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軍械與票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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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河縣的鋼鐵廠里,熱浪灼人。通紅的鋼水被注入厚重的模具,液壓杆緩緩壓下,發出沉悶的金屬呻吟蒸汽噴涌中,一塊暗紅色的板甲雛形便被「吐」在傳送帶上。

  冷卻後的板甲被送至裁剪工位。

  工人將板甲卡在特製夾具上,踩下踏板。鋒利的液壓剪「哢嚓」一聲閉合,多餘的熱軋邊料齊整落下,進出幾粒火星。

  板甲邊緣頓時變得平整利落,只待送去打磨、鉚接,便成了一件能抵住強弓直射、刀劍劈砍的保命甲在中央鍋爐的澎湃動力下,一副板甲的成型,從滾燙鋼水到冷硬甲片,全程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模具在循環水冷中嘶嘶作響,傳送帶周而復始。

  再加上鉚接、打磨、組裝成完整甲冑,亦不過再費半個時辰。

  在一道道工序之中,一個熟練的班組一日便能產出一百幅板甲,整個車間加上工藝更加複雜的頭盔等,一日大約能生產出二百幅全身甲。

  再加上東陽府的產能,吳州的日產量能在五百副全身甲。

  如今,這種板甲的存量已經足夠吳州民兵使用,剩下的產能則可以拿出來製造一些「外貿版」,賺取一些利潤了。

  「這一千幅板甲打包裝箱,送去南京。」

  梁河鋼鐵廠的工人將一批生產出來的甲冑裝箱。

  主管在箱子上貼上「南京」的標籤。

  「厲主管,這邊的發去哪裡?」

  「這一共兩千副,全部裝箱送去東陽碼頭,這些會由水師送往朝鮮。」

  「你們再去採買一批箱子回來,四川那邊訂購了五千幅板甲,咱們一個月後就能產出交付。不要耽誤了。」

  主官在倉庫之中,看著這些銀灰色的板甲,在分裝工人合力之下,用舊報紙包裹後,裝入到一個個箱子裡面。

  這些要發出的貨,就連舊報紙都是特意選擇的,為的就是以上面的文字宣揚吳州的優越性,以此來持續提升吳州的綜合影響力。

  這些板甲都是吳州這一次推銷出去的「軍火」,利用這些生產線的剩餘產能,以此賺取更多財富的同時,也打通各個地方的上層路線,將吳州發展銀行和吳州票證打進去,以期讓讓吳州票證在更多的地方流行開來。

  「寧大人,這一次我們的板甲能不能進入魚頭島的展銷會?」

  中午,主管張伯禽叫上了張耘川,一起找到了國防部的駐廠軍代表寧守疆。

  「已經報給了軍械局,軍械局同意後會報國防部,只要經過審批就可以送一些樣品去這一次展銷會。」寧守疆說道:「還有這一次,我們也溝通了張則士,倭國如今應該會有不少人對板甲感興趣。只是,你們要修改部分模具,生產一些小一號的甲片了。」

  「模具好弄,只要有訂單,我們能開工就行。」

  石耘川點頭道。

  這些板甲實在是太賺錢了,一幅板甲一百兩銀子,對於工廠來說,九成九都是利潤。哪怕大頭要被軍械局和財政部拿去,鋼鐵廠也依然能落下一部分,用來給廠里工人發福利也好,繼續擴大再生產也好,總歸是入了廠里的帳目!

  揚州,吳王府。

  小雨淅淅瀝瀝,已經接連下了數日。

  空氣也悶悶的,六月的暑氣熱的人身上黏膩。

  安昕坐在亭子裡,輕輕的搖晃著一把摺扇。

  這摺扇有點奇怪,輕輕一扇,就有持續縈繞的涼風吹出來,吹在人的身上徐徐而來,將空氣之中的暑氣盡數驅散了。

  下面,胡常山、房念林、葛絨、王德祿、萬澤文、周青、董之渙、廖國昌、許長樂等人齊聚一堂,各部部長几乎湊齊。

  在安昕的旁邊,武麗君身著側妃常服,但身邊涼風習習,她也不覺得熱。

  葛絨不怕熱,反而天氣越熱越適合他的修行,他端坐在下面的石凳上,匯報說道:「王爺,隨著淄州、兗州的鋼鐵廠投產,加上東陽府和梁河的鋼鐵廠,如今的吳州已經有四個鋼鐵廠。

  而在濟南府規劃的一個特大型鋼鐵廠,建設部也已經派人破土動工。

  隨著鋼鐵廠規模越來越大、越來越多,吳州的鋼鐵產量雖然在短期內不會過剩,但不會再陷入之前長期短缺,必須優先保供軍需的程度。」

  安昕聽了點點頭,又看向房念林:「外魚頭島的展銷會舉行的怎樣?」

  房念林是外交部的負責人,外魚頭島的展銷會,也是由他牽頭的。


  「五月底舉辦的展銷會,經過此前一年的宣傳,到來的國家眾多。包括歐巴羅國家十七個,還有安南、緬甸等國家五個,總共有三十四個國家的商人到來。

  展銷會上的板甲、玻璃、香皂、布匹、絲綢、鐘錶、鏡子等等,一共三十多樣貨品,受到眾多商人的瘋狂搶購,僅僅五天時間,我們簽訂的訂單達到兩千四百多萬兩白銀。

  按照方案,我們全部只接受以吳州票證進行交易,島上貿易市場銀行準備的五千萬兩票證,如今已經被兌換一空。

  如今在巴達維亞和馬尼拉,一張千文的吳州票證,兌換西班牙鷹洋,已有一成的溢價。

  歐羅巴的商人們,正在囤積票證,就像他們囤積香料一樣。」

  房念林匯報說道。

  憑藉著貨物,吳州將票證也搭售出去,讓這些與吳州進行貿易的國家不得不儲備一些吳州票證,以此進一步增強票證的穩定性。也依靠吳州票證,在金融方面占據主動權,取得更多的利益。

  「不錯,吳州票證的影響力越來越大了。印刷票證的紙張、油墨、銅板都要嚴加注意,萬不可泄露出去。

  工業部、警察局還要注意,謹防蒸汽機,以及各類高爐、鋼鐵的製造工藝和配方泄露出去。」安昕看向葛絨和廖國昌,眼睛最後落在了站在他身邊的何西。

  張良在任職吏政部部長以後,為了避嫌已經卸任了安全局局長一職,何西現在則暫代此職。何西明白安昕的意思,點了點頭。

  「謹遵王令!」

  葛絨和廖國昌也保證說道。

  「這段時間,南京方面雖未遣使來吳州求援,但從前線傳回電報來看,武昌方面已經岌岌可危。水師的幾艘鐵甲船隻已經到了安盛。

  接下來,國防部要密切關注武昌方面的戰事,隨時準備出兵!」

  安昕看向胡常山。

  聽到這裡,所有人的精神都抖擻起來。

  戰爭打成這個樣子,南京方面還沒有正式來揚州求援是有原因的。

  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出,南京已經幾乎被吳州包圍了,吳州的兵力再西出武昌,即便是將清兵擊敗趕走,那武昌是姓朱還是姓安就說不清了。

  南京方面沒有了任何依仗,只剩下京城也被吳州所圍,屆時朝廷的命令還能不能出的了京畿之地猶未可知。

  到了那個時候,這崇寧帝和傀儡沒有任何區別。

  留給他的,只剩下當一個傀儡皇帝,或是禪讓退位這兩個選擇了。

  「吳州衛已經陳兵安盛,整裝待發。梁申帶著第二師,也已經抵達安盛。前線哨探時刻與安盛府和國防部保持電報交流。」

  胡常山正色說道。

  如今,隨著張謙調入總理衙門擔任宣傳部部長,吳州衛已經交給了秦明指揮。

  梁申受到破格提拔,成為安國軍第二師師長。

  「好。」

  安昕手指輕輕的敲打著旁邊的小几,腦子裡在考慮著接下來的天下局勢。

  「待打退清軍,就順勢將湖廣拿下,屆時浙江、福建、江西、廣南等地,也會落入我的實際掌控之中。這個時候,是挾持崇寧帝攝政大燕,還是另起爐灶登基稱帝呢?』

  他在權衡著利弊。

  攝政的政治成本更低,且可以崇寧帝的名義來改革、反腐,讓崇寧帝來承擔這些陣痛期的罵名。也更方便統戰那些心向大燕的士紳學子,以及合理合法的掌管如今大燕尚可管轄的地域。

  同時,海外如若安南、朝鮮、琉球、倭國等處於大燕朝貢體系之內的國家,安昕在法理上可以名正言順的指手畫腳,插手各項事務,謀求各種支持的成本會大幅降低。

  相比而言,此時稱帝不僅道義上授人以柄,就和前段時間組建王府、總理衙門一樣,耗費不少的精力來重新組建中央朝廷,還在打仗的情況下並不適合。

  安昕思考了一會兒又暫且放下,等到這一戰打完再說。

  待所有人告退離開,用過晚膳後,安昕到了武閣之中靜修。

  太陽落下了地平線,月如鉤,掛在天上呈現出銀子一樣的光亮。

  他盤膝而坐,手掐蓮花,內心澄澈。

  神魂輕輕一跳,就從百會穴中跳了出來,在夜色之中已經非常凝實,周身綻放出清清亮亮的毫光。現在距離日游,只有一線之差了。


  這個境界,即便是在先秦之前,修行繁盛的年代,也能算得上一個大修士了!

  四國島。

  張則士雖然被封為吳州總兵,但腦袋上這個頭銜只是一個虛銜。手頭上的人,依然只是手底下的那一群海盜。

  不同的是,這些海盜如今屬於吳州的水師官兵,他張則士在海上行走,可以頂著大燕高級軍官的名頭與人交涉。

  這幾年,隨著吳州水師在東海打出了名聲,也隨著外魚頭島的貿易成為一個極為重要的交易市場,他張則士頂著的這一個大燕官軍的名頭也越來越好使。

  此時,張則士在四國島上,就被各大勢力爭相邀請,成為了炙手可熱的貴客!

  松山藩,加藤家主城。

  加藤真一親自迎到城門處,看到張則士的馬車,疾走幾步上前,未等張則士完全下車,便是一個深躬,幾乎及地。

  「則士君!不、張大人!您總算來了!」

  他擡起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熱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數年前,張則士還是他需要提防、偶爾交易,有幾分粗淺情分的「海狼」,如今卻已是能決定他松山加藤氏興衰的「上國貴人」。

  「加藤君,別來無恙。」

  張則士一身大燕制式水師將官常服,外罩一件黑色呢絨大氅,扶刀而下,氣度與當年海上漂泊時已判若兩人。

  他坦然受了這一禮,目光掃過加藤真一身後那些穿著破舊胴丸、持著竹槍的足輕,心中頗有輕視。「張大人,在下已經設宴,還請大人移步。」

  加藤真一蹩腳的漢話,讓張則士聽得有點吃力。

  宴席設在天守閣最高層,窗外可俯瞰瀨戶內海。

  酒過三巡,加藤真一揮手屏退樂師與侍女。

  「則士君,舊情不敘了。

  如今土佐、德島、松平三家,欺我太甚!上月為爭兩處礦山,合兵犯我邊境!」他咬牙切齒,隨即又換上懇求之色:「您當年說過,若有難處,可來尋您。如今,我加藤家,已到生死存亡之際!」張則士確實說過,四國島上幾個勢力之間的矛盾,他沒少暗中摻和,以此來暗中牟利,為吳州低價換取這裡的銀、銅礦產。

  他此時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哦?加藤君需要什麼?」

  「甲!鐵甲!還有……那種噴火鐵炮!」加藤真一身體前傾,眼中燃著火焰:「我聽說吳州有神甲,箭矢難傷,刀劍難入!若我得此甲百副,鐵炮五十支,必能掃平那三家,一統四國!」

  「甲和炮,有。」

  張則士點頭,話鋒卻一轉:「可吳州,現在不缺銀子。」

  加藤真一臉色一白。

  四國島能拿得出手的,除了銀山、銅礦,就是些海產、硫磺。

  「不過……」張則士話鋒又轉,從懷中取出一疊印製精美的紙鈔,輕輕放在榻榻米上。上面「一千文」、「青雲銀行」的字樣和今年換新以後,最新版錢幣的吳州總理衙門和鐘樓的圖案,在燭光下清晰可見。

  「吳州,只認這個。」

  「這是?」

  加藤真一疑惑。

  倭國閉關鎖國久了,這兩年雖然長有吳州的商人過來,但他們只接受以物易物、以物換銀,並不接受這種紙片片。

  「吳州票證。在吳州、在大燕江南,在朝鮮、在琉球、在外魚頭島,它比成色最好的丁銀還硬。在歐巴羅等國家,那些商人、貴族也爭相搶購票證,因為只有用它才能購買到大燕的貨物!」張則士看著他:「你的銀礦、銅礦產出,可按市價折算成票證,存入你在吳州銀行的戶頭。然後,用這些票證,向我訂購軍械、玻璃、香皂、布匹、火槍;;;;;.」

  加藤真一有些茫然,這繞一圈似乎多此一舉?

  張則士不再解釋,拍了拍手。

  廳外兩名他的親衛擡進一口木箱。

  打開,裡面是一副泛著冷冽銀灰色光澤的全身板甲,以及一支烏黑的燧發步槍。

  加藤真一站起來,跑到堂下,伸手摸著這冷冽的板甲,指尖傳來幾分涼意:「這樣的甲冑,什麼樣的箭簇也難以射穿吧?」

  「演示。」

  張則士對親衛道。

  親衛行禮,隨即在加藤真一及幾位家老震驚的目光中,開始披甲。


  甲片碰撞,發出清脆冰冷的聲響。

  不過片刻,一名武裝到牙齒,令人感到不寒而慄的「鋼鐵武士」便矗立廳中。

  「弓來。」張則士吩咐。

  加藤家最強的弓手被喚來,在十間(約18米)外,用重藤弓射出勢大力沉的一箭。

  「當咖!」

  箭矢狠狠撞在板甲胸腹處,卻如撞鐵壁,瞬間彈開,箭頭扭曲!

  甲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白痕。

  「鐵炮!」

  加藤真一失聲喊道。

  他的家臣用倭國自產的火繩槍,在更近的距離開火。

  「砰!」

  硝煙瀰漫。

  煙霧散後,穿甲的親衛只是被衝擊力撞得退了兩步,隨即站穩。只見板甲肩部有一處明顯凹痕,但未被擊穿!

  「這、這;;;;;。」

  加藤真一和家老們全都站了起來,目瞪口呆。

  他們見過精良的南蠻胴,但絕無此等防禦!!

  「此甲,可抵三十間內強弓,十五間內普通鐵炮。」

  張則士淡淡道,又拿起那支燧發槍:「至於這個;;;;;.」

  他示意親衛在五十間外立一具披著普通胴丸的草人。

  裝藥、填彈、扳動擊錘、瞄準、扣扳機。

  「砰!」

  動作一氣嗬成,速度快捷,遠比火繩槍利落。

  遠處草人應聲而倒,胴丸被輕易洞穿。

  加藤真一呼吸粗重了,眼睛死死盯著那甲和槍,仿佛看到了自己縱橫四國的景象。

  他最後一點猶豫也被粉碎了。

  「我換!就用銀礦、銅礦、硫磺,換票證!」

  他斬釘截鐵:「但請張大人務必儘快!價格;;;;;;好商量!」

  張則士笑了,舉起酒杯:「合作愉快,恭喜加藤君,有了這些甲和炮,四國島,該有個新主人了。」銀礦銅礦是實實在在的資源,而票證不過是印著圖案的紙。

  用紙換來資源,再讓資源持有者用紙來購買商品,最終,吳州得到了資源,輸出了商品和金融體系,而加藤家,則成了被綁在吳州戰車上的、需要用更多資源來換取「保護」和「勝利」的附庸。而島上的另外幾家,張則士同樣會一一拜訪。

  將四國島的軍備競賽搞起來,吳州的軍械才能賣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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