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潛航與改道,考題(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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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據大量的心理分析與行為模式推演,研究團隊得出一個客觀推論:

  若要最大限度地降低「神國」或「孵化場」門戶的可能的排斥反應,不建議使用更先進的艦船或飛行器,一艘與1943年「高更親王號」同型號的U型潛艇,才是完美的選擇,或可視作精心設計的「心理密鑰」。

  跟陌生的事物相比,和當初幾乎完全一致的載具,落在對方意志的感知中,顯然更容易讓她們這一行不速之客,被誤判為「熟悉的歸來者」,從而主動敞開門戶,順利放行。

  於是,美軍於1944年6月俘獲的U-505號潛艇,這艘本應躺在芝加哥科學與工業博物館裡安享晚年的「老古董」,長77.6米的經典IXC型永久展品,被漢高麾下的勢力用重金給「借」了出來,成為此次深潛的座駕。

  它的表面進行了儘可能還原歷史風貌的翻新,內里卻早已融入了高度鍊金化的改造,重新布局的管線縱橫交錯,閃爍著幽藍或暗金的符文微光,古老的龍文與現代的集成線路板以一種奇異的方式共存。

  本質上,U-505號已成為一件巨大的鍊金造物,卻偽裝成歷史遺物的現代利刃。

  不知從何時開始,一陣悠揚的古典音樂在艇內輕輕迴蕩,驅散著深海潛航帶來的壓抑感,若再加上名為Skat的紙牌遊戲,正好重現了二戰期間艇員們的主要消遣方式。

  唱片的播放列表顯然是精心挑選的,包含了華格納《尼伯龍根的指環》中充滿宿命感的樂章、西貝柳斯交織著北歐蒼茫與憂鬱的《芬蘭頌》、以及馬勒《大地之歌》中那面對永恆自然的慨嘆與沉思。

  音樂既是背景,也是一種無形的心理暗示與精神撫慰,尤其針對星之瑪利亞那跨越了兩個時代的複雜心緒,被喚醒的記憶。

  狹小的廚房空間裡,「小施」蹲下身子擺弄著兩台電烤箱:「火腿菠蘿比薩,還是海鮮至尊?考慮到我們在海底,或許後者更應景?」

  雖然只是靈瓷製成的法偶,但她也照樣可以運用真氣消化吃下的食物,分解為精氣,不過,完全沒有味道可言,幾近於浪費。

  從這個角度來看,施夷光無疑只是閒著沒事幹、打發時間罷了,練一練手。

  「要嘗嘗嗎?據說能有效緩解深海焦慮哦?」

  「不了,感覺不如痛飲可樂。」

  夏彌在門外隨意回道。

  她百無聊賴地靠在一根粗壯的冷卻管道上,用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管壁,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哼著不成調的歌,與先前宣稱的「英勇迎戰」姿態相去甚遠,倒更像是個被迫長途乘車、悶得發慌的問題兒童。

  星之瑪利亞則服用明玉膠囊,躺在士官艙的床鋪上,臉色略顯蒼白,只覺體內的龍血,正與愈發接近的目的地產生著難以言喻的共鳴與悸動,仿佛在不斷牽引著她的靈魂。

  潛艇中部,操控室內光線昏暗,只有儀錶盤散發著幽綠或橙紅的光芒。

  趙青靜立在潛望鏡旁,在構成雙眼的空間漣漪中自然映照出周邊環境的光影,很快注意到了上方百來米處的近海平面,已是悄無聲息間變了顏色,原本深邃的墨藍,逐漸被一種令人不安的赤紅所取代。

  海水仿佛被無盡的鮮血浸染,濃稠、詭異,透著一股生命原初的野蠻與猙獰。

  「耐寒赤藻與龍血因子的混合物,常見的海中孵化場形式,」她淡淡開口評價,「能量來源並非地熱,也不僅僅是自然吐納天地元氣,還涉及到了元氣法則的層面,每當全域權能覆寫,都催生著驚人的超進化……」

  聲吶屏幕上,密集的光點如同沸騰般涌動。

  「冰層下面很熱鬧。」

  負責監控的ai版芬格爾插話,語氣難得嚴肅:「超大魚群,種類繁雜……還有大傢伙,鯨魚的叫聲,很多。某種原因導致這海域生物量暴增,浮游生物激增,吃浮游生物的來了,吃魚的也跟著來了。」

  「一場盛宴。」

  夏彌感嘆著傳音:「只是不知道,誰才是宴席的主菜,誰又是盤中餐。」

  「……其實食材里下毒,倒也是個法子。」趙青微微一笑:「可目標畢竟太強,容易適得其反——毒不死他,卻更添其抗性。」

  毒這種東西,再怎麼高端具有針對性,亦不過是電子、原子核變化的層面,幾乎不可能抵達QCD(量子色動力學)能標與SF-QED(強場量子電動力學)能標,更別提電弱統一能標、額外維度能標的級數了。

  而深入分析地、水、火、風四大君主的權柄層次,基本上可以確認,黑王已經掌握了後兩者的領域,甚至可能觸及到了更高。

  雖然說未必尋不到可以繞過元素掌握的特殊星辰元氣,能針對其本命元氣和法則道域,但它就算當真有效,提前使用,估計也會被適應下來,逐漸無害化,還不如臨戰時再觸發。

  要想突破這方面的桎梏,只怕得從時空、因果、命運等變化著手,開發類似昆古尼爾的神聖之毒,方可稱得上登堂入室。

  赫爾佐格固然研究出過可對初代種生效的神經藥劑,但這無疑建立在後者狀態失常,連言靈都釋放不了的情況下,不可能威脅得了真正的王。

  「神諭創得怎麼樣了?」夏彌若有所思:「言靈皇帝的龍威壓制實在太強,強到數千年過後,當初記憶殘損的我,至今心有餘悸……」

  雖已是通過各種手段,發育到了近乎二合一成體階段的層次,仍自覺難起對抗之能。

  這裡指的可不是她沒把握群毆戰勝尼德霍格,即便後者應該並非全盛,狀態奇特,而是相當懷疑,重新面對那無上的存在,自己或許連血統都被封禁壓制,從頭到尾動彈不得,上門就是羊入虎口的蠢蛋。

  考慮到黑王很隨意就能賦與人初代種的冠位,批發「龍王」,差距還真是這麼大。

  在太古時代,尼德霍格從他山一樣的王座上發出高亢或者恐怖的聲音,以言靈皇帝震懾桀驁不遜的諸王,令後裔們為之臣服。

  如果無法破解「皇帝」的專屬權限,諸王就算利用高階鍊金術勉強抗住了龍威,純血手下也是一個都用不了,來了就當場叛變。

  迄今為止,世間仍有大量古龍、古代種,認定四大君主實為弒殺至尊的叛族者,不僅想方設法攻擊對方,什麼泄露消息讓混血種突襲,還抱有黑王歸來龍族重回鼎盛的幻想,這自然離不開「言靈皇帝」的長期影響。

  這個至高言靈絕對可以寫入思想鋼印。

  很多次代種因此才有著狂暴的滅世衝動。

  唯有新生代的龍類,也就是從未見識過「皇帝」的、年齡較小的傢伙,方能拋下這種特殊的精神濾鏡,克制自己,努力過好生活。

  包括大部分君主在內的龍族諸王、又被稱作「所羅門七十二柱魔神」的墮天使,還有這批已初步融入了人類文明的幼年、少年、青年龍,便是己方可拉攏合作的盟友了。

  但如果計劃推進順利,復原甚至強化了昔日白王開創的「神諭」,勢力又可進一步增長。

  把敵人變少,朋友變多,始終是鬥爭的根本要義,亦需付之實踐。

  「現已完成了大半。」趙青開口回道:「恐懼源於未知。不管怎麼說,既然已經來了,就沒必要退卻!放寬心!真有危險,我來斷後便是!」

  「那說好了?」夏彌眨了眨眼,感知到潛望鏡被操縱著微微下潛數米。

  有趣的現象出現了。

  那觸目驚心的赤紅,僅存在於最表層三四米的海水之中,如同一個漂浮的血色蓋子。

  一旦穿透這層「蓋子」,下方的海水迅速變得清澈異常,潛艇探照燈的巨大光柱輕易穿透二三十米厚的水體,照亮了一片光怪陸離、生機勃勃到令人窒息的海底世界。

  海平面下三百多米,並非預想中的黑暗深淵。

  無數自發光的浮游生物和水母構成了天然的底光,映照出巨大海山的嶙峋輪廓。

  那些海山呈現出曼妙而奇異的分形結構,有的宛如初生小鹿嬌嫩茸角的無限放大與復刻,有的則如同展開後足有足球場大小的巨型蘑菇群。

  更有甚者,巍峨如山嶽,細節卻似歷經風霜的古老城堡,莊嚴而神秘。

  更令人驚異的是,海山上覆蓋著大量類似樹木的巨型結構,它們並非植物,而是某種巨大的、活著的濾食生物。

  成千上萬的細小如花瓣般的觸手在這龐大生命建築群上緩緩搖擺,隨水流搖曳生姿。

  偶爾,這些「樹木」會噴吐出強勁的、深綠色或墨藍色的粘稠水流,如同雌株雄株們,在進行著一場無聲而宏大的授粉儀式。

  「識別環境生物群落…大量個體形態與震旦紀古生物化石記錄高度吻合。加尼亞蟲的分形分枝結構、三星盤蟲的三輻射對稱體態、狄更遜水母的葉片狀形態……甚至有一些疑似更古老的埃迪卡拉生物群特徵。」

  「這片海域……是一個活著的古生物圈落遺存,或者說,一個被龍血力量強行喚醒、定格在某個古老地質年代的生態窗口。」


  ai版芬格爾調動資料庫,給出了分析報告:「它們有相當一部分,是阿瓦隆大爆發前後的產物,早已滅絕了幾億年……」

  此情此景,不禁讓人聯想到了北歐神話中那道最初的「金倫加鴻溝」:

  在世界被創造之前,沒有天空沒有大地,空間中瀰漫著濃霧,霧中橫亘著鴻溝,一邊是火之國穆斯貝爾海姆,一邊是霧之國尼福爾海姆。

  烈焰與寒氣交織處,誕生了霜巨人之祖尤彌爾和巨大的母牛歐德姆布拉。

  歐德姆布拉舔舐冰雪和鹽巴生存,尤彌爾吃它的乳汁活著。

  卡塞爾的教授們曾推測,金倫加鴻溝或許正是指代深海中的巨大裂谷。

  神話中這裡誕生最初的生命,可能暗喻龍族文明正是從類似的環境孕育而出。

  「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趙青輕聲說道,「生命的原初之湯,亦是……歸終之巢。」

  照明燈的光斑掠過那些緩慢舞動的古老生靈,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

  「快到了。」

  「小施」同步著導航數據,確認了最終的坐標:「應該只剩下十幾公里了……呃?」

  話語未畢,全艦的燈光,包括所有儀器屏幕的背光,在一瞬間徹底黑了下去。

  不是電力中斷,而是某種更根本的「存在」被短暫剝奪,仿佛墜入了絕對的虛無。

  這黑暗僅持續了剎那,或許連半秒都不到。

  燈再次亮了起來。

  但燈光照亮的,根本就是另一個世界。

  舷窗外的深海景象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翻滾瀰漫的灰白色濃霧。

  霧氣之中,一道巨大、幽深、仿佛貫穿了天與地的鴻溝若隱若現,橫亘於視野中央。

  潛艇不再下潛,而是仿佛失去了重量,開始緩緩上浮。

  他們「浮」出了霧海。

  眼前豁然開朗。

  夜空澄澈如洗,繁星璀璨如鑽。

  銀河低垂,仿佛觸手可及。

  能看清蜿蜒的海岸線和點點燈光。

  明月灑下清輝,照亮了不遠處一片廣袤無垠的原野,堇青色的野苜蓿如海浪般起伏,空氣中瀰漫著青草與月桂花、鬱金香的芬芳。

  一隊紅隼翻轉飛翔,劃出優美的軌跡,似在進行它們間的求偶儀式。

  更遠方,傳來悠長的汽笛聲。一列噴吐著濃鬱蒸汽的黑鐵長龍,正奔馳於鐵軌之上,鏗鏘有力,帶起的疾風捲起無數野花野草。

  潛艇的後方,另一聲更高亢的汽笛響起,那是從東方滿載而歸的商船正趁夜入港。

  山丘上,巨大的風車群緩緩旋轉葉片,蛛網般的電線將電力輸送到遠方的城鎮,那裡傳來教堂機械青銅鐘準點報時的悠揚聲響。

  溫泉眼位於山頂,泉水中含有大量的石灰岩成分,沿著山坡一層層地往下流淌,石灰岩沉積在山岩上,讓整座山都染作了白色。

  不知從何處,隱約飄來華爾茲的音樂聲,悠揚歡快,大概是某位貴族或富商的府邸中,今夜正舉行著盛大的舞會。

  這裡,絕非北極冰原之下的深海。

  這裡,是星曆1888年4月23日,馬斯頓公國,一個微風和煦的春夜。

  在覲見黑色皇帝的最終關卡前,一個許多年前就被埋設在星之瑪利亞身上的隱蔽烙印,起了反應。奧丁突然出手干預,以此作為道標,強行扭曲了航向,將她們送往了別處。

  「遺落的希柏里爾,還真不是傳說……」

  趙青心念一動,已然收集到了大量情報:「確實有這麼個奇異的『古代』文明,生活在另一條世界線的維度,時空間的斷層中……」

  「大夥不必慌張,我這邊能感知得到,原先的冰海孵化場並未消失,依舊在那裡有序『進餐』,只是意識的坐標平行鏡像式分裂了開來,置入了迴廊般的迷宮,但遠非真正意義上的切換。」

  「只需觀照自我,心死神活,無所掛礙,便可重新找回北極之航的視野。」

  若非如此,本質不過是真氣外放加強版的懸絲傀儡劍,絕不可能繼續起效,「小施」必將下線。

  這種世界樹衍生的狀態,跟入夢諸天頗為相似,代表著一系列隱藏的修行精進之法,可讓她收穫良多,更好地開發「引證」潛在的能力。


  「嗯……更像是人被裝入了電視機,卻仍可觀察外邊的世界。」夏彌嘗試著解釋:「但這個電視機也是真實無虛的世界,我們回看用的窗口,就等若於另一個電視在播放。」

  「同一個墨點,滲透了兩張相鄰的書頁。」星之瑪利亞緩緩開口:「正如現實與超現實的分野,緣起緣滅,都只在瞬息之間。」

  「欲界、色界、無色界,」施夷光語氣微凝,「它絕非贗像,而近乎宙光碎片……」

  在座的每一位均是特異之輩,並不會像尋常混血種那樣沉淪迷失,難以洞察真實,世界線之間的隔閡限制不了她們。

  「一道奧丁設置的『考題』?解謎?」趙青推測著言道:「他要確認我們的意圖,或者說……我們是否有資格跟『神王』對話、合作的『資格』。」

  「也可能是想把我們變成『世界樹』的肥料,」夏彌抿了抿唇,「可別小心大意了!」

  「放心。」趙青點了點頭,揮手激發了潛艇內置的多個鍊金矩陣,令其進入到了光學隱形的狀態,以免被路過港口的機帆船發現端倪。

  「其實,依我看,奧丁並不像是徹底掌握了這個世界的模樣,很可能只是擁有部分權限,可以打開個入口,屬於時空法則的某種運用。」

  她感知了一會:「這裡的天地元氣濃度極低,活性更是微乎其微,似乎不利於修行者自然誕生……」

  「自然誕生?」施夷光發問:「還有人工誕生?」

  「這就不知道了。」趙青淡淡回道:「我剛剛發現了紅水銀的蒸汽,來自於航船煙囪的霧靄……」

  實話說,單是順風飄來的人聲交談、遠觀可見的社會景況,已讓她聯想到了許多。

  那是中古的拉丁語、希臘語,以及少量凱爾特語、漢語,還有相對應的面孔與習俗風貌。

  「考慮到隊伍分離的危險性,接下來儘量一同行動。」趙青補充著下達指令:「我們出發,上岸瞧瞧,去搜集情報——像這座大概有十幾萬人口的中型城市,應該有高級學校和圖書館等存放資料之所。」

  「不要看它的科技發展似乎不超過19世紀的範疇,典型的龍族城市看上去也沒多少先進,甚至更接近中世紀的風格,可在鍊金術的加持下,卻是不亞於現代人類文明的多方面展露,互有短長。」

  若非只是個降臨的鏡偶,可用技能不多,她原不必這般麻煩,神念掃過方圓百里即可。

  相較之下,夏彌應該才是完成任務的主力。

  以她多次混入人類社會、塑造身份而不被察覺的經驗,雖說在信息化時代已有了幾分破綻,可放在這低技術水平的古代,卻是手到擒來。

  而且,在過去的數千年裡,剛復生的夏彌幾乎全是最初始的幼體階段,顯得力量虛弱,可如今她卻是手握堪比成體的偉力,一擊便可崩山毀岳、夷平方圓百里的存在,那就更不用說了。

  當然,打開一款精心製作、價值不菲、藏著無數線索的全息解謎遊戲,卻肆意施放毀地圖式的破壞,如此煮鶴焚琴之舉,亦是不被允許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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