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守財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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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您二位該如何辨別……」

  劉忠聞言,將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酒杯與木桌相撞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幾位士紳的肩膀隨著這聲響也不約而同地抖了抖。

  「辨別?倒是不必大費周章。」劉忠語氣平淡,緩緩道:「我倒是聽過這樣一句話:『君子論跡不論心』,眼下我軍缺少錢糧,若願主動繳納捐銀來資助官軍抗清,其嫌疑自然也就洗清了,何須再費力辨別,惹得滿城風雨?」

  席間頓時鴉雀無聲。

  士紳們有些一言難盡地相互對視了幾眼——君子論跡不論心?這是這樣用的嗎?

  能夠坐在這裡的,哪個不是人精,如果說剛剛他們還摸不清楚這劉忠的意圖,現在聽了劉忠這一番話,他們要是再看不出來,那真就白吃這麼多年了。

  這幫丘八說了那麼多,就是想找藉口向他們敲竹槓的!

  既然弄明白了對方的意圖,那麼接下來就好說話了。

  「諸位都是洛陽城中素有名為的士紳。」許言這時開口,他語氣溫和:「想必不會與那些通虜的漢奸同流合污,只要繳納抗清捐,表明立場,劉總兵自然不會為難。」

  「更何況,如今虜兵攻克關中,隨時可能東出潼關,進犯洛陽,將士們卻連飽飯都吃不上,如何守城?若是洛陽城破,諸位的家業又能保全幾何呢?」

  「諸位可別忘了,韃虜入關劫掠中原數次,遭受荼毒的可不僅僅只有平頭百姓,韃子生性殘暴,可不會因為諸位士紳的身份,就手下留情。」

  興許是許言的這番話說到了眾人的心坎子裡,又或許是他們不想沾染上麻煩,在許言說完後,士紳們沉吟片刻,還是由年長士紳開口道:

  「我輩深受皇恩,眼下國家有難,自然有責任出錢出力,這抗清捐,羅某自認年長,當作為表率,願捐獻現銀一萬兩,糧米四千石,以資軍用。」

  才一萬兩白銀和四千石糧米?

  劉忠面露不虞,認為這姓羅的捐贈得還是太少了。

  他可是知道,這姓羅的曾經出任過地方兵備道,知府等職,家中不敢說富可敵國,也肯定是錢糧堆積如山,才拿出一萬兩,打發乞丐呢?

  劉忠心中雖然不滿,但也沒有明說出來,只是臉色變得陰沉下來,這讓其他想跟著發言的士紳一時頓住,心中糾結一番後,還是在原先準備給出的數據上又提高了一點。

  嗯,還真只是一點。

  就比如說其中一人,原本只是打算給五千兩,可實在擔心劉忠會當場發飆,默默提高到了六千兩。

  甚至還有人只拿出了八百兩,在那人話音落下之後,在場所有人的眉頭都跳了跳,其餘士紳都用驚愕、欽佩的目光打量著他——

  不是哥們,大家雖然都是愛財的主兒,可你這真的有些過分了,簡直是要錢不要命啊!

  劉忠則是冷哼一聲,表情更加難看,從他額頭上暴起的青筋可以看出,他已經在極力克制忍耐了。

  許言也開了眼界,他是知道明末的這幫蟲豸要錢不要命,可沒想到他們是真的不要命,劉忠就差將屠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了,都不捨得破財消災。

  在士紳們報完後,劉忠終於按捺不住了,他「哼」了一聲,捏拳重重砸在酒桌上,驚得士紳們神情微變。

  「諸位可真是……」他的話頓了頓,一時卡了殼,不知該用什麼詞語來形容這些士紳的所作所為,他糾結了幾秒,乾脆跳了過去,冷笑道:「讓我開了眼界!」

  說罷,他不再理會這些士紳,揮袖而去,許言也跟著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見他二人離席,士紳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其中一人有些憂心忡忡的說道:「此二人敲詐不成,只怕惱羞成怒之下,直接對你我動手啊。」

  「呵,他們有這個膽量?」旁人冷笑道,「我家在朝中可是有關係的,他們要是膽敢無力,老夫一紙訴狀送往應天府,定教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可是我聽說高傑自揚州而來,途中就勒索打劫了許多富戶鄉紳,只怕上行下效……」

  「慌什麼?」他話還沒說完,年紀最大的羅鄉紳就不耐煩地打斷了,「你們回去以後,將答應的錢糧送往府衙,記得大張旗鼓的送,要讓全城的人都知道,這樣他們還有什麼理由對你們動手?」

  見主心骨發話了,眾人頓時有了底氣,都放下心來,紛紛起身告辭離去。


  外面,許言幾步追上了氣惱的劉忠,劉忠見追來的是他,冷哼一聲,罵道:

  「這幫驢日逑的玩意,真是守財奴!連八百兩都敢拿出來,他難道是在打發叫花子嗎?!」

  許言也有些鬱悶:「是我低估了他們的吝嗇程度,本來是想讓他們作為表率,可現在看來,此計已經失敗了。」

  劉忠聞言,更加氣惱,捏拳狠狠捶打在牆壁上。

  「難道我們只能讓他們繼續囂張下去嗎?」劉忠不滿道。

  其實不用許言回答,他的心裡也已經有了答案——目前來說確實是的,除非他們手中掌握有這些士紳的罪證,不然最低級的栽樁陷害,肯定是無法起到作用的了。

  「也罷。」不等許言回答,劉忠便強打起精神,道「各家上繳的錢糧,按照約定你我五五分成,我會請陳同知代為清點。」

  陳同知,便是這洛陽城的府同知,順朝任命的知府在聽聞明軍前來接管的消息後,就直接棄印跑路了,因此知府的位置空懸,實際上由府同知代為處理政務。

  許言點了點頭,對此沒有異議。

  次日,城內各家大戶也都得到了消息,他們果然如劉忠和許言料想的一般,雖然為了不惹上麻煩,跟著響應繳納抗清捐,但繳納上來的數目最多不會超過那羅士紳。

  這也是他們的潛規則——大家都只交這麼多,就你一枝獨秀,顯得格格不入,你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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