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我走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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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我走不出來

  4號上午。

  便是賈島《獨自在海邊的小鎮》首映禮的日子。

  依然是在電影宮首映。

  再一次帶著自己的作品走進這座電影宮,再一次地衝進威尼斯主競賽單元,去和來自世界各地的優秀影片競爭。

  賈島不由地想到了上一次帶著《夸父》來到威尼斯的日子。

  腦袋裡自動出現了奉化口音,

  兩年前,我從威尼斯踏上征途,開始了第一次征戰威尼斯電影節之劇。

  最終,影帝,金獅皆歸於我手。

  《夸父》展映之時,觀眾影評人竭誠歡迎,真可謂占盡天時,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猶在眼前。

  短短兩年之後,在這裡,我竟然都拿不到一座影后了嗎?

  無論如何,優勢在我!

  雙手握了下拳,到時間了,賈島上台,拿著話筒,「非常感謝大家來參加《獨自在海邊的小鎮》的首映禮,這部片,是我對親人逝去後的一個感悟,一個反思,探討另外一種對待悲傷的可能性。

  好了,不耽誤大家觀影,接下來,歡迎大家進入李的世界!」

  微微鞠了個躬,賈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燈光熄滅,銀幕亮起。

  原神那個圓規畫出了膠捲的廠標出現過後,賈島作品四個字出現。

  伴隨著入耳的是一段小提琴和鋼琴為主旋律的古典樂。

  聽起來就像是一個女人在歌唱。

  一種淡淡的憂鬱而克制的感覺。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兩秒後,是一段緩慢的航拍鏡頭。

  鏡頭不斷地海面上推進,給到了一座並沒有那麼人聲鼎沸,顯得有幾分清冷的小鎮。

  視角一轉。

  一艘漁船在平靜的海面上航行,背景是灰藍色的天空和海色。

  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對白,只有環境音和配樂。

  一種冷冽,孤獨,略帶哀傷的感覺撲面而來。

  在座的都是對電影比較了解的人,看到這個開頭,大家基本就明白過來了。

  「這應該是一部講孤獨或者傷感的片子。」

  「這部片大概應該更像是他上部《夸父》。」賈章柯道。

  「夸父?」趙韜不解,「不一樣哇?」

  「大概率都是講一個人的心理的,《夸父》其實也是這樣。」賈章柯道,「繼續往下看哇。」

  開頭的周訊演的李潔在和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在玩著,那是她的侄女,船尾,一個看起來年紀大了不少的男人在操作著這艘船。

  這一切,在孤獨的氛圍中,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很快,畫面來到了冬季,一座下著雪的小城市。

  女主角在和一戶僱主解釋著什麼,她腦袋微微扳著,臉上也沒什麼太多的表情,沒有開心,沒有憤怒,但文隱隱好像有一股火山在壓抑看。

  隨著劇情不斷發展,李潔的現狀,過去都被展現在了大家的眼前,

  她和顧客們關係都很不好,總是易怒,但生活也算平靜。

  突然有一天,他迎來了大哥重病將死的消息。

  畫面再次回到了開頭的那艘小船上,李潔和小女孩愉快地玩耍著。

  回到家,她也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雖然不算很富裕,但住在小鎮上,消費不太高。

  且老公在好多人都在下崗的時候,有著一個還算穩定的工廠工作,為人穩重又負責,兒女聽話,天倫之樂,也算是其樂無窮。

  一切都來自一場意外。

  晚上有牌友找她通宵打牌,她封火之後離開了家。

  本來會按時下班回家的老公卻因為老闆一句話,考慮到現在大把大把的人沒有工作,就又咬著牙加了一晚上的班。

  加上那晚上恰巧就漏了煤煙,

  早晨六點鐘左右,李潔回家,正好看到老公在把小兒子裹著被子抱了出來。

  伴隨著還有丈夫的怒吼。

  「你幹啥去了?」

  兩個孩子的臉色都已經成了青紫色。

  送到醫院,醫生最後只給了四個字,「節哀順變。」

  人在極度悲傷的情況下,很多人是不會有太大的反應的,有的只有平靜,整個人就像是大腦死機了一般,在了原地,仿佛後來聽到的所有聲音都像是電視壞了發出的刺耳噪音。

  兩個孩子都沒了,和丈夫的婚姻也沒了,走關係去附近的城市打起了零工。

  回到現在的時空,李潔遇到了自己大哥去世,大嫂改嫁,繼父不想讓李潔侄女跟過來的情況。

  但是侄女也不想放棄小鎮上的朋友和學校,想讓李潔搬回小鎮上居住。

  李潔依然是無法面對那座帶給了自己無限悲痛的小鎮。

  IIII

  「我走不出來!」

  一句話可謂貫穿了全片。

  在兩個小時後,李潔依然沒有從傷痛中走出來,她能做的,就是和侄女一起坐在船尾垂釣。

  在真正的痛苦面前,能做的只有活下去,等待與緬懷。

  對人來說,持續活著,是一種習慣。

  就如同餘樺的《活著》,人為了什麼活著?

  為了活著而活著。

  片頭的配樂再次出現,在兩人垂釣的背影中,影片就這樣結束了。

  沒有以往很多影片中的主角走向光明,積極的活下去,迎接新生活。

  也沒有常見的主角和侄女互相拯救的戲碼。

  李潔的創傷並未被「親情」治癒,侄女也無需靠李潔的犧牲而成長。

  兩人關係更像是一種「承認局限後的共存。」

  燈光亮起。

  在場的眾人一起送上了掌聲。

  這部片是特殊的。

  有些人是無法共情裡面的那種情感的。

  但真有過那種情感後,就能感覺到一種深刻的共鳴,有些人甚至已經在一邊鼓掌,一邊偷偷地抹起了眼角。

  他們和片子裡的李潔一樣,也有著走不出來的傷痛,就只能和李潔一樣,始終與傷痛共存。

  「好出彩的表演,後勁好大的片子!」彎彎的蔡名亮摸了一把自己的光頭,感慨道。

  「這,這,這——」馮曉鋼則是「這」了三聲,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感覺,他這輩子只怕是都拍不出這種片子了。

  「絲—」送上掌聲的時候,和《夜宴》劇組一起過來的章紫衣忍不住地倒吸了口涼氣。

  她感覺到,周訊在裡面的表演太過出色了。

  更關鍵的是,這還是一部以女主為唯一主角,角色也有著足夠的層次去發揮演員的演技。

  「話說這不會是—」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章紫衣迅速轉頭看向了賈島,「是賈島專門為了周訊沖影后拿出來的影片吧?」

  章紫衣有些擔憂。

  高園園拿影后,那是無法超過自己的。

  可要是周訊拿座三大影后,那自己在國內的地位還真有可能被超過的。

  「應該不會吧?」章紫衣頓時覺得嘴有些干。

  「小賈這是又拍出了一部經典之作啊!」賈章柯一臉的興奮,「這,這未來一定是一部講傷痛不得不提到的影片,部部影片都是經典,厲害,厲害啊!」

  「小賈?」趙韜尷尬地笑了,「你有本事當著賈島的面這麼叫。」

  「嘿,就私下叫叫嘛,要不然怎麼叫?我叫老賈,他叫中賈?」

  「哎,你覺得賈島這部片有機會拿金獅嗎?」趙韜想到了有法蘭西那邊的電影人跟自己丈夫說過,《三峽好人》有衝擊金獅的潛力,不由地開始有些擔心。

  「有!」賈章柯毫不猶豫地點頭,「如果我是評委,我認為這部片是有機會拿金獅的,這絕對算是講傷痛的一部經典作品了,周訊的演繹也非常優秀。

  但是,賈島用這部片拿金獅,不太可能!」

  「因為拿過的太多了?」


  「嗯!」賈章柯點頭,「03年5月份到今年,這才三年半不到吧?已經一金棕櫚一金獅了,難道還能再拿一座?四年三座?這太聳人聽聞了。

  歷史上拿到三座三大最快的人亨利·喬治·克魯佐都花了將近四年時間,而且還是沾了那會兒三大沒那么正規的光,《恐懼的代價》同時拿到了金熊和金棕櫚,要不然是不可能這麼快的。

  賈島,我覺得最近三年是沒什麼機會的,除非能拿到一部不給最高大獎就說不過去的片子。

  但是—

  賈章柯笑著搖了搖頭,「三大,有不得獎不太能說得過去的片子,卻不存在不拿金獎說不過去的作品。」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後,鼓掌聲停歇。

  賈島聽到聲音結束就帶著主創人員一起走上了台,「感謝大家前來觀影,謝謝大家的支持!」

  說了句場面話,大家便和一個個走過來準備和賈島告別的劇組打了個招呼。

  「馮導慢走!」

  「老賈再見。」

  而後,送走這些人,賈島在心裡把大概會遇到的問題考慮了一下,開始接受記者們的採訪。

  「賈,你拍出了一部至親離去後滿懷傷痛的片子,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你明白我想問什麼嗎?」

  「明白,我有親身經歷!」賈島點了點頭。

  賈島最深有同感其實的從老父親身上。

  一直到穿越之前,賈島都無法緬懷,有些走不出去。

  不過現在老爹活的好好的,也沒法說出口啊!

  賈島章口就來,「是我的奶奶。」

  「賈,這件事有原型嗎?」又有一個記者問。

  「我沒有聽說過類似的故事,但是,煤煙中毒死亡的事,並不是我憑空虛構的,確實每年都會有人因為這種事情逝去,我拍這部片也是想提醒大家,注意安全,不僅僅是煤煙,還有生活中各種各樣的安全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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