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顧刀逼試無奈舉,棠菜現解逆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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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凝滯在知返亭內,懸壺島的規矩像個冰冷的鐵籠,罩住了四人。陸寒舟第一個繃不住了,他眼睛緊鎖著沈青棠毫無血色的臉,那上面寫滿了無助。

  「沈姑娘,」陸寒舟往前蹭了小半步,竹地板吱呀一響,聲音乾澀,「沒別人了,咱倆……搭夥?」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說得更有底氣,「我當『毒』!行不行?我發誓!就弄點最輕的!起個疹子,頭稍微暈一下,頂多……頂多吐兩口清水!」他看沈青棠沒反應,急得聲音拔高,「要麼……你當『醫』!你給我下!我信你!你隨便來!我姓陸的要是吭一聲,就不是男人!!」他挺著並不寬厚的胸膛,眼神熱切又帶著孤注一擲的懇求。

  沈青棠身體微微一顫,下意識地避開了陸寒舟的目光,蒼白的唇動了動,拒絕的話卻卡在喉嚨里。她的沉默如同一盆冷水,澆得陸寒舟心頭髮涼。她……怕他壞事?

  「嘖。」

  顧九霄的嗤笑如同碎冰刮過鐵板,短促、銳利、充滿毫不掩飾的鄙夷。他依舊抱刀背身,像塊吸光的墨色磐石,目光刺向遠方翻騰的濃霧,仿佛要直接戳穿島主的神秘面紗。但他按在刀柄上的那隻手,拇指指節用力到白得發青,小幅度地、克制地抖了一下。蘇黎那挑揀貨物般的打量目光,和沈青棠那沉甸甸的憂慮視線,像兩根燒紅的鐵絲,纏繞在他最緊繃的神經上。把人當毒罐子?把命送出去讓別人治?去他媽的懸壺島規矩!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把破綻亮給不可控的傢伙!

  他猛地側過半個臉,下頜線繃得像刀鋒,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精準地刺向亭柱邊抱臂的紅衣身影:「選人?」聲音壓得極低,裹著濃稠的厭煩和不信任,「誰來——跟這個,」他刻意拖長了腔調,吐字清晰而刻薄,「腦子裡盤算『卸骨三十六式』,見人就琢磨著放血試毒,等著拿鞭子抽人的——瘋女人——搭夥?!」

  「顧!九!霄!」

  蘇黎的聲音不是喊出來的,是炸出來的!她瞬間站直,鬆散姿態蕩然無存,腰肢一擰,赤紅軟鞭「唰」地滑落掌中,鞭梢低垂,如同毒蛇待噬。她沒有撲上,反而向前重重踏出一步!「咚!」楠木地板發出沉悶呻吟。杏眼眯起,怒火凝成實質的刀光,牢牢鎖死顧九霄握刀的手腕和咽喉。嘴角卻勾起一抹帶著血氣的冷笑。

  「正、合、我、意!」她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銳利如刮骨刀,每一個音節都燃燒著好鬥的火苗。「老娘我也早想掂量掂量!」她手腕一抖,鞭梢頂端的烏黑隕鐵刺尖帶起細微尖嘯,直指顧九霄腰側御影刀柄上那猙獰的螭首,「皇甫家那把喝飽了人血的兇刀,刀上淬的毒是不是真像傳說里那麼邪乎!夠不夠格拿來開你顧大人的膛,驗驗懸壺島的成色?!」最後一個字幾乎是炸響,帶著撕裂一切束縛的狂暴興奮!

  殺機四溢!凝固的空氣瞬間被無形的刀光鞭影撕得粉碎!顧九霄抱著刀,身形如同鋼澆鐵鑄,紋絲不動,但那雙深淵般的眼眸中,冰封的殺意如同活了過來,如同無數無形的冰錐,密密麻麻刺向蘇黎周身要害!

  陸寒舟腦瓜「嗡」地一聲,血都涼了半截!「姑奶奶!祖宗!你行行好!!」他下意識撲向蘇黎想拉她胳膊,手伸到一半,眼角瞥見沈青棠猛地捂住心口、身體踉蹌,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沈姑娘!!」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聲音都變了調。

  「呃——!」沈青棠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身體猛地向前佝僂!那股隱藏在胸腹深處的灼熱劇毒毫無徵兆地、猛烈地爆發了!像一隻滾燙的鐵爪在她內臟深處狠狠攥住、撕扯!豆大的冷汗瞬間從額頭、鬢角滲出滾落,她痛得眼前發黑,整個人搖搖欲墜。

  蘇黎眼神驟變!「青棠!」她對顧九霄的殺機幾乎本能般偏移了一絲,握鞭的手指關節緊得咯咯作響。

  顧九霄冰冷的目光也掠過痛苦蜷縮的沈青棠,那裡面沒有憐憫,只有一絲被現實再次強化的、被麻煩纏身的厭煩與冰冷評估——真是個脆弱的累贅。這種狀態下,她還能勝任「醫」的角色?或者能承受「毒」的考驗?

  陸寒舟魂飛魄散,也顧不上蘇黎了,兩步搶到沈青棠身邊,雙手虛扶,想碰又不敢碰,急得團團轉:「沈姑娘!你怎麼了?別嚇我!是、是不是毒又發了?水!水有沒有?!藥呢?你隨身帶的藥呢?!」聲音又急又快,帶著哭腔。

  沈青棠緊咬著下唇,試圖咽下翻湧的血氣,努力想站直,但那蝕骨鑽心的劇痛讓她身體不住地顫抖,只能無力地依靠著桌沿。

  蘇黎強迫自己將目光從師妹慘白的臉上拔開,重新釘回顧九霄!青棠的毒等不了了!懸壺島是他們唯一的希望!這該死的規矩是必經之路!必須立刻、馬上解決組隊!

  「顧九霄!」蘇黎的聲音如同淬火的刀鋒,斬斷了所有可能無意義的廢話,「我沒空跟你鬥嘴皮子!你看到了!青棠的情況撐不住你磨嘰!」她鞭梢一抬,這次沒有指向要害,而是直接點向顧九霄本人,姿態強硬得不容置疑:「選!你跟我組隊!你當『毒』!我來當『醫』!」


  她飛快地說出計劃核心,根本不給顧九霄思考反應的時間,邏輯清晰得可怕:「一,只有我能鎮住你!確保你這柄隨時會失控的刀不會真正反噬到我們自己!二,青棠的身體扛不住現在做『醫』!風險太大!只能當被『守護』的那個!」她目光掃過急得快哭出來的陸寒舟,語氣斬釘截鐵:「三!他(指向陸寒舟),不行!他那點皮毛醫術,遇上懸壺島的刁鑽手段,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只能跟青棠湊數!當一個最無害的『毒』!這樣青棠也能少受點罪!讓她當『醫』給他這個『皮糙肉厚』的下點無傷大雅的『毒』!最安全!」

  她的意圖赤裸裸——強行分割!控制最強的顧九霄當「毒」,自己掌握主導權(當「醫」);保護最弱的沈青棠當「醫」,讓最沒威脅的陸寒舟當「毒」給她試手!將風險和掌控力牢牢握在自己手裡!

  「我不行?!」陸寒舟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直起腰,指著自己,對著蘇黎怒目而視!他再慫,再怕顧九霄,也不能容忍自己心愛的姑娘被說成「湊數」,更不能容忍蘇黎完全否決他去守護沈青棠的可能!「蘇黎!你看不起誰呢?!什麼叫我『不行』?!什麼叫我只能『湊數』?!青棠需要的是人護著!不是去冒險!要去也是我去替她!我去當『醫』!她當『毒』也只對我!!」他梗著脖子,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轉向沈青棠,眼神近乎哀求:「沈姑娘!你說句話!信我一回!讓我當『醫』護著你!絕對比跟那個拿鞭子的瘋女人和那個拿刀的瘋子在一塊強!」

  他矛頭直指蘇黎安排的核心——憑什麼顧九霄就能當危險的「毒」?就憑他狠?憑什麼沈青棠就得和顧九霄綁在一起?他陸寒舟豁出命去也能護住她!

  蘇黎和陸寒舟的爭執幾乎同時進行,激烈交鋒。

  「呵。」一聲極其短促、帶著濃濃諷刺的冷笑從顧九霄唇間溢出。他終於動了。抱著御影刀的手臂緩緩放下,整個人轉了過來,正面面對亭內三人。那股收斂到極致的危險感瞬間瀰漫開來。

  「演夠了?」顧九霄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蘇黎和陸寒舟的爭執,每一個字都帶著凍徹骨髓的寒意。他看蘇黎的眼神像看一個不自量力妄圖束縛凶獸的蠢貨;看陸寒舟則如同看一隻聒噪的螻蟻。

  「你(顧九霄冰冷地看向蘇黎),想拿我當刀,還要把命交到我手裡?(轉向陸寒舟)你,想用你那點可憐本事,去扛懸壺島的手段?護人?」他臉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現出毫不掩飾的、近乎殘忍的嘲弄。

  「誰給你的自信,」他目光鎖死蘇黎,「認為我會聽從你這種瘋子制定的計劃?讓我當『毒』,聽你這『醫』的擺布?」他的視線再滑向陸寒舟和痛苦不堪的沈青棠,語氣淡漠如冰:「你們誰死誰活,與我何干?要我交出身體控制權?要我信任你們的『醫術』?」他嘴角勾起一絲極度冷酷譏誚的弧度,斬釘截鐵地拋出結論:「妄想!」

  他的態度比蘇黎的強硬更為致命:不合作!拒絕成為任何計劃中的棋子!更徹底否決了陸寒舟和沈青棠組合的可能性——在他看來,那是純粹的送死。他甚至認為和沈青棠組隊(無論誰當毒醫)都是把自己拖入泥潭的愚蠢行為!

  亭內的氣氛瞬間凍結到冰點以下!蘇黎握鞭的手青筋暴起,眼神凶戾如擇人而噬的母狼;陸寒舟氣得渾身發抖,拳頭捏得死緊;沈青棠痛得蜷縮,冷汗浸濕後背,聽著這絕望爭吵,心一點點沉入谷底。似乎無論怎麼選,都是絕路。

  幾乎在顧九霄話音落下的同一刻。

  十幾丈外那片如同巨大蜂窩般的黝黑礁石林深處,濃得化不開的陰影中。

  一抹素白得晃眼的衣角,如同投入墨池的一片月光,極其短暫地一閃,無聲無息,仿佛錯覺。

  亭內的死寂即將孕育新的風暴。誰也無法說服誰,僵局已成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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