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臨山紅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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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九針盯著那道迅速癒合的傷口,眼中爆發出精芒。

  他猛地抬頭看向蘇合,聲音有些激動:「恢復力驚人只是表象,你的氣血發生了異變!我不知道這是否算是一種特殊體質,但絕對是萬中無一的異數。」

  「異變?體質?」蘇合看著自己手臂上那道迅速變得只剩一條紅痕的傷口,也有些發懵。

  「對!」陸九針激動地來回踱步,語速飛快,「就像大海!尋常人的氣血之海,再浩瀚也有其極限。而你的氣血之海,其『容量』本身被擴充了,海水也隨之暴漲。水深浪急,運行自然迅猛無儔!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你日後修煉的每一重關卡,都有遠超同階武者數倍的磅礴氣血作為根基!相當於日日服食頂級丹藥,時時處於最佳的修煉狀態!」

  他猛地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盯著蘇合:「快說!你到底是如何頓悟的?怎會練成如此神異的氣血?!」

  蘇合張了張嘴,忽然心有所感,看看陸九針,又看向旁邊的小磊和小禾,遲疑道:「管事……我頓悟了多久?」

  陸九針呵呵一笑,指了指旁邊的小磊:「你問他!」

  小磊連忙道:「蘇合哥哥,你從昨天下午回來就一直坐在這裡,動也不動……到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我看你一直不醒,身上還……還發臭,怕你出事,昨天下午就去把陸管事請來了!」

  「三天?!」蘇合失聲驚呼,呆住了。

  他明明感覺只是過了幾個時辰……服食那滴「春息露」,竟然過去了整整三天?!

  陸九針看著蘇合震驚茫然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嘆道:「罷了罷了!你這小子,身上古怪太多!三天頓悟,破皮關,入煉肉,更練出這等聞所未聞的氣血異象……我活了幾十年,也算是開了眼了!」

  他背著手,在院中踱了幾步,抬頭對小磊道:「他既然醒了,你倆就別熬了,帶小禾去睡覺吧。」

  小磊乖乖答應,抱著小禾進了屋。

  待兩人關上門,陸九針看向蘇合,神色無比鄭重:「此事非同小可,除了幫主和我,絕不可再讓第三人知曉,否則必生禍端!明白嗎?」

  蘇合肅然應道:「我明白!絕不會說的。」

  陸九針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又欣慰的笑容:「你剛突破又經歷頓悟,好生鞏固吧。老夫得回去緩緩神了,今日所見,實在太過驚世駭俗……」

  他擺擺手,轉身離開了小院,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蕭索,又帶著難以言喻的激動。

  小院中只剩下蘇合一人,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道幾乎消失不見的紅痕,感受著體內如同大江奔流、永不停歇的磅礴氣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遍涌全身。

  這就是武道精華的妙處嗎?陸九針苦修的內功,化作武道精華滋養己身……要是再能弄到一些武道精華,那自己得蛻變成什麼樣子?

  蘇合忽然想起一件事,似乎忘了問問陸九針,煉肉關應該如何修行?

  罷了,回頭再問吧。

  轉身進屋,睡覺!

  夜已深,劉管事屋裡,趙老六和劉管事相對而坐,兩人面色都有些陰沉。

  劉管事去找了相熟的管事打聽了一圈,又親自去「探望」了趙天虎。雖然趙天虎不願詳談,但劉管事打著諮詢幫內事宜的幌子,趙天虎無奈,勉強將當日的事情告知。

  「清楚了。」沉默許久後,劉管事開口,聲音有些凝重:「趙天虎和蘇合因趙成之事起了衝突,驚動了幫主……那蘇合不僅沒落井下石,反而在幫主面前為趙天虎說了好話,更提出了一個『客卿院』的法子,解決了幫內招攬鄉紳子弟與原來選拔機制衝突的難題,幫主……十分看重這個蘇合。」

  趙老六聽得目瞪口呆:「客卿院?那是什麼?」

  劉管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以後幫里招攬鄉紳子弟,不入各堂口,自成體系……是一個拉攏人脈,經營生意的法子。坦白說……這法子著實不錯。」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趙老六:「之前那些傳言也都是真的,他確實跟漕幫中人走的很近,岐黃堂里很多人都知道……漕幫剿滅米羅教的開端,沒準也真和他脫不開干係!」

  趙老六越發愁悶:「這小子這麼大本事,以後可沒我好日子過了……」

  「此子邪門!」劉管事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幫主昨日議事,分明是在為他鋪路!客卿院若能成,便是蘇合在幫內立下的第一樁大功!若他日後武道有成……幫主之位,未必不能坐得!」


  「姐夫!」趙老六看著劉管事陰沉得幾乎滴水的臉色,勸慰道:「姐夫,你也不要太擔心……他畢竟還年輕,未必能成氣候吧?再說幫主正春秋鼎盛……」

  「春秋鼎盛?」劉管事打斷了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幫主年輕時遭遇強敵傷了本源,武道早已停滯。前兩年他強行衝擊關隘,更是耗損了壽元……」說到這裡忽然意識到失言,煩躁地揮揮手,「算了,這個不提!總之,這蘇合是個麻煩,大麻煩!」

  「那……要不……」趙老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找機會滅了他?」

  「蠢貨!」劉管事呵斥道:「他現在是幫主的寶貝疙瘩!誰敢動他?一旦被幫主查到蛛絲馬跡,你我死無葬身之地!」

  趙老六嚇得一縮脖子:「那……那怎麼辦?就這麼看著他一步步爬上來?」

  劉管事在房間裡煩躁地踱了幾步,眼神閃爍不定,最終停在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眼中寒光一閃。

  「米羅教……」他低聲吐出三個字,轉過身道:「那教主羅梟不是逃了嗎?你去找人,把消息放出去——就說,百草幫新收的那個叫蘇合的學徒,是米羅教覆滅的元兇!沒有他,漕幫根本不會動手,米羅教也不會亡!消息務必散得廣,散得快!至於後面的事……或許就不必我們操心了。」

  趙老六眼睛一亮:「借刀殺人?妙啊姐夫!可……那羅梟逃了,還敢回來嗎?」

  劉管事走到書案前拉開抽屜,取出兩張銀票拍在桌上:「一計不成,還有另一計!這一千兩銀子你拿去辦事,記住,只散布消息,多一句廢話都不准說!做得乾淨點!」

  趙老六接過銀票,臉上頓時堆起諂笑:「明白!姐夫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小心地收起銀票,又貪心地瞄了一眼抽屜。

  「去吧。」劉管事揮揮手,語氣有些疲憊。

  趙老六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屋內只剩下劉管事一人。

  他坐回椅子,眼神陰鷙盯著跳動的燭火,仿佛一尊冰冷的石雕。

  第二天一早,趙老六告了假,熟門熟路地鑽進了城北區那片魚龍混雜的貧民巷子。

  七拐八繞,避過幾個眼神不善的青皮,閃進一家烏煙瘴氣的賭坊。

  裡面人聲鼎沸,汗味、腳臭味道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一個輸紅了眼的漢子被幾個打手連推帶搡地扔出門外,咒罵聲和求饒聲傳出,被下注叫喊的喧囂淹沒。

  趙老六皺眉擠過人群,來到櫃檯前,掏出一枚造型古樸的刀型錢幣,對著掌柜低聲道:「我找趙魁和高勇。」

  掌柜抬眼瞥了他一下,又看了看那枚刀錢,下巴朝旁邊一個黑漆漆的小門一努。

  趙老六推門進去,裡面是個並不算寬敞的暗室,桌上堆著酒菜,趙魁和高勇正在划拳,抬起頭看見是趙老六,臉色頓時變得不善。

  「喲,這不是趙師傅嗎?什麼風把你吹來了?」趙魁灌了一口酒,淡淡道:「上次替你收拾那個姓蘇的,差點把我們兄弟倆搭進去!還他娘賠了銀子!你連個屁都沒放!還有臉來?」

  高勇也在一旁冷笑,眼中露出凶光:「你最好是來賠銀子的,我們弟兄倆手頭正緊!」

  趙老六臉上堆起假笑,從懷裡摸出一張銀票,啪地拍在旁邊的破桌子上:「兩位兄弟消消氣!上次是哥哥的不是,這點心意,權當給兄弟們賠罪了。」

  五百兩銀票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刺眼,趙魁和高勇眼睛瞬間直了,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

  「趙老六,你……又想幹什麼?」趙魁的聲音充滿警惕,「該不會還是讓我們去對付那個蘇合吧?免談!錢再多,也得有命花!」

  「放心,放心!」趙老六連連擺手,臉上帶著一絲蠱惑的笑容,「不是讓你們對付蘇合!只是……上次吃了憋屈,你倆能甘心嗎?我現在有個辦法,既能出這口惡氣,還不用你們做任何事。」

  「哦?」高勇懷疑的眯起眼睛:「你先說來聽聽?」

  趙老六左右看看,低聲道「附耳過來!」

  趙魁和高勇將信將疑地湊過頭去。

  趙老六壓低了聲音,在兩人耳邊嘀咕起來。

  「……就這樣,明白了嗎?」趙老六說完,看著兩人猶豫不決的神色,道:「只需要你們把這消息散布出去,別的什麼都不用做!事情成與不成,都跟你們小刀會沒有半點關係!」

  趙魁和高勇眼神交流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趙魁一把抓過桌上的銀票,嘿嘿笑道:「行!這事兒包在我們身上,你回去等著聽信兒吧!」

  趙老六露出笑容:「那就有勞二位了!告辭!」

  出了賭坊,趙老六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得意之色。他下意識拍了拍懷裡剩下的那張銀票,哼著小曲,晃晃悠悠地離開了這片雜巷。

  ……

  岐黃堂內,今日不知道怎麼了,蘇合一來就忙的不可開交。

  漕幫的幫眾又個個負傷,前來推拿散淤。

  「怎麼回事?你們又跟誰動手了?」蘇合碰見個臉熟的漕幫幫眾,順嘴問了一句。

  那幫眾活動了一下肩膀,誇讚一番蘇合的手藝,道:「還能有誰?鹽幫那群孫子唄!」

  蘇合一愣:「你們不是剛聯手滅了米羅教嗎?怎麼又打起來了?」

  「嗨!還不是為了分好處!」那幫眾撇撇嘴,臉上帶著鄙夷,「米羅教的人跑了,可各個村子的據點裡還藏著不少錢糧呢!本來都是我們漕幫的,可鹽幫那群孫子也想要,那就只能打了!」

  蘇合嘆了口氣:「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他不再多問,示意下一個病人進來。

  忙活了半天,收穫了40多點炁源,溯源了兩門下乘武功,全部轉化,一共得到260多點。

  看著沒有新的客人進來,蘇合鬆了口氣。

  剛想閉目養會兒神,就聽到診室外傳來一陣吵嚷,有個女子的聲音在說話。

  「漕幫的人怎麼了?就不能先給我們騰出一間?林姐姐疼得厲害,讓那些糙漢子先等會!」

  孫掌柜無奈的聲音響起:「陳大小姐,這怎麼使得?」

  蘇合起身走到門口,悄悄探頭向外望去。

  只見孫掌柜正陪著兩名女子站在廊下,其中一名容顏秀麗,衣著精美,眉眼間帶著養尊處優的驕矜。

  另一女子身材高挑,穿著淡紅色勁裝武服,勾勒出長腿細腰的利落身形,麥色皮膚,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

  只是臉色有些發白,左手不自覺地按著右肩,隱有痛楚之色。

  孫掌柜一臉為難,對著那穿著精緻的女子連連作揖:「陳大小姐,真不是在下怠慢!甲字房幾位師傅都在忙著,裡面可都是漕幫的頭目……實在沒法趕人啊!」

  陳大小姐柳眉倒豎:「我不管!他們漕幫的人重要,還是我林姐姐重要?」

  孫掌柜露出苦笑:「您自然是不把漕幫放在眼裡,可我們開門迎客,沒有趕走客人的道理啊!」

  陳大小姐哼了一聲:「那這樣吧!你從裡面給我叫個師傅出來,在乙字房湊合一下也行。」

  孫掌柜無奈道:「師傅們都在忙著,真的沒法叫……」

  那高挑女子說話了:「算了!別為難孫掌柜了,我們回去吧。」

  孫掌柜連忙拱手:「多謝林捕頭體諒!要不這樣,您明日再來,我一定安排最好的師傅等著您!」

  蘇合聽到這裡愣了一下,忍不住打量那女子兩眼。

  林捕頭?這女的是個捕頭?

  那女捕頭似是心有所感,轉頭看來,蘇合急忙縮回了腦袋。

  只聽她對孫掌柜說道:「我中了羅梟的赤煞焚心真氣,不是按摩能化解的,算了吧!我看你們也忙,明日就不來了。」

  孫掌柜驚訝道:「米羅教教主羅梟?赤煞焚心真氣?那不是黃龍教的邪門武功嗎?他怎麼會的?」

  蘇合豎起了耳朵,再次探出頭去。

  那女捕頭說道:「這正坐實了米羅教跟黃龍教有勾結……要麼羅梟本來就是黃龍教的人,要麼是黃龍教的人傳他的,算了,此傷需要慢慢調理,不麻煩孫掌柜,我們告辭!」

  蘇合輕咳了一聲,出門朝著三人走了過去。

  到了跟前,蘇合拱手道:「孫掌柜,我聽著您和客人談話,要是甲字房忙不過來,要不……我試試看?」

  孫掌柜眼睛猛地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好!好!如此甚好!」

  他連忙朝陳大小姐和林捕頭介紹:「陳大小姐,林捕頭,這位是乙字一號房的師傅蘇合!手藝絕對沒得說!要不……讓蘇師傅先給林捕頭試試看?」

  陳大小姐的目光落在蘇合身上,見他年紀與自己相仿,頓時懷疑:「他?這麼年輕能行嗎?你可不能隨便安排人給林姐姐按。」


  孫掌柜忙道:「陳大小姐您放心!蘇師傅的手藝絕對好,不亞於甲字號房的大師傅,多少人來試過都說好,您信我,他肯定行!」

  陳大小姐懷疑道:「他看著年紀跟我差不多吧?啥時候學的手藝?幹了幾年大師傅了?」

  孫掌柜看了蘇合一眼,神色有些尷尬,道:「陳大小姐,您別看他年紀不大,手藝可真的厲害!」

  陳大小姐搖頭:「別說沒用的!你就說他幹了多久就行!兩年?三年?」

  孫掌柜無奈,只得如實回答:「蘇合是前陣子剛當的大師傅,但是……」

  「前陣子?!」陳大小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怒意,「剛學了幾天你就敢讓他上手?孫掌柜你真行啊!我回去告訴我爹,就說你們岐黃堂欺負我!你等著吧!林姐姐,我們走!」

  說罷,氣呼呼地拉著林捕頭就要離開。

  孫掌柜急得直跺腳,連連說好話,一邊衝著蘇合使眼色。

  蘇合一直在默默地觀察著林捕頭,在萬炁靈樞鼎的視野中,她的右肩處有一股赤紅如岩漿般的霧氣盤踞不去,絲絲縷縷地向著她肩膀的經絡深處鑽去,仿佛要寄生其上。

  這景象讓他想到了小禾體內的黑氣。

  眼見兩人要走,蘇合上前一步,平靜開口。

  「林捕頭,每晚子夜時分,你的肩髃、臂臑兩穴是否灼痛難忍,如炭火炙烤一般?運轉真氣行手陽明經,至曲池穴時,是否又覺滯澀如堵,連帶外關穴也刺痛難當?」

  林捕頭的腳步頓住。

  她轉過身來,眼中有銳芒閃過,驚愕的看向蘇合:「……你怎麼知道的?」

  這些痛楚感受她從未跟旁人說過,竟被一個素未謀面的年輕人一語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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