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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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沉默、凝重的氛圍之下,一名牛錄額真終於按捺不住,猛地出列,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悲憤而發顫:

  「大將軍!色樂步章京為國盡忠,死在明狗手中,此仇不共戴天!皆因那些漢狗……」他指向旁邊跪著的漢人軍將們,怒斥道:「都是他們擅自潰退!才亂了軍心!才讓色樂步章京苦戰無援!」

  漢人軍將們聽言,頓時抖如篩糠,涕淚橫流地磕頭求饒:「饒命!大將軍饒命啊!是守軍抵抗過於猛烈,金汁熱油齊下,銃矢如雨……實在,實在頂不住了啊!」

  八旗佐領們聞言正欲出聲怒斥,多鐸卻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讓所有人心底發寒:

  「頂不住?色樂步頂住了,戰死了,你們呢?」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漢人軍將,如同利刃刮骨,令他們抖如篩糠:「我大清養著你們,就是讓你們帶頭逃命的?」

  隨征的兵部尚書韓岱這時沉聲道:「大將軍,色樂步血灑疆場,乃我滿洲之痛,但此戰暴露之弊,也需深究。」

  「綠營畏敵如虎,陣前潰散,動搖根本軍心,實乃大罪,若不嚴懲,軍法威嚴何在?日後何人為我大清死戰?」

  跪著的漢人軍將面如死灰,連求饒的話都嚇得說不出口了。

  多鐸緩緩站起身,走到大帳中央。

  他沒有立即說話,只是用冰冷的眼神來回掃視著那幾名癱軟的漢人軍將和兩側悲憤的八旗佐領,帳內死寂一片,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半晌,他才沉聲道:「若是臨陣脫逃者還能苟且偷生,如何對得起英勇戰死的色樂步和八旗子弟的在天之靈?」

  「明日。」他的聲音徒然帶上刺骨的殺意,「將逃兵推出營外,斬首祭旗。」

  「還有今日最先潰逃的幾個營,所有把總以上軍官,也推出營外一同梟首示眾!」

  「嗻!」

  八旗將佐們齊聲應喏,眼中閃過一絲復仇的快感和解恨的凶光,隨即有親兵將那幾個絕望哀嚎的漢人軍將拖了出去。

  待哀嚎聲逐漸消失後,多鐸陰鷙的目光轉向一眾八旗將佐們,道:「色樂步的首級,決不能與尼堪一起被掛在漢狗的城樓上羞辱!明日再攻,我鑲白旗不能再折了銳氣!必須要重新奪回尼堪與色樂步的首級!拿下這洛陽城!」

  說罷,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猙獰:「待拿下洛陽城後,大索三日不封刀兵,我要用洛陽城中漢狗的鮮血,來祭奠我八旗將士的在天之靈!」

  眾人無不感到巨大的殺氣撲面而來,但同時心中也不免有些興奮起來——洛陽城,可是多朝古都,又位於河南腹地,城中即便不說富得流油,搶掠一番應該也能賺個盆滿缽滿吧。

  ……

  城內,隨著夜幕降臨,今日的傷亡清點報告也終於呈遞到許言手中。

  「今日瑞光門共陣亡正兵一百八十三人……民團死亡一百八十五人……」

  今日的傷亡情況倒是在許言的接受範圍內,只直接陣亡不到兩百人,但若是算上後面重傷不治身亡的,那就會超過這個數字了。

  以這個時代的醫療條件,即便是輕傷都有可能因為感染而變得嚴重,更何況是重傷,基本可以宣判死刑了。

  己方的傷亡還好統計,清軍的就難了,只能統計屍體還在城頭的,而城下那成百上千具屍體,哪裡能清點得過來。

  許言在聽完劉權的匯報後,沉吟片刻,道:「所有戰死的將士和民團,都要發放撫恤金,有家屬的直接發放家屬,沒有家屬暫發鄉人,若什麼都沒有,則暫且記下名字,等戰後出資修建陣亡將士碑,將他們的名字刻在上面。」

  劉權沒想到許言連沒有關係的戰死者也考慮好了,他先是一愣,而後衷心地說道:「將軍仁義。」

  隨後,他又詢問起戰兵與民團的撫恤金標準,許言微略思索,答道:「戰兵每人給銀五兩,民團給銀三兩,再額外發糧米五斗吧。」

  「戰兵給五兩撫恤金倒是正常,但這民團,是否有些太高了?」劉權忍不住說道,「那些民團並未直接參與戰鬥,不過是打打下手,三兩未免過高了。」

  許言卻搖了搖頭:「我不過是千金買馬骨罷了,若是城中百姓都見民團都有三兩撫恤,如何還會排斥徵召?況且,建奴大軍圍城,我手中雖有錢糧眾多,但也無法運出,與其等到城破以後,錢糧盡數落於敵手,倒不如用來支援抵抗。」

  說到這,他話鋒一轉,又道:「這洛陽城,曾經是神廟爺(萬曆)親封福王的封地,福王可謂是富可敵國,闖軍兵臨城下之際,卻一毛不拔,待闖軍破城後,宮中錢糧珠寶盡數落入賊手,這難道不是前車之鑑嗎?」

  許言一番話下來,劉權終於被說服,不再提出質疑,將這一點記了下來。

  見他記下,許言沉吟片刻,又叮囑道:「除撫恤金外,參戰將士的戰功賞賜你也需多上心,將將士上報的戰功登記在冊,著實發賞,莫要拖欠,惹得將士心寒。」

  劉權抱拳應下,但又苦著臉說道:「將軍,屬下只是讀了幾年私塾,對於這算數著實不通,未免出錯,還請您去尋幾個精通算數的師爺來,專門負責此類事宜吧。」

  許言聽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他倒是沒有想到這一點,既然劉權主動提出來,他也不能裝聾作啞,便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接下來,許言也與劉忠一起離開營房,他再度登上瑞光門的城樓,城樓上的守軍還未輪換回來,他們見到許言到來,連忙紛紛行禮問候。

  城樓上一片忙碌,一個個竹籃被用吊繩綁著,或升或放,升上來的竹籃內都堆滿了沾染血污的甲冑和兵器,許言走到城樓時,剛好看見幾名民團合力將竹籃拉了起來,把裡面的東西都翻出來,分類擺放在一起。

  城牆底下,眾多民團和士兵被放了下去,在屍堆中收集兵器甲冑,在那屍堆中也不時有人找到還未斷氣的清兵,但他們可沒有收留的想法,直接毫不猶豫結果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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