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風雲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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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風雲涌動

  朝霞熔金,潑在安定河上。

  百丈寬的河面被商船擠得密不透風,桅杆如林,遮得兩岸石堤只見一線灰影。

  「讓道!讓道!」

  赤膊的力夫吼聲炸雷般滾過水麵,肩上壓著半人高的箱籠,腳踩跳板顫巍巍走向碼頭。

  跳板下,一艘載滿青瓷的平底船正被鐵鉤拽向碼頭,船幫擦過一艘運鹽船的船舷,刮出刺耳的吱嘎聲,鹽粒簌簌滾落,跌進安定河裡。

  「晦氣!沒長眼啊?!」

  鹽船管事探出身子喝罵,瓷船上探出一顆腦袋,忙不迭的賠笑道歉。

  街道上往來的商旅摩肩接踵,穿著打扮各異,嘴裡操著不同的口音,奮力的交涉講價,口沫紛飛。

  大坤朝,京都,這座天下最豪華的雄城,在熱鬧而嘈雜的聲音中,迎來了嶄新的一天。

  皇城內城。

  早朝剛散,官員們紛紛走出內城,各自乘上轎馬往衙門趕。

  文華殿前的漢白玉階下,還立著幾位身著深色官袍的老者,靜默地垂手而立。

  殿門內,內侍清晰的聲音穿透了清晨的微涼空氣:「宣吏部尚書、戶部尚書、兵部尚書、工部尚書、都察院左都御史入殿覲見!」

  階下等候的幾位老者聞聲,整了整衣冠,依次拾級而上,步入殿中。

  年輕的聖皇端坐龍椅之上,待幾人禮畢,開口緩緩道:「臨山縣陳士元的奏摺你們都看了吧?說說吧。」

  吏部尚書精神一振,上前一步緩聲道:「陛下,依臣之見,陳士元所奏之策頗為巧妙,確是釜底抽薪之計,只是藥材署之規劃,後續要代皇權行天下商事,執掌國之鹽鐵糧命脈————有些不妥。」

  戶部尚書也道:「沒錯!將一國經濟命脈集於一處,必定會造就不可抗拒的龐然大物,一旦勢成,恐無法約束,產生不可控的後果!」

  「對!臣也覺得,此計滅江湖可以,但斷不可執行其後續謀劃,此乃狼子野心之計。

  「」

  「臣贊同!」

  「臣也贊同!」

  聖皇氣笑了:「讓你們來議事,你們倒是先急著捂緊口袋裡的好處了!朕現在說的是什麼?江湖未平,八字還沒一撇,說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麼?」

  五人同時噤聲,眼觀鼻鼻觀心。

  「朕問的是,此計是否能行,至於日後如何,現在談為時尚早!」

  「陛下,此計可行,可先於臨山縣試點,順便將西南紛爭納入其中,或可有一舉兩得之奇效。」

  「藥材署中當安插朝廷人員,互相牽制。」

  「也不可牽制過大,以免束手束腳無法做事,可命京都勛戚無職者加入,一則歷練,二則也好策應。」

  「若勛戚加入,需有強力者制約,否則定然難以約束,臣有一合適人選舉薦————」

  「陛下要的是以江湖治江湖,如此,豈不又變成朝廷主導?如何能讓江湖人信服?」

  「那你說怎麼辦?難不成真要扶持那泥腿子上位?」

  「統統給朕閉嘴!」

  聖皇一聲呵斥,眾人再不敢爭吵,個個垂頭不語。

  「朕同意將西南納入其中,以為試點之用,勛戚也可加入,挑選庶出子弟前去,主導之人朕自有安排,用不著你們多操心————百草幫給予等同實權,若要爭鬥自讓他們爭去,能提出此等良策之人,若是連幾個紈絝都贏不了,那也不能怪朕摘桃子,可若是他能贏,朕就給他一個機會————別怪朕醜話說在前頭,誰若是想私下裡做些動作,朕絕不會輕饒!」

  眾人急忙躬身稱是。

  「事涉西南,一個臨山縣力量太小,眾卿有何建議?」

  「陛下,可將周圍諸縣合併,交予臨山縣統籌。」

  「不如乾脆撤縣設郡,再調撥府兵前去駐紮,以策應行事。」

  「也可!聖手宗想染指臨山縣多時,撤縣設郡,一則可威懾西南,二則可抗衡聖手宗。」

  「左都御史怎麼看?」

  聽到聖皇點名,左都御史輕咳一聲,道:「臨山縣江湖派系複雜,除卻百草幫之外,尚有漕、鹽兩幫分舵,玄陰派、道門、佛門,以及諸多閒散勢力,還有一支黃龍教餘孽,陳士元最近打算剿匪,頗需助力————依臣看來,單設一個藥材署恐怕不夠,不妨直接設一通濟司」統合諸般事務,其下設藥材署、河運署兩署,日後若有合適勢力加入,統一規劃到統計司之下,如此,也可免去各自為政,互相爭鬥之隱患。將臨山撤縣設郡,待吸納周邊與西南勢力後,可逐步擴張為府,也可將河陽府一併納入,以此為基,逐步蠶食聖手宗、太玄門————」


  兵部尚書問道:「那通濟司的職級呢?與知郡衙門孰高孰低?」

  「或可定為正五品,與知郡同階,然其執掌三專之權,由府台直屬。實權大於知郡,也可方便周圍郡縣配合行事。」

  吏部尚書沉吟片刻,道:「臣贊同。」

  聖皇想了想,道:「那就這麼定了!傳旨,撤臨山縣為臨山郡,設通濟司,擢升陳士元為知郡,讓杜知義即刻前往臨山縣,任通濟司司督————品秩麼,就正五品吧!吏部從勛戚里選個人任司知,百草幫周連峰任司金,通濟司先設三署,藥材署、漕運署和巡查署,品秩麼————就給個從六品,依序下放。」

  左都御史奏道:「陛下,那周連峰已被聖手宗軟禁,短期內恐怕回不了臨山。」

  聖皇輕笑了一聲:「讓杜知義去聖手宗,讓他們放人。」

  「是!」

  吏部尚書問道:「陛下,那蘇合如何安排?」

  「主意是他提的,事當然讓他辦,讓他去藥材署當監丞。」

  「遵旨!陛下,杜知義現在崇郡,路途遙遠,需月余方可到臨山,是否需要安排飛舟去接?」

  「不必!正好考驗一下那蘇合,看看他的本事,也讓讓禁軍好好操訓操訓那些紈絝,別去給朕惹事!讓他們干出點樣來!」

  「臣等遵旨!」

  聖手宗,月霖峰,掌門大殿。

  宗主姜流光正在大殿中靜坐,一名長老進入殿內,躬身行禮。

  姜流光緩緩睜開雙眸,眼中有月華之形流轉,周身散發著一股無形道韻。

  「殷長老,有什麼事?」

  殷長老恭敬道:「啟稟宗主,那周連峰再次提出要返回百草幫,說要親自去約束他的弟子,阻止其投靠太玄門。」

  姜流光搖搖頭,道:「不過是煙霧罷了,若真要投靠太玄門,豈會宣揚的人盡皆知?

  周連峰不過是趁機找個藉口離開,讓他死了這條心吧,就在聖手宗養老,等宗門將百草幫收伏之後,他再回不遲。」

  殷長老點頭稱是,又道:「劉朝宗已死,如今百草幫盡數落入那蘇合掌控,王管事等人已被其軟禁,就算他們投靠太玄門是假,恐怕也不會再輕易加入聖手宗了。」

  姜流光輕輕一笑:「周連峰倒是收了個好徒弟,還有這等本事————派個人去看看,要是可造之材,就收入宗門之內,要是名過其實,尋個機會弄死便是。」

  殷長老道:「聽門內暗嘆說,蘇合與臨山縣捕頭林紅纓來往密切,很有可能在通過她接觸縣令陳士元,若是冒然打殺,恐有觸怒朝廷之險。」

  姜流光眉頭微蹙,淡淡道:「接觸陳士元?難不成這小子想投靠朝廷?」

  殷長老道:「很有可能,百草幫夾在聖手宗和太玄門之間搖擺,接觸陳士元,很可能有借勢之意。」

  姜流光冷笑一聲:「一個小小縣令,保不了他!我們可以給朝廷面子,但江湖事江湖了,殺了我的人,還想不付出代價?」

  殷長老恭敬道:「是!請問宗主,派誰去合適?」

  姜流光沉思片刻,道:「外門長老廖雲寒,是不是出身玄陰派?」

  「是!」

  「讓他去吧,正好回去探探親,順便扶持玄陰派一把,百草幫要是沒了,有玄陰派也是一樣。」

  「遵命!」

  蘇合帶人來到了回春堂,店裡的夥計們正在打掃,聽見有人進來,抬頭剛要詢問,見到是蘇合帶著人來,頓時嚇了一跳,急忙躬身行禮:「見過少幫主!」

  蘇合問道:「陸管事何在?」

  夥計道:「管事閉了關,現在暫由馮管事和周掌柜管理堂內事務。

  「讓馮管事來見我。」

  夥計領命而去,結果足足過了半個時辰,馮管事才匆匆而來,滿頭都是細汗,急忙向蘇合見禮。

  蘇合跟馮管事進入院內廂房,看著他頭上的汗水,問道:「你是陸管事提拔上來的?」

  馮管事恭敬道:「是!屬下原在煉藥坊,陸管事將屬下帶到問診坊,暫代副管事一職。」

  「你這是去哪了?怎麼這麼久才來?」

  馮管事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回少幫主的話,屬下去了各藥堂巡查藥師在崗狀況,所以來的晚了一些。」


  「巡查在崗狀況?」

  馮管事欲言又止。

  「你但說無妨。」

  「是!自從劉管事死後,問診坊各藥堂藥師便有些怠惰,接連告假。就算沒告假的,坐診時也有些敷衍,這兩日便有不少病患前來投訴,陸管事沒有辦法,只好命屬下到處巡查,督導他們用心診治。」

  蘇合輕輕皺起眉頭:「陸管事為何不告訴我?這些人都是劉朝宗的人嗎?」

  馮管事搖了搖頭,解釋道:「非是陸管事不想告訴您,這些人其實並不算是劉朝宗的人,但真要論起來,問診坊的每個藥師,也都算是劉朝宗的人。」

  「這話是什麼意思?」

  「當初劉朝宗在位時,對這些藥師們十分禮遇,也捨得給錢給好處,幫內各大藥堂的藥師,或多或少都受過其恩惠————他們明面上當然沒想著反叛,只是內心之中,已將劉朝宗與百草幫視為一體,屬下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在很多藥師心裡,劉朝宗的地位可能更超過幫主。」

  蘇合皺起了眉頭,馮管事看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道:「陸管事與屬下商議過了,要將這些藥師的心拉攏過來,短期內很難做到,只能小心安撫,逐漸感化————這些人並非叛賊,而且是幫內根基,強行施為,恐造成人心離散————他知道您現在事務繁忙,操心事很多,就沒有跟你說這些,也是想著徐徐圖之,待事情稍緩,再跟您匯報。」

  蘇合無聲嘆了一口氣。

  陸九針性情寬厚,這個想法不能說有錯,只是徐徐圖之————百草幫未必有那麼多時間,聖手宗遲早會有所動作,不趁著現在這個機會,及時將人心抓在手裡,一旦出現變故,很可能功虧一簣。

  還以為放出三日的期限,主動交代和告發的人必然絡繹不絕,誰想到一個都沒有,看來————劉朝宗對百草幫的滲透,比自己想像的更深。

  他看向馮管事,問道:「那你覺得,這些藥師都是自發的傾向於劉朝宗,不願配合幫內事務,還是有人在引導?」

  馮管事沉默了許久,道:「依屬下看來,或許兼而有之,藥堂各掌柜暫無合適人選替代,而他們當初都是劉朝宗提拔起來的,譬如————這回春堂的周掌柜,便對劉朝宗忠心耿耿,若他私下裡引導藥師,只需稍加挑撥,便能引動人心不滿。」

  「周掌柜————」蘇合沉吟一會兒,問道:「依你所見,若是將各藥堂掌柜撤換,是否會有效果?」

  馮管事搖了搖頭:「難!若是周幫主在,這些事可能自然而解————屬下說句不敬的話,幫里很多人對少幫主還是————有所猶疑,就算撤換掌柜,或許串聯之事能解,但多半大家還是會陽奉陰違。」

  「那你覺得,用什麼辦法,能解決眼下難題?」

  「人心短期內難得,或許————用利益收買是個辦法,但幫內藥師的薪俸已經足夠高,用利益收買他們,要付出的代價不會低————除非是,能夠超越金銀的好處。」

  蘇合看著馮管事,對方分析的極有條理,思維也十分清晰,是個有腦子的人,心裡當即來了考較的興趣,問道:「那你說,什麼東西能超越金銀的好處?」

  馮管事思索了一會兒,道:「依屬下之見————江湖人士最看重的還是武道修為,武功秘籍、心法、丹藥等物的心理價值,遠在金銀之上。幫內藥師大多從揉雲拂穴手啟蒙武道,幫內武學獲取途徑十分嚴格,只有立下大功之人才能獲得更高階的武學秘籍————少幫主要是願意從這方面放寬限制,想來定能收買不少人。」

  蘇合看著馮管事,臉上露出讚賞之色:「你當個副管事可惜了,好好干,回頭幫里穩定下來,我讓你當正管事!」

  馮管事大喜,當即彎身到底,恭聲道:「多謝少幫主!屬下必會拼死效力,絕不辜負少幫主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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