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三千里劍,星輪卷轉(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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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王的情緒被挑動,警覺地查驗。

  雙方的距離開始恆定地縮減。

  一個晶瑩的氣泡在趙青的手心中升騰起來。

  剛出現的時候很小,只如一滴朝露,映著下方急速放大的冰川與海洋的班駁光影。

  但頃刻之間,它便開始膨脹、拉伸,仿佛內部承載著一整個正在瘋長的夢境,千分之一息過後,已變得像是座山頭般大小。

  它就飄浮在狂暴下墜的激波湍流里。

  然後,啵的一聲裂開。

  裂開的剎那,氣泡消失,卻湧出更多,析出了新的迷夢,十個,百個,千個,萬萬個……透明的氣泡炸開,無聲瀰漫。

  它們交迭、嵌套,各自折射不同的光。

  光線從膜上析出,交織,編成一張籠罩戰場的網。光過之處,空間漾起水紋,星光被抻成斷續的芒,黑龍熔金的血、懸浮的血珠星雲,邊緣開始融化,像投進滾燙的鏡面。

  多重色彩被光線切割、攪拌、再釋放,最終散發出一簇簇奇異如冷淬金屬般的光澤。

  悄無聲息間,漫染了開來。

  浸潤了風。

  浸潤了雪與霰。

  浸潤了下方那白皚皚的、荒蕪的伊莉莎白女王群島。於是,冰封的峽灣沉默,覆蓋著厚厚雪被的山巒沉默,只有風掠過冰原的嗚咽,以及遠處冰架斷裂墜海的悶雷。

  幾頭瑟縮的豎琴海豹,似有所感,紛紛墜入幽暗海水,向深處潛去,再不冒頭。

  ……

  尼德霍格開始察覺到內里的異樣。

  祂看見風中有紋,雨雪中有脈,蘊藏著暗流奔涌的節奏,匯聚了某種極其隱蔽的「意」。

  蒼青,堅剛,若勤若拙,不拔不搖。

  如老竹根系,綿延千里仍筋骨相連;如古松虬枝,任風雪摧折而勁節愈彰。

  它早已不是一道招、一式法,而是滲透,是浸潤,是行於山河大川、游入湖海雲瀾之後,與這片天地本身混同為一的「勢」。

  凝於島嶼嶙峋的骨骼之間,沉入破碎冰原的每道裂隙,滲入下方幽暗、緩慢涌動的寒流。

  每一粒雪沫、每一縷朔風、每一道天光,都成了這劍意延伸的觸角、共鳴的弦。

  攀附於表里,充盈於八方。

  先前在太空,趙青破的是祂的「招」,截的是言靈成形的「路」。

  此時在地表,在這元素重新豐沛、權柄得以舒展的主場,對方用的卻是更上層、也更「噁心」的戰術——破意。

  以自身劍意浸潤、同化、最終篡奪這片天地間一切「流動」與「變化」的基底元氣法則。

  前者,不過是打斷你的施法。

  後者,卻是讓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力量涌動,都變成緩慢的自戕!

  你若想調用這片天空下的風,風裡便有纏縛之絲;你若想引動大地深處的地脈火力,火力中便藏匿著寒煞之種;你展開精神籠罩戰場,意念的邊角便被無聲無息的鋒銳硌得生疼,如同赤腳走在鋪滿細碎玻璃的路上。

  汲取,便是吞咽毒藥;運轉,便是引火燒身;近乎飲鳩,陰狠得超乎想像!

  非以外力相加,卻消蝕己身循環的根本!

  拒不干涉,坐視不理?那便等同於將自己從主場優勢中徵召調集來的龐大天地能量,拱手相讓,為敵作嫁!有如權柄易位!

  當尼德霍格尚在為成功構築體內施法迴路、迭加多層概念護甲、暫時穩住陣腳而心神稍定,以為奪回了部分主動權時——

  趙青卻早已繼續擴大了她先前的優勢,解析完畢了對方的精神指令,將其化為己用。

  以神惑之法,行挪移之實!

  奪彼之權,養我之劍!

  這便是「天地溶劑論」的圓滿體現!

  ……

  遠處,冰海邊緣一塊崩裂的巨大浮冰上,夏彌不知何時靜立於此,屏息觀戰,目光穿透了肆虐的元素風暴,堪堪落在戰場核心。

  在她的視野與感知中,那根本就不是什麼一人一龍的對決。

  那是兩個直徑以十數千米起步、無數能量與規則觸手延伸可達數萬千米的……超級怪物!


  不可名狀,難以形容其貌。

  戰鬥發生在以雙方為焦點的橢球體中,也同時發生在全球無數的角角落落。

  每一寸天地都成了棋盤,承載著控制權搶奪的餘波,被看不見的線牽引、割裂、塗改。

  這是微觀與宏觀並行的戰爭,是意志對意志的滲透,是存在方式對存在方式的覆蓋。

  ……

  「吼——!!!」

  震怒的龍吟壓過了墜落的風雷。

  黑王毫不猶豫,瞬息間做出了決斷,停止了大部分對外界元氣的瘋狂汲取。

  如同一位老饕在面對一桌突然發現被下了毒的珍饈,雖不甘,卻不得不猛然縮回探出的手,環繞周身的元素洪流亦為之一滯。

  磅礴的意志收束、凝練,匯聚於雙爪之間的虛空:雷霆是祂的熔爐,元素是祂的礦砂。

  無數道被強行剝離、匯聚的狂暴氣流,裹挾著從破碎龍鱗上剝落的暗金碎屑、尚未冷卻的熔岩血珠,在祂爪間不斷旋轉、坍縮、鍛打,在權柄之力的澆築下,胚體的形態急速拉長、塑形,化作了一柄權杖的輪廓。

  這是煉器:概念武裝,將昔日龍皇那統御四海蒼穹的威勢再現,凝於流金憶質之間。

  它起初是灰朴朴的黯淡表象,但很快,璀璨、輝煌的金色自內部透出,化作一道道藤蔓般纏繞攀升的玄奧紋路,烙印在杖身之上,杖首自然收攏、扭曲,呈現出一種介於王冠、利角與未綻放花苞之間的猙獰形態。

  「力」、「元素統御」、「懲戒」等概念的天然拓印,盡皆銘於這長度逾兩百米、流淌著星圖與龍文、纏繞著風雷與淨火的巨大權杖上。

  在過往的無數年裡,祂的骨骼便是最堅不可摧的槍矛,龍鱗便是最完美的堅盾,利爪便能撕開空間,吐息便可焚盡萬物。

  鍊金武器?對祂而言是多此一舉的累贅。

  但此刻,是「言靈」之戰。

  是規則與技巧,編織與拆解的較量。

  一柄能完美承載、甚至增幅其權柄概念,並能與那女人神出鬼沒的劍意正面抗衡的重「器」,似乎……有了必要。

  權杖初成,不過是剎那間事。

  緊接著,以黑龍為中心,方圓數十里的空域,仿佛被扣上了一口倒懸的、不斷擴散的漆黑巨鍋。天光驟黯,如永夜突降。

  翻滾的黑霧從權杖尖端與龍軀傷口中噴涌,瞬間填滿了這片人造的黑暗,霧氣中傳來億萬個低沉龍語迭加的祈禱或詛咒之聲。

  空間變得粘稠如膠。

  ……

  幾乎同一時間。

  趙青出劍。

  她只是虛虛向下一划。

  隨著這一划,以她為中心,上下四方、方圓上千里的虛空,驟然「亮」了起來。

  不,不是光。

  是「劍」。

  是108套早已散入罡風、與虛空元氣融為一體、無我無相、無形無質的「乾元劍丹大陣」,在此刻,應念發動,徹底鋪展!

  「陣,起。」

  無聲的敕令,引動了早已深植天地的脈。

  億萬道無形的劍意流光在節點間跳躍、傳遞、交織,滌盪寒風三千里,罡霜凜冽浸重霄。咫尺為鄰天涯盡,寸隙成淵鎮龍濤。

  星垂碧落杳兵氣,雲卷蒼茫洗塵囂。

  遙岑空暮笳,吹夢成今古!

  但這還不夠。

  不知幾兆億、微不可見的「太虛菌種」,亦吞吐著被網羅而來的天地元氣,宛若蒙上了一層極淡、極朦朧的、流動的琉璃色光暈。

  「天垂象,地成形,七曜緯虛,五行麗地!」

  道音清越,直貫九霄。

  瑰麗炫彩的星空法相,在她身後轟然展開!

  左側,大日煌煌,真火流金,每一縷光焰都是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太陽劍罡在奔流燃燒;右側,皓月皎皎,清輝徹骨,無邊清冷中蘊含著凍結靈魂的太陰劍煞。

  日月當空並懸,化為金銀二色糾纏的光輪,構成一幅永恆對峙又完美交融的奇景。

  而在日月之間,無盡深空之處,周天三百六十五顆主星、四方二十八宿、萬千輔星、流螢……諸天星斗依循古老的星圖軌跡次第亮起,緩緩運轉。


  每一顆「星辰」,都是一團性質迥異、卻同樣凌厲無匹的劍意聚合體。

  它們投下的並非光芒,而是縱橫交織、籠罩一切的「劍氣星輝」,與下方的「天羅地幔」緊密相連,有無匹的星辰磁煞與元氣洪流被引動,垂落如瓔珞,如光瀑,殺機盈野,照徹十方。

  金、木、水、火、土五行劍氣,化作白、青、黑、赤、黃五道貫徹天地的長虹。

  一柄劍,開始在這星空法相中凝聚。

  非金非玉,非石非木。

  它由「天垂」之象的光,「地成」之形的意,被「七曜」與「五行」的道韻編織、淬鍊而成。

  初時只是一道模糊的光痕,旋即吸納了整個法相與場域的精華,迅速變得清晰、凝實。

  劍身流淌著無法用單一色彩形容的瑰麗光焰,仿佛包含了一切顏色的可能,卻又在瞬間歸於某種混沌的純白,繼而又分化出無盡的彩。

  如此循環往復,映照大千。

  生、長、化、收、藏,此為「化」境。

  天地之更用,若驟若馳,無動而不變,無時而不移,往復遲速,四者之有,而貴常守。

  「權柄爭奪的再多,終究只是在『權』的範疇之內打轉。」趙青凌空虛立,聲音平靜。

  「今日,便讓你看看——」

  她並指,對著那柄暗金流淌的黃金權杖,以及權杖後鱗甲怒張的黑色龍皇,輕輕一點。

  「何謂,『斬權』。」

  「何謂,『滅法』。」

  語落,映照星空中,那並行的太陰太陽驟然光芒大放,化作一銀一金兩道浩瀚洪流;

  腳下,天羅地網、虛空劍域的一千四百萬枚劍丹齊齊震顫,將積蓄的、淨化過的、屬於此方天地的元氣,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

  劍身微顫,向前,輕輕一遞。

  這一遞,看似緩慢,實則突破了速度變幻的常理,仿佛它本就該出現在那個位置,出現在黃金權杖鋒芒所向的前方。

  法劍飛刺。

  所過之處,自然帶起了無法想像的罡風亂流,

  風暴之中,有蒼青色的、亮紫色的、赤金色、幽藍色、純白色的雷霆,無數道粗細細細、長長短短的「閃電」,滋生、蔓延、交織、湮滅,不斷延伸、彼此追逐!

  它們跳躍、鞭撻著虛空,鋪開、舒展著,拖曳出長長的、絢爛到不真實的彗尾。

  宛如光華璀璨的鳳凰,在風暴的引領下,同時展開了它們遮天蔽日的、燃燒著的尾羽。

  遠處,被黃金權杖短暫定格、凝滯的元素,重新開始戰慄、沸騰、然後……倒戈!

  ……

  倒戈?對撞?瓦解!

  橫持在前的黃金權杖首當其衝。

  「咔嚓!」

  清晰無比的碎裂聲。杖身上那璀璨的、藤蔓般的金色紋路瞬間黯淡、熄滅了大半。

  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裂痕盛綻!讓它發出了瀕臨解體的悲鳴!而這仍非其作用的重點!

  法劍真正的目標,是龍爪。

  「噗!」

  聲音沉悶,卻仿佛敲響了某個宿命的鐘聲。

  沒有鮮血狂噴。

  劍尖入體的剎那,那漫天光華便徹底崩解,化為億萬道細微到極致的灰色氣流彌散。

  隨即,黑龍右前爪緊握權杖的三根趾爪,其中最長的那一根,自第二節關節處,齊根而斷!

  斷面光滑如鏡,呈現出一種枯槁般的灰白色,仿佛瞬間經歷了億萬年的風化。

  就像是那斷口處的血肉、骨骼、能量通道,被那股侵蝕性的劍意「寂滅」了活性,化為了類似岩石或灰燼的惰性物質。

  重創!

  不再是先前那種看似密集、實則只傷及表皮的「刮痧」。這一次,是真正的肢體損毀!

  是權柄延伸被斬斷!是構成其不朽龍軀的基礎單元被永久性地「殺死」了一部分!

  聽上去不怎麼樣,畢竟區區一趾,跟整個龍軀相比,不過是九牛一毛,毫不起眼。

  但趙青當然不會只有這麼一劍。


  她可以一劍接一劍。

  且所用之力,超過九成來源於對方。

  只要黑王的恢復速度趕不上劍刃斬落的速度,這微不足道的一趾,便可延伸為斷掌,從斷掌蔓延至斷臂,自斷臂蠶食至軀幹。

  逐漸,不可避免地奪走祂磅礴的生命。

  這樣的代價,尼德霍格承受不起。

  祂也不願去賭,下一劍究竟在何時命中。

  拼消耗?這方面亦已露敗跡。

  剩餘的感知掃視中,則發覺方才那墜落時穿入的那層天際稀薄介質,原是敞開著的「門」。

  只因「窗戶」大開,響應如常,所以一下子未能察覺有異,可現在卻是:窗閉,門合。

  「你贏了,」黑龍冷冷開口,「但也輸了。」

  瞳孔中的金色極速褪去,轉為絕望般的幽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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