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盜天丹,北冥海溝(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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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熱海南岸,激戰後的餘燼尚未散盡。

  湖水不再平靜,翻滾著渾濁的浪花,夾雜著被撕裂的壇城碎片和逸散的幽冥死氣。

  賀拔玄高盤膝坐在一塊突兀的礁石上,灰麻長袍破損處露出的暗金甲冑光澤略顯黯淡。蝕天杖橫於膝前,杖頂那顆慘綠寶珠裂紋宛然,絲絲縷縷的幽冥死氣正艱難地倒流而回,試圖彌合創傷。

  「幽王行軍丹……用一顆少一顆了。」他取出了一枚龍眼大小、通體玄黑、卻有無數符文隱於表層的丹藥,真元從手中釋出,開始了煉化。

  固鎖近千年的微小法陣被破開,精純的藥力絲絲縷縷如同活物一般雀躍的沖了出來,無比自然的沖入他掌指之間的血肉,然後瞬間變成他經絡之中行走的磅礴氣流。

  幾乎不需要他過多的去干涉什麼,便頓時變成絲絲縷縷的真元,有些乾涸的經絡,頓時迅速的充盈起來,臉上死灰之色稍褪,紊亂的氣息正被一絲絲強行捋順。

  就在藥力行開、內腑灼痛稍緩的剎那,一股凌厲無匹的意念,如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入了這名頂尖大宗師的感知!

  賀拔玄高霍然睜眼!

  只見西北天際,一道赤紅流光割裂夜幕,其速之快,竟在身後拖曳出經久不息的灼熱氣浪。

  來者毫無掩飾,沛然莫御的威壓如同實質的熔岩巨浪,層層迭迭拍擊著熱海遼闊的水面,蒸騰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水汽,連星光都在這股燥熱之下扭曲變形。

  「嗯?」

  「這股氣息……熾烈如火,凝鍊如丹,絕非尋常宗師!劍爐的人?」

  賀拔玄高心頭電轉,隨即自我否定,「不……劍爐的劍氣雖烈,卻無此等渾厚磅礴的生命精氣,更像是……煉丹一道臻至極境,以身為爐,內蘊神火!」

  他目光驟然銳利如針,死死釘在那道逼近的赤影上:「韓王朝餘孽之中,竟還有這等近乎八境的人物?究竟是誰?」

  念頭未落,那赤影已掠至熱海上空。

  韓辰帝的身影在蒸騰水汽中凝實。

  他並未言語,足踏虛空,俯瞰而下,目光掃過湖面殘留的劍氣溝壑、元氣紊亂的渦旋,最後落定在賀拔玄高身上。

  沒有絲毫試探或寒暄,韓辰帝屈指一彈!

  「嗤——!」

  一道赤紅色劍芒自他雙指間迸射而出!

  初時不過尺許,離指瞬間迎風暴漲,化作一道橫貫百丈、熔岩般流淌的熾烈洪流!

  洪流核心是凝練到極致的丹氣,裹挾著焚盡八荒的暴烈意志,其熱力所及,下方湖水竟發出「滋滋」駭響,憑空蒸發出一個巨大的凹陷深坑,坑壁的湖水沸騰翻滾,白汽沖天!

  劍芒未至,那股焚滅一切生機的燥熱已然壓得賀拔玄高周身骨骼微微作響,護體真元劇烈波動,連膝前的蝕天杖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讓他不敢絲毫怠慢,強壓傷勢,右手閃電般拍在蝕天杖上。

  伴隨著低沉的咒文吟誦聲,杖頂寶珠綠光猛然一熾,雖帶裂紋,卻依舊噴湧出大片粘稠如墨的幽冥死氣,瞬間在他身前交織成形,無數朵黑色的蓮花在虛空之中驟然綻放,在前方化作了一片蓮海。

  「轟隆——!」

  赤紅與墨黑狠狠撞在一處!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鳴,只有刺耳的「滋滋」腐蝕聲與能量湮滅的沉悶嗡響。

  赤紅丹氣如烈火遇油,瘋狂灼燒著幽冥死氣,而死氣則如跗骨之蛆,不斷消融侵蝕著丹氣的烈性。

  天地失色!

  恐怖的爆炸衝擊波呈環形橫掃,熱海掀起數十丈高的巨浪,元氣亂流激盪,赤光與幽光如流星火雨般四濺,將方圓數里的水面炸出無數沸騰的坑洞。

  僵持不過一瞬,賀拔玄高悶哼一聲,身形微晃。灰色的元氣在他手心不住翻滾,奇異地結成一個堅固的缽形,勉強擋下了餘波的衝擊。

  同一時間,他終於看清了來人的樣貌:邊民巫師裝束的亂發男子,面容滄桑,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仿佛蘊藏著兩座隨時會爆發的火山,又似無盡火焰世界在燃燒、演化。

  一絲塵封的記憶驟然刺破迷霧!賀拔玄高嘴角扯出一個冰冷而充滿惡意的弧度,聲音穿透迅速膨脹的火域,清晰地送了過去:

  「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喪家之犬!」

  「昔年秦軍鐵蹄踏破韓都,萬仞宮牆傾頹如沙,滿城公卿盡成齏粉。唯獨你這位『韓王之弟』,倒是好手段,好忍性!竟能鑽入運送穢物的糞車,裹挾著腌臢惡臭,從秦軍眼皮底下爬出了那死城。」


  「怎麼?昔日倉惶如鼠,苟延殘喘,今日倒有膽量來這熱海之畔,是要替你這身巫醫的皮囊尋個風光些的埋骨地麼?」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鋼針,狠狠扎進韓辰帝塵封十數年的傷口。城破那日的沖天火光、族人絕望的嘶吼、惡臭熏天的糞車下那狹窄屈辱的藏身空間……一幕幕慘烈與屈辱的畫面轟然炸開!

  他臉上那點屬於醫者的平和瞬間剝落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寂到極致的、即將焚毀一切的赤紅!他的周身皮膚,他的鬚髮,甚至他身周蒸騰的水汽,都開始不可抑制地沁出絲絲縷縷的、粘稠如血的赤紅元氣。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奇異的藥香,濃郁得令人窒息,卻又蘊含著焚毀一切的狂暴力量。

  「盜天丹?!」

  賀拔玄高失聲驚呼,眼中第一次掠過真正的忌憚與驚悸。作為韓王朝以舉國之力、歷經數代方煉有所成的至強丹藥,盜天丹可以讓修行者盜取啟天之境,獲得比肩真正八境的恐怖力量。

  此時此刻,韓辰帝無疑是天底下除了趙青外,力量最為驚人的七境搬山,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挾著的那一柄本命丹火劍,威勢甚至超出了數十名尋常宗師的合擊。

  蝕天杖的「吞靈化死」神通,專破外引天地元氣的修行者,但對這純粹內煉的丹元之火,效用驟減!更要命的是,盜天丹力蘊含磅礴生機,恰好能抵消幽冥死氣的侵蝕……

  原本設法將對方激怒,以情緒為引施加迷幻毒煞,再逐步占據上風的策略,全然失效。

  此消彼長,絕不能硬拼!

  賀拔玄高當機立斷。

  蝕天杖朝身後重傷垂死的持鉞宗師遙遙一點,一道扭曲的紫黑符文沒入其眉心。

  「廢物!起來!」

  那宗師殘破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發出非人的嘶嚎,血肉瘋狂蠕動「縫合」,斷裂的骨骼「咔咔」再生,裸露的傷口被紫黑色肉芽覆蓋。

  他的體型轉眼間膨脹了近乎一倍,化作了一尊筋肉虬結、眼冒血光的猙獰魔物!

  紫黑色的氣霧從他每一個毛孔中噴涌,手中問天鉞嗡鳴震顫,血色符文亮如烙鐵!

  與此同時,賀拔玄高猛地一跺腳,身下岩石轟然炸裂,整個人如一道灰影倒射入身後的深沉湖水之中,蝕天杖攪動,大片濃稠如墨的黑霧自湖面升騰而起,瞬間將熱海南岸籠罩,隔絕內外感知。

  進入了「幽冥魔變」狀態、真元力量隨之暴漲的宗師則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邁開巨柱般的魔足,踏碎地面,揮舞巨鉞,裹挾著腥風血雨,悍然撲向懸於半空的韓辰帝!

  ……

  水下百餘丈。

  賀拔玄高的身影如鬼魅般在冰冷刺骨的湖水中穿行,直撲那道通往地底寒淵的裂隙入口。身後,魔物的咆哮與焚天丹氣的爆鳴隔著厚重的水體和黑霧隱隱傳來,每一次碰撞都讓水體劇烈震顫。

  裂隙入口幽深如巨獸之喉。賀拔玄高懸停在入口前,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一口心頭精血混合著尚未完全化開的血丹藥力,猛地噴在蝕天杖頂那顆慘綠寶珠上!

  「以吾精血,奉敕玄冥!封!」

  寶珠上那道裂痕驟然亮起刺目的藍光!他雙手緊握蝕天杖,以杖為筆,以精血為墨,在幽暗的水中急速劃出一道繁複到極致的巨大符籙。

  符籙由無數扭曲的上古篆文構成,核心是一個散發著絕對寂滅氣息的「封」字!

  藍光大盛!這道凝聚了賀拔玄高精血與蝕天杖本源之力的封字符,如同擁有生命般,猛地印向裂隙入口處的岩壁!

  「嗡——!」

  沒有聲音,卻有一股凍結靈魂的恐怖波動,以封字符為中心,瞬間擴散!

  整條龐大的地底寒淵水道,仿佛一頭沉睡萬古的冰霜巨獸,被這道符籙徹底驚醒!

  咔嚓!咔嚓!咔嚓嚓——!

  無法形容的極寒,開始從岩壁、從水流、從虛空的每一個角落瘋狂爆發!

  肉眼可見的、純淨到極致的冰藍色,如同擁有生命的瘟疫,以遠超聲音的恐怖速度,沿著蜿蜒曲折的水道,朝著寒淵最深處狂暴轟擊!

  冰層在極限低溫下瘋狂膨脹,體積的瞬間劇增引發了毀滅性的壓縮衝擊波。

  這衝擊波本身又被後方更狂暴的結冰速度所推動、迭加、壓縮……

  它緊隨著那幽藍冰封的鋒線,所過之處,堅硬的岩壁無聲無息地化為最細微的冰塵,古老的斷層被抹平,水道被強行拓寬、重塑!


  這是冰的洪流,是凍結的末日!

  ……

  冰冷的裂隙深處,幽藍的微光在嶙峋的岩壁上投下扭曲怪誕的影子。

  「那兩個傢伙的氣息又近了……」

  趙青心中警兆再生,神念卻如同陷入泥沼,只能勉強感應到後方百丈左右,那兩股帶著幽冥寒淵特有親和力的氣息正在快速逼近。

  雖然早已發出了呼救訊息,理論上多堅持一段時間,便可有逆轉形勢的希望,但不得不說,隔得如此之遠,又在地底深處難以定位,面對著修有極高品質訣法的敵人追擊,卻仍是危機重重。

  她正欲再次催動灮炁,在嶙峋的冰筍群中設下陷阱,打算找個機會鑽入岩壁深處斂息躲藏,跟追兵錯開,再往上穿梭回歸地面之際——

  轟隆隆!!!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震盪,毫無徵兆地從身後爆發!冥魚群來不及逃竄,紛紛被凍結在內!那瘋狂延伸的墨藍冰柱前鋒,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裂隙的深處、向著北方的無盡黑暗,碾壓而去!

  首當其衝的,便是距離最近的侏儒宗師與持旗宗師!

  「什麼?!」「賀拔大人?!」

  九面令旗組成的陣法光罩如同脆弱的肥皂泡,在衝擊波及體的瞬間便哀鳴著碎裂,持旗宗師狂噴鮮血,面如金紙。

  侏儒宗師頭頂的黑金棺槨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替他擋下了大部分衝擊,但棺蓋縫隙中噴涌的黑霧也為之一滯,他本人更是如遭雷擊,七竅中都滲出了被寒氣凍結的黑血。

  「明淨劍身,陰陽化虛!」

  趙青一聲清叱,她的身體瞬間變得半透明,仿佛要融入這幽冥寒水之中。這是對虛空之力深層次的運用,試圖將自己短暫化為這寒淵的一部分,儘量規避直接的物理衝擊,卻僅阻冰鋒半息。

  下一瞬,她悶哼半聲,亦被冰浪吞沒,被那無可抗拒的巨力拋飛,視野在高速翻滾與劇烈撞擊中徹底模糊、破碎。

  冰柱無情地推進,裹挾著三個渺小的身影,在震耳欲聾,卻因空間凍結而顯得詭異沉悶的轟鳴中,一路摧垮無數岩層,鑿穿地脈!

  時間失去了意義,空間仿佛都扭曲變形。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包裹著三人的狂暴冰柱衝擊波,仿佛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堅韌無比的屏障。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呻吟的「嗡」鳴。

  前方的「屏障」微微凹陷,隨即爆發出深邃的幽藍光芒。冰柱的前端在這光芒中無聲無息地消融、崩解,化為最純粹的幽冥寒氣,被那「屏障」貪婪地吸收。衝擊的動能被不可思議地化解、轉移。

  砰!砰!砰!

  三聲沉悶的撞擊,幾乎不分先後。

  趙青、侏儒宗師、持旗宗師,如同三顆被彈射出的彈丸,終於擺脫了冰柱的裹挾,帶著巨大的慣性,狠狠砸入了「屏障」之後的空間——北冥玄淵,傳說中的幽帝悟道之地!

  死寂。

  絕對的、永恆的、仿佛連時間本身都被凍結的死寂。

  趙青艱難地睜開被冰渣糊住的眼睛,微弱的神識艱難地掃向四周,感知到的卻是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其廣袤與幽邃的空間。

  頭頂,是厚達不知幾千丈、散發著幽幽藍黑光芒的、亘古不化的玄冰穹頂,如同倒扣的幽冥之碗,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天光與聲息。

  冰穹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巨大海溝,其寬度目力難及盡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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