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定虜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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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第二日還要行軍,兩人並沒有喝得爛醉,而是借著這頓酒將關係初步建立起來,恰到好處時便結束了酒席。

  這個時代的酒精度遠不及後世,再加上二人沒喝太多,許言在返回自己的營帳路上,還能保持著清醒。

  他回想著剛剛酒席中李本深與自己交談的內容,李本深到後面還試探自己對高傑指定的這樁婚事的態度,他在弄清楚對方的意圖前,自然是含糊敷衍了過去。

  許言不敢確定這是李本深自己的想法,還是高傑在後面指使他問的,萬一是高傑指使,他當面欣然接受,背後又和人吐槽,難道不是等著給上司留下壞印象嗎。

  次日,大軍拆除營盤,繼續東進,其中跟在大軍身後,隨許言從洛陽遷徙過來的百姓大多選擇留在睢州定居。

  不過,那些被徵召起來的洛陽民夫,許言就沒有放任他們自行離開了,而是強行將他們繼續留在軍中效力——

  這些民夫不僅僅是勞力,必要時刻也是許言的預備兵源,怎麼可以留給清軍。

  高傑對於許言還帶上那些民夫的家眷的舉動頗有些不認同,他在發現以後,特意召來許言,對其說道:

  「我們早已不是流寇了,你怎麼還能裹挾著那些民夫的家眷行軍呢?這只會拖累大軍的行軍速度,浪費寶貴的口糧,你當速速將他們就地遣散。」

  許言卻並不準備遵命行事,他對高傑說道:「督鎮此言差矣,這些民夫雖非戰兵,卻是我軍轉運輜重、築營架橋不可或缺之臂膀,若強行遣散其家眷,讓這些民夫拋妻棄子於危地,他們如何能安心隨軍效力?恐生逃散之念,或為清軍所擄,反添敵勢。」

  說完,他微微一頓,接著說道:「反之,允其家眷隨行,雖看似拖累行軍,耗費糧草,實則使民夫無後顧之憂,願傾力效命,此等人心之固,勝過徒省幾日腳程、些許米糧。」

  「督鎮當知,洛陽百姓隨我至此,已是拋家舍業,一片赤誠追隨朝廷,我等非但不能棄其家屬於不顧,更應妥善安置,使其軍民一體,同舟共濟,共御外侮,若驅之如敝履,寒了人心,失了民心,縱有精兵銳甲,又何以圖存?」

  許言聲音懇切,但態度堅決,高傑聽了他這一番義正辭嚴的分析,臉上的不以為然之色稍斂,倒也沒有繼續堅持,而是揮了揮手:

  「也罷,既然你堅持要留他們,那些民夫家眷的口糧你自行籌措。」

  許言抱拳應下,他本來也不指望高傑會幫自己。

  五日後,三月十四日,大軍終於抵達歸德,而在歸德府,朝廷的使者也早已攜聖旨先行抵達,等候大軍前來。

  此時的朝廷內部對於清廷可能的報復上下十分恐懼,並對是否要增兵江北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一派還是將左良玉視作大敵,防左勝於防賊、虜,一派則主張採取史可法的提議,在黃河、淮河一線組織防線。

  兩派遲遲沒有爭論出一個結果來,但對於高傑部……主要是許言的封賞,還是很快議出了一個章程來。

  儘管有一部分人對許言斬殺多鐸,使得清廷極有可能展開報復感到不滿,但也沒有人想要成為秦檜二世——

  南宋高宗與秦檜謀害岳飛可是遺臭千年,一直到現在都還有人唾罵。

  而面對許言這個帶著些許岳飛影子的後起之秀,自然沒有人敢說將他扭送給清廷,以平息清廷怒火的話,甚至是治他的罪。

  朝廷只能被輿論裹挾著,下旨冊封許言為定虜伯,加武略將軍、雲騎尉,升河南總兵;高傑統御有功,升興平侯。

  此外,二人還有一些銀錢、布匹的實物獎賞,以及對於接下來防線的部署。

  朝廷同樣要求高傑與許言繼續留在河南組織戰局,徐州過去的黃河沿線,則交由四鎮中的其餘三鎮負責防守。

  在天使宣旨以後,許言與高傑一同接旨的同時,內心不免憂心

  河南總兵。

  他升授河南總兵後,名義上整個河南都是他的轄區,但實際上,河南還在明軍控制下的地盤,也就只有豫東地區。

  並且,河南在明末農民戰爭中是受到戰亂影響最大的,不敢說千里無雞鳴,鄉間也是人煙稀少,人口主要集中在城池了。

  豫東一帶地勢平坦,不似豫西那般還能尋找地勢據險而守,若是清軍渡過黃河,或從豫西兩面來攻,明軍在豫東組織的防線只怕頃刻間便會被擊潰。

  大兵團作戰是明軍最不擅長的,不是靠許言的個人勇武便能扭轉戰局,而且現實已經讓各部明軍畏清如虎了,默認自己肯定打不過,許言要靠他們,肯定是靠不住的。

  不管從哪裡看,這豫東都不是能夠堅守的地方,四戰之地可不是說著玩的。

  想到這,許言下意識看向高傑,二者的目光相互碰撞,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擔憂。

  送走天使後,高傑將許言喚到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對其說道:「許言,這河南總兵的擔子如今算是實實在在落在你肩上了。」

  許言默不作聲,看著他,高傑眉頭緊鎖,臉上全無封侯的喜色:「朝廷旨意你也聽見了,讓咱們留在河南組織防線,可你看這豫東一馬平川,無險可守,簡直是塊擺在韃子砧板上的肉!」

  「史閣部的心思是好的,想憑黃淮布防,可那也是在黃河、淮河邊上築牆才好守,這等開闊地……」

  他話沒有說完,說到後面,只是輕嘆一聲,眼神閃爍,顯然是開始打算要抗旨跑路了。

  許言沒有看見,他深以為然,凝聲道:「督鎮所言極是,歸德雖然是堅城,然孤城難以久持,城外四通八達,清虜無論是自北岸渡河,還是從豫西東進,鐵蹄頃刻可至,我軍……」

  他頓了頓,遲疑片刻,還是說道:「恕末將直言,各部恐難擋其鋒銳,且人人畏虜如虎,若聞虜騎將至,未戰而先因懼膽寒,如何能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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