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前據而後恭 「災禍」變「祥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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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前據而後恭 「災禍」變「祥瑞」

  「好香啊!知道我要來,給我準備的席面?」

  男人推門進屋,就見到桌上擺著老母雞湯,還有一籠包子,頓時胃口大開。

  「盧老爺,這是給家裡客人準備的。」

  老頭拘謹的站在門口說道。

  「客人?你家小閨女回門兒了?」

  盧老爺舔了舔嘴唇:「正好,把你家小閨女也叫來,陪老爺我吃飯!」

  他說著,就在桌前坐下了,拿起湯勺就給自己舀了一碗,一邊喝一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朝著這家大女兒道:「秀珍,過來坐老爺腿上!」

  「咳咳!」

  王磊來到了門前,在門口輕聲咳嗽。

  在王磊的身側,李鷹不懷好意的看著盧老爺。

  母雞是他們花了錢的,白面是他們自己帶的,這鄉下的盧老爺大刺刺的坐在桌前,要吃他們的早飯,一行人當然不願意。

  尤其是他」這位盧老爺,這桌子菜,我們是花了錢的。」

  王磊走進了屋子,居高臨下的看著盧老爺。

  「你們花了錢?你們是什麼人?」

  盧老爺看著王磊身上穿的青衫,有些驚疑不定的問道。

  「東陽龍山王氏,生員王磊。

  王磊開口說道。

  「東陽是哪?南邊的?」

  盧老爺聽了,放下了手裡雞湯,擦了擦自己的嘴巴,站了起來。

  一說話,露出一嘴黃板牙,帶著一股口臭。

  他是個地主老財,家裡的土地是祖上傳下來的,小時候做過幾天蒙童,但對於外界知之不多,東陽聽在耳朵里隱隱有點熟悉,似乎聽人說過,但具體在哪他也不清楚。

  「出去!」

  王磊不願意跟此人多做交流,直接沉下臉來,下了逐客令。

  「#,你怎麼說話····盧老爺話未說完,就見跟在對面秀才旁邊的護衛不知怎的忽然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抓住了他的胸口往外一扔。

  他只覺一陣雲裡霧裡,下一刻屁股就是劇烈的疼痛直衝大腦。

  尾巴骨好像都摔裂了!

  「滾!」

  李鷹拍了拍巴掌,雙目如電直視著盧老爺。

  「你你你····滾就滾!」

  盧老爺在地上「咕嚕」一下爬起,踉踉蹌蹌打開大門門閂,頗為狼狽的跑掉了。

  「去換一副碗筷!」

  王磊坐下,看著桌上被盧老爺「污染」過的碗筷皺眉。

  「好好好。」

  旁邊老頭嚇得一激靈,秀珍連忙過來把碗筷收走洗去了。

  「你們很怕那位盧老爺?」

  陳墨坐下後問道。

  「俺家是佃戶,哪有不怕主家的。」

  老頭滿臉愁苦的說道:「那盧老爺在俺們家受了恁大委屈,事後還不知道咋收拾俺們家嘞。」

  「說說,這盧老爺平時都怎麼收拾人?」

  神箭衛是安昕的一雙眼睛,平日裡也為他搜集各地的風土人情,是安昕了解各地實際情況的一個重要渠道。

  老頭還不想說,但在陳墨的追問下,老頭、秀珍將這位盧老爺的事情抖摟了出來。

  「佃戶家閨女的初夜都要給他?」

  正在乾飯的白鴿差點把碗裡的飯噴出來。

  她是鄉紳家庭出身,雖然一些鄉紳家庭狗屁倒灶的事情她也有所耳聞,但」

  初夜權」她還是頭一回聽到。

  忍不住目光瞥了秀珍一眼,在目光碰觸的時候,見到秀珍像是被燙了一下似的低下了頭,頓時心下瞭然。

  老漢說著,潛然哽道:「盧老爺有個規矩,佃戶家的子女不得自行婚配,須由盧老財指配」,違者抽地奪佃」。

  本來,我家也還算有些家財,但被那盧老財強取豪奪,成了他家的佃戶·」

  話說開了,老漢反而打開了話匣子,抖摟著盧老財的罪惡,一樁樁一件件令人髮指。


  那盧老財,家裡三十多戶佃戶家的女人,就沒有不被他欺負過的。尤其喜歡在人家男人的眼前辦事!

  偶有幾個剛烈反抗的佃戶,也被他用各種法子把家裡男人整死了。

  「畜生啊!」

  白鴿罵道。

  吃過了飯,幾人繼續上路。

  「隊長,把那盧老財做掉吧?」

  路上,張影忽然說道。

  「路上不要生事,等我們完成任務以後再說。」

  陳墨拒絕了他:「這樣的事情多得是,如果件件都要管,咱們千手百臂也管不過來。

  真正能改變這個天下,能讓天下太平的一是安部堂!」

  他看向南方,此時太陽掛在天上,照亮了鄉間的小路,路邊的麥子已經抽穗兒,綠油油隨著風而蕩漾。

  之所以放棄家業,加入神箭衛,又何嘗不是被「新民論」所吸引呢。

  「安部堂主張,天下眾生皆為國之血肉,享生存、勞作、受教之公權。使野無閒田,市無流民,人盡其才,物盡其用。

  此為富強之基也!」

  陳墨朗聲說道。

  「安部堂同樣說過,要革除私心弊政,立天下為公之法。

  官以民意為準繩,法以公心為尺度,吏治清明,賞罰公正,天下人共治天下事。

  此為秩序之源。」

  白鴿挺胸說道:「未曾見到也就罷了,既然見到,那如此作惡多端,以惡為戲之人,為何不能審判?」

  陳墨斷然拒絕道:「既要審判,就光明正大,暗戳戳殺害其性命,此非法度之明,不彰賞罰之正!

  天理昭昭,你我戳力同心,自然有一日,吳州的法度自能籠罩山東,屆時光天化日,聚眾審判,才是正理!」

  走的地方越多,了解的越多,陳墨越發認同安部堂的新民論。

  世間的「惡」實在太多,生而為人的大多數,都在承受著非人的壓榨,這個天下越來越「沒有希望」。

  在他見過的、聽聞過的人中,他認為只有安部堂,有能力變革這個陳腐的舊世界,滌盪出一個新世界。

  因為,在東陽府的時候他已經看到了變革這個世界的力量,也見到了百姓生活的轉變,所以他相信這個。

  一路上,隊伍再次加快了速度,到了淄州府,尋找到當地駐點。

  這裡同樣面臨電報機不靈的問題,但在夜間的時候,發報成功率卻要高上很多。

  將小隊抵達淄州府的消息留下以後,眾人在府城買了馬匹,繼續朝著蒲台縣而去。

  當他們趕到蒲台縣的時候,正是清明時分,天空中飄著小雨,道路也變得一片泥濘。

  「莫家村。」

  一路打聽著到了莫家村,只是在鄉間的道路上轉了一圈,遠遠就看到了任務目標—石油。

  「原來這就是石油!」

  原本還對石油沒有概念的一行人,只知道那是一種黑色的,從地底出來,流動且粘稠的油。原本還在疑惑這個名字,百思不得其解石頭為什麼還能變出油,此時一見便解了一路的好奇,從地底石縫裡噴出來的,不就是石油麼!

  來自寶利肥料廠的杜大海下了馬,在路邊捻起一塊被石油浸透的泥土,在手裡搓了幾下,非常滑膩。

  「確是石油無疑了。」

  此時,石油染黑了雨水,腳下的道路上都泛著油花,方圓幾十畝地裡面的小麥全都枯死,凡是石油淌過的地方,全都一片死寂。

  這般看上去,這石油仿佛是從地獄冥府之中噴湧出來的黃泉、弱水一般!

  原本,莫廣田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才求神拜佛,請來道士做法事,試圖鎮住這妖異的現象。

  但這兩日,一連一個月陰沉的臉,此時卻舒展了開來,臉上不但有了笑模樣,而且情緒時不時地亢奮,看的家裡的兩個長隨感覺怪怪的。

  「到底怎麼了嘛?自從縣裡回來以後,你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妾室劉春花依靠著莫廣田問道。

  前幾日,莫廣田心情不佳,可沒有少打她。

  她心裡也好奇,為何莫廣田的態度轉變這麼大。


  「嘿,不要多問,反正我們要發財了!」

  莫廣田嘿嘿一笑。

  劉春花聞言,眼睛頓時一亮,嗲道:「老爺~發什麼財嘛?」

  「咱們地里湧出來的黑油,可不是什麼髒東西,而是祥瑞」!」

  莫廣田臉上禁不住得意道:「老天爺讓咱們地里出了祥瑞,不光是發財,說不定俺還能上達天聽,光耀門楣哩!」

  劉春花見他紅光滿面的樣子,不禁問道:「可是那周圍的麥子都被毒死了,石頭家的那日被熏了一下現在都還病懨懨的,怎麼還能是祥瑞呢?」

  「呸呸呸!」

  莫廣田覺得劉春花說話不吉利,罵道:「你個婦道人家,懂個屁!

  這可是縣令親口對我說的,那黑油就是祥瑞!

  這話得咬死了!」

  上個月的時候,本縣父母官徐大人還遣人來劈頭蓋臉地罵他,說他做事無德,惹怒了上天,嚇得他連續十幾天睡覺都睡不好,生怕哪天就被索拿了去砍了頭,一閉眼就夢到閻王爺派了小鬼兒來拿他了,夜夜驚醒。

  昨日一早見到衙役過來的時候,嚇得他差點兒就要收拾細軟去逃命去了。

  誰成想昨兒的胥吏態度大變,進了縣衙以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沒有來,徐縣尊反而春風化雨一般,令人如沐春風,表揚了他莫廣田是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所以地里才噴出了這麼個「祥瑞」!

  「官」字兩張口,當時他人都聽傻了。

  「記住了,之後不論是誰來問,都要說咱家積善之家,引來上蒼垂憐,將這偌大的祥瑞」降臨在了咱家的田裡!

  哼,你這見識短的東西,這黑油看似毒,但卻可以放在軍中打仗用。

  如今,朝廷邊釁不斷,戰爭連連,這正是朝廷所求之物,是大大的祥瑞啊!

  這樣大的祥瑞在咱家地里出來,豈不正是證明俺祖上積德嘛!」

  他板著臉,學著徐大人的樣子教育起了小妾。

  正說著,一個十六七歲的胖墩快步跑了過來:「爹,外邊來了一伙人,說是可以幫我們解決地里的大麻煩!」

  「麻煩?」

  莫廣田驀然站起:「俺地里有啥麻煩?俺地里那是祥瑞!

  他娘的,這些個江湖騙子,又想騙俺!

  如果不是徐大人點撥,俺還要被這群騙子哄得團團轉嘞!

  讓那些人滾!」

  「好嘞爹。」

  胖墩應了一聲跑去大門。

  沒過片刻,胖墩又跑了回來,臉皮紅腫,帶著哭腔。

  「咋了這是?」

  莫廣田見他臉上通紅的巴掌印,頓時怒道。

  「俺讓他們滾」,他們就打俺!」

  胖墩哭道。

  「艹,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上俺家來鬧事兒!

  老六,抄傢伙!」

  莫廣田家裡養了兩個長隨,都是家裡佃戶中長得壯的,給他們家裡免了部分地租,便死心塌地的跟著他充當打手,哪家佃戶不聽招呼、交不上全額地租的、

  婚喪嫁娶的不給他交個「喜錢」「喪錢」、惹了他不快活的、放出去的印子錢收不上來的,或者破了規矩的,就遣他們倆去狠狠的揍一頓,這就叫「以佃治佃」,是他爹傳授給他的「莫家」老智慧。

  但出了門,長隨們手裡的棍棒還未來得及揮出手,莫廣田就連忙擋了下來。

  實在是門外打著油紙傘的人,身上穿著圓領青衿,做秀才打扮。

  這樣的人是遞了拜帖就能見到縣尊,且見了縣尊都不用跪的士子,他哪裡敢打!

  而且,對方身後的人提著刀劍,氣勢非凡,穿著也相當闊氣,顯然是秀才公的護衛,能有這樣的威勢,顯然不是小門小戶出來的寒酸秀才,這就更惹不得了。

  想他家裡近千畝地,也不過養得起兩個長隨,和一丫鬟,再多了也感吃力。

  作為一個鄉間地主,他能敏感的感受到雙方之間家世上的巨大鴻溝。

  莫廣田臉上的怒意瞬間凝固,隨後擠出一絲諂笑,腰杆也不自覺地彎了幾分:「哎喲,這位秀才老爺駕臨寒舍,實在是蓬畢生輝!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貴人,還望秀才公大人不記小人過··:


  在面對鄉間村民,家裡佃戶的時候,他能極盡壓榨之能事。

  在面對權貴的時候,他也很能彎得下腰。

  「不讓王某「滾」,便要謝謝莫老爺」了。」

  王磊黑著臉,冷聲說道。

  「哎呀呀,這這這···實在是這些時日被那些江湖騙子哄騙的急了」

  莫廣田連忙解釋。

  「罷了,王某出身龍山王氏,今日遊學到此,見到你家田裡的石漆,頗有興趣,可為你解決這樁麻煩。」

  王磊說道。

  「王相公請進。」

  莫廣田將王磊請進院內,又說道:「實不相瞞,這些黑油、石漆,已經被縣尊徐大人·····.」

  如果徐縣尊沒跟他說過,他或許還會以為這位王相公見多識廣,可以為他解決麻煩,現在的莫廣田卻敏感感受到,眼前之人見多識廣或許不假,但更可能是知道這些黑油是什麼的,並且似乎在打著自己地里這些黑油的算盤。

  這些黑油落到了他家的地里,那就是他家的機緣,是他上達天聽的機會,說不得日後榮華富貴都打此來,哪肯讓別人從這裡分一杯羹!

  所以,他果斷的將縣令徐恩祥這尊大佛搬了出來。從昨日縣尊對他的態度中他就知道,縣尊大人也是想要從「祥瑞」中得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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