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順風妙記引玄機,狗皮膏藥聞聲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且說「周家三口」(實則陸寒舟、蘇黎、沈青棠)被那位錢進士像揮蒼蠅一樣打發走了,三人如蒙大赦,腳底抹油,在焦土瓦礫間七拐八繞,一溜煙兒地扎進了東南角那片更為破敗、原本是鏢師趟子手居所的廢墟里。

  待確認身後那咋咋呼呼的查案聲浪已遠,蘇黎瞬間卸下了那副潑辣外衣,腰不叉了,臉不橫了。

  她反手揉了揉陸寒舟肩膀上剛被她拍狠了的位置,嘴角一撇:「喂,剛才那一掌,夠勁兒不?」

  這捏的力度,也多少帶了些私人恩怨。

  陸寒舟抱著沉甸甸的破爛包袱,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被拍得生疼的地方,又摸了摸之前被踹的腰,哭喪著臉道:「姑奶奶!您這『大姑姐』下手是真狠!差點沒把我魂魄拍出竅!力道?我現在半邊背還是麻的!」

  他學著剛才在錢進士面前的窩囊樣,「俺…俺爹要知道他兒子被人這麼往死里拍,得氣得從土包里爬出來找您討說法……」

  蘇黎斜睨他一眼,冷哼道:「戲要做足。再說,又死不了!你對青棠動手動腳的帳還沒找你算呢。」

  陸寒舟:「我……」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心裡頭那點意猶未盡的小回味沒敢露出來。

  沈青棠噗嗤一聲笑出來,之前那副病弱怯懦的模樣也收斂了大半兒,只剩眼底深處的隱憂未散。她沖蘇黎笑:「師姐威武。」話剛說完,又忍不住咳了兩聲,這次倒不全然是裝的。

  陸寒舟看著沈青棠蒼白的臉色,想起那纏身的紫鱗砂,心頭那點被拍的怨氣瞬間散盡,只剩擔憂:「娘……,沈姑娘,你沒事吧?這地方邪性,氣味沖得很。」

  沈青棠擺擺手,深吸一口氣,壓了壓胸口那股子噁心煩悶。

  她抬眼掃了圈這破地兒——燒得只剩骨頭架子的土牆,東倒西歪的石磨盤,烏漆嘛黑看不出原樣的鍋碗瓢盆碎片。可她眼神不再空茫,反而亮得驚人,像一下子找准了目標。

  「無妨,這點污穢,還撂不倒我。」她微微閉目片刻,像是調動了全部的心神,驅散不適,再睜眼時,目光已如炬,口中念念有詞:「乾位斷梁,坤方塌了…土灶位置應在丙午向…雜物堆在……兌位……找到了!」

  她腳步輕巧得像只貓,繞過一地碎陶片,蹲在一堵垮了大半、只剩個歪斜牆角的矮土牆前頭。牆角糊著厚厚的灰燼和燒焦的土渣,看著平平無奇。

  沈青棠一點兒也沒嫌髒,伸出兩根手指,在牆角沾滿焦灰的地面某個點上細細摸起來。那動作,像是在感受什麼常人摸不出的門道,細膩而專業。

  兩個外行人——陸寒舟和蘇黎面帶詫異地守在她身邊兩側,警惕地留意著四周動靜,尤其是錢進士可能再次出現的方向。。

  「就這兒了。」沈青棠聲音壓得很低,手指停在一塊半陷在土裡的、看著跟邊上石頭沒啥兩樣的石板邊兒上。她手指頭按著石板的紋理,用一種奇特的節奏,不輕不重地敲了幾下。

  篤、篤篤、篤篤篤……

  聲音悶悶的。沈青棠卻屏住了呼吸,指尖下感覺到一絲極其輕微的震動。

  咔嚓。一聲輕響,微不可聞。

  蘇黎和陸寒舟瞬間繃緊了神經。

  卻見那塊原本嚴絲合縫的石板邊緣,竟然悄無聲息地向內陷下去一絲!

  沈青棠眸中光芒一閃,不再猶豫,手指發力,扣住那微小縫隙猛地向上一掀!

  一塊厚實的石板竟被她單手輕鬆掀起,露出下方一個黑洞洞、僅容一人勉強鑽入的狹窄入口!

  一股更加陰冷、帶著濃重腐朽味道的氣息撲面而來。

  「找到了!」沈青棠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

  「厲害呀娘子,你怎麼發現的?」娘子倒是喊得愈發順口了。

  沈青棠聽到陸寒舟稱呼先是一愣,作勢要打他卻也沒下手,「剛才與那草包進士周旋處,有影閣的獨特記號,應是堂主在幫我們!」

  「順風堂主?!那記號豈不是被錢金寶發現了?」

  「我把它踩爛了,那草包進士發現不了。」

  三人對視一眼,蘇黎低聲道:「我在外面守著,你倆小心!」她身形微動,像一縷輕煙般飄到附近一處更高、視野更好的斷壁殘骸後,整個人氣息收斂,目光掃視四方,尤其是遠處錢進士那個方向。

  陸寒舟看著黑漆漆的洞口,喉結滾動了一下:「真、真下去?」他探頭往裡瞅了瞅,裡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那腐朽的氣味讓人直皺眉。


  「當然!都到門口了還能退回去不成?」沈青棠瞪他一眼,從袖中取出一個精巧的小火摺子,「啪」一聲點亮,火苗跳躍,照亮了她認真的側臉,「你殿後還是我探路?」

  陸寒舟看著那跳動的火苗,再看看沈青棠纖弱卻透著執拗的背影,一咬牙:「自然是小生…呸,我來保護娘子探路!娘子您當心腳下!」

  蘇黎聞言,瞪了陸寒舟一眼,「管好自己!」指了指自己藏在腰間的軟鞭警告陸寒舟。

  沈青棠:幸好臉上抹的灰還在!她沒再說什麼,小心翼翼地矮身,借著火折的光亮,當先鑽入了那幽深狹窄的入口。陸寒舟深吸一口氣,也連忙跟了進去。他貓著腰,緊跟在沈青棠身後,狹窄的通道里,她身上淡淡的原有體香混著藥草清香,若有若無地縈繞在鼻尖。

  台階很短,只有七八級。

  沈青棠舉著火摺子緩緩下行,火光搖曳,空氣污濁得令人窒息。

  台階之下,是一個極其狹小的石室,四壁空空,積滿灰塵和蛛網。

  只有在牆角位置,斜斜倒扣著一個半人高的樟木箱子——箱子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焦黑灰燼,箱子一角被燒得烏黑變形,像是被從高處砸落又經歷了大火炙烤,已看不出原本的木色。

  兩人走近,空氣里那股焦糊惡臭更為濃郁。陸寒舟皺著眉扇了扇面前的灰塵:「這玩意兒……裡面還能有東西?……」

  沈青棠神色凝重,舉著火摺子蹲在箱子旁邊,仔細檢查著鎖扣位置。箱子的鎖早已被燒毀,只剩下一個變形的鐵環殘骸掛在卡槽上。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沿著箱蓋邊緣摸索,試圖找到開合的縫隙。

  「看這箱子,熏得都認不出爹娘了。」陸寒舟皺著眉,用腳踢了踢那黑漆漆的箱體,發出沉悶的聲響,「就算裡面藏著金山銀山,怕也燒成灰了!」

  陸寒舟話未說完,身後通道入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粗重的腳步聲和一道咋咋呼呼的、無比熟悉的嗓音:

  「張三!李四!快!這邊有動靜,立功的時候到了!本官的神機妙算絕不會錯!肯定有寶……呃,有兇犯重要線索!」

  「糟了!」陸寒舟臉色驟變,火摺子的光暈在他驚愕的臉上一晃。他下意識就想沖向入口阻擋。

  「別動!」沈青棠猛地按住他胳膊。

  「待著!我來!」守在入口上方斷壁後的蘇黎冰冷的聲音瞬間壓下陸寒舟的衝動。

  她沒有任何猶豫,在那「咣當咣當」的腳步聲幾乎踏碎入口上方的瓦礫時——她動了!

  只見,那令錢進寶和張三李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悍婦「周大丫」猛然從那斷壁後踉蹌撲出,直接撞向正在試圖找線索的錢進寶。

  「哎喲俺滴個親娘誒!官爺救命!救命啊!!」蘇黎扮演的潑婦帶著哭天搶地的腔調,精準無比地一把薅住錢進寶的胳膊,力道之大,差點把進士大人拽了個狗啃泥。

  「撒…撒手!你這瘋婆…」錢進寶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搞得手忙腳亂,剛想發作,蘇黎已指著遠處那片被燒得最厲害、黑漆漆形如鬼爪的炭堆方向,用盡平生「潑婦之力」悽厲嘶吼:

  「僵……屍!綠毛的殭屍!就在那炭堆後面冒綠煙兒哩,張著嘴要吃人!俺那死鬼爹啊,定是他死不瞑目變殭屍來尋俺們不孝了。官老爺,您是文曲星!快救命啊!!」

  「周大丫」聲情並茂,字字泣血,配合那因激動用力而憋得通紅的臉和涕淚橫流的假哭!

  正舉著鐵棍準備敲石板的張三李四瞬間僵住,兩人臉色瞬白,鬼神之說在底層差役心裡分量可不輕!尤其在這屍山血海的廢墟里,聽著蘇黎那如夜梟啼血般的淒嚎!

  錢進寶顯然也被嚇得不輕,他猛地往後跳了一大步,差點撞倒李四,手裡的「法器」破木棍都嚇掉了!嘴裡哇哇亂叫:「僵…殭屍?!綠毛?!還冒煙?!!」

  他手忙腳亂地胡亂揮舞著木棍,對著張三李四吼道:「廢物!還杵著?!快!快給本官去鎮邪,釘死他!本官重重有賞!!」

  他一邊吼,一邊像驅趕雞鴨一樣推搡著兩個驚魂未定的手下,硬是把他們逼向了那片看著就瘮人的炭堆。自己則退後幾步,遠遠「督戰」,嘴裡還念念有詞:「嘛哩嘛哩哄……祖宗保佑……急急如律令……」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