人雖然教學方法粗暴又冷酷,但是,哪怕隔著頭罩看不見面容,路明非依舊可以想像出她的表情。

  那神情一定是認真而耐心的。

  就如她那永恆不變的溫和聲音一樣。

  即使他智力低下,即使他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她還是願意教他。

  不相信她,難道去相信百智和賽爾維斯嗎?

  這下,輪到瑟濂愣住了。

  魔女頭罩微微歪斜,她靜靜地注視著路明非,目光長久地停留在他身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

  「呵————」

  一聲極輕的的笑聲從頭罩下傳來。

  瑟濂笑了起來。

  路明非被笑得有些莫名其妙,還有點窘迫,下意識地抓了抓頭髮:「老師————您笑什麼?」

  瑟濂的笑聲漸歇,但頭罩下的「目光」似乎依然帶著笑意。

  「我笑我自己,徒弟。」

  「笑我活了這麼些年,研究了無數星辰軌跡、魔法源流,卻差點被你這最簡單的道理給問住了。」

  她稍微調整了一下站姿,仿佛卸下了無形的重負。

  「是啊,那不然呢?」」

  在這樣破碎的世界裡,不抓住伸過來的手,難道等著沉沒嗎?

  他們不是,早就是師徒了嗎?

  瑟濂想到。

  如果他成為了王,想必,也是一位溫柔的王啊。

  即使他經歷的東西殘酷又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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