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小聰明?解救之法(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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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櫻漂零時節,最宜賞鑒人心碎裂的紋路呢。」

  佛龕暗格中的擴音器突然流淌出三味線般的顫音,王將的語調仿若詠嘆:

  「不過這般冰封千鳥的景致,倒讓老朽想起《古今和歌集》所言的『雪覆難波津,寒梅獨自開』——只是這梅香里摻了血鏽味,終究不夠風雅。」

  冰晶在趙青指尖凝成六棱雪花,映得佛堂殘垣忽明忽暗:「閣下既自詡風雅之士,何不現身共賞這場『雪見能』?」

  「《平家物語》有云:祇園精舍鐘聲響,訴說世事本無常。」

  王將的嘆息聲穿過十八道環繞立體聲設備,在冰棱叢生的殿宇間折射出多重回聲,「施主不妨猜猜,老朽此刻是端坐比叡山賞楓,還是在志摩半島垂釣鯛魚?」

  凍結的佛龕突然迸裂,青銅香爐中升起裊裊青煙,似與飄渺無跡的音色相呼應。隱藏於其中的無色霧霰在接觸冰網的剎那凝成靛藍色霜粒,簌簌墜落如彼岸花凋零。

  「裝神弄鬼。」施夷光揮袖震碎三台隱藏揚聲器,「躲躲藏藏的老鼠也配談無常?」

  趙青卻是未對區區卡西酮類和LSD致幻劑感到幾分在意,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特地留了一手,沒植入生死符,也沒冰封凍結的源稚女一眼,注意到對方似乎有重要的話想講。

  「王將大人應該是在大阪灣欣賞潮汐吧?」

  源稚女緩緩站直了身軀,將面具摘下拋在一旁,「縱然現下完全改用人工合成的音色,卻仍忘了不久前您在學術演講之時,僅僅是做了聲紋修飾與背景噪音遮掩……」

  在猛鬼眾中的那些時日,他的一言一行都受到監控,唯有耳朵稱得上自由。

  可為了在絕對控制中尋找魔鬼的破綻,中學時《物理II》成績只有丙下的源稚女,卻偷偷把《音響工學基礎》和《海洋次聲波圖譜》講座錄音帶聽了個遍,每周抽空溜到港口邊予以實踐。

  他想起先前王將暢談羽蛇神奧秘時聽到的潮汐白噪音,跟現下混在合成聲里的細微差異正如《枕草子》里「硯台墨痕與松煙之別」,忽而笑了笑:

  「只可惜,那些海風與浪濤摩擦產成的次聲波震顫,卻是未能過濾乾淨。」

  在見識到來者的戰鬥力超乎想像,甚至疑似還有著飛行之術,源稚女立刻敏銳地作出判斷,這無疑是自己擺脫王將乃至於反殺對方、消除魔鬼陰影的最佳時機。

  此番富有智慧的發言,也有為了劃清界限、爭取價值的意思,以免被當成敵人打擊。

  電子雜音出現了0.3秒的凝滯。

  「年輕人總愛賣弄小聰明。」

  王將的聲音切換成能劇《道成寺》的鐘聲混響,「《枕草子》里說『冬天以特有意思』,卻不知極寒會令刀刃脆如薄冰。」暗金色機括從冰層下彈出,噴湧出融入佛手柑香氣的淡紫色霧靄。

  這一次,便不再是尋常的致幻劑,而是赫爾佐格經過千百番實驗後,確認甚至可以對古龍起效的特製神經毒氣。

  但它畢竟未能做到無色無味,趙青只是袖袍微卷,已有無數團微小氣旋將其中途截下。

  「當時我感應到聲源正在逆風移動,按照氣象台的播放,方向應是朝向東南——是改裝過的醫療船?還是關西互助會某艘有著冷藏艙的輕型貨輪?咳……他們上周剛往橫濱運過貼著『農用器械』的貨櫃……」

  不經意間吸入了兩口,力量正逐漸恢復的源稚女竟也難以承受,踉蹌著扶住青銅香爐,凍結的香灰簌簌崩落,卻無法遮掩他看向趙青二人的興奮視線:「儘快用衛星成像去追查鎖定,昨夜該是在堺市港口登的船!」

  「稚女,沒想到你對於追查我每日行蹤的執念,竟是比熱戀中的少女還要痴纏啊!只是諸位,可曾聽過『海市蜃樓通訊中繼系統』?」

  王將的電子音語速恢復從容:「鴨長明居士早說過『川流不息,然水已非原水』,當下在你們面前的,不過是昨日之我的殘影。」

  能劇《道成寺》的唱腔「鍾の音に誘われて花の宴は泡沫の夢」在背景中逐漸響起。

  「說來慚愧,老朽近日正研讀《解體新書》,杉田玄白翻譯荷蘭醫典時,怕也料不到後世有人會用聲吶原理來追索茶室方位。」

  「聲東擊西的小把戲。」

  施夷光掏出戰術平板,迅速輸入各項指令:「衛星顯示,紀伊水道有艘『丸水產』號科考船正以32節速度駛向潮岬……哦,甲板上堆著的『海洋觀測設備』,看著倒像飛彈發射架呢。」


  「未曾想鏡中捉影的小把戲,竟如此輕易被識破,看來今天的演出要提前謝幕了。」

  王將的告別裹挾著《雨月物語》的俳句吟誦,「諸位可曾見過琵琶湖冬雨中的蜉蝣?朝生暮死之輩偏要追逐神佛的倒影……」

  「我若是你們,就應該明白:真正的演出,現在才要開場。獵人與獵物的身份,隨時隨地都可能反轉。稚女君可知,江戶町人在觀賞《本朝廿四孝》時,最期待哪段機關變化?」

  下一瞬,霧氣噴涌的速度倏地翻倍。源稚女卻瞳孔微縮:「是能劇舞台的翻轉機關!毒氣只是幌子,他真正要觸發的是——」

  「故意用神經毒氣刺激我們大範圍攻擊,實則是要借衝擊波毀掉這些藏著猛鬼眾資金流向的加密設備。」施夷光揮手一招,佛龕後的青銅轉經筒紛揚飛起,十二道密宗金剛杵造型的存儲晶片落入了她掌心氣流旋渦。

  「……輕型坦克的引擎聲……還有旋翼震動頻率……是OH-1偵察直升機……」

  趙青則微微一笑,比源稚女更早傾聽發覺了遠處正在逼近的響動:「罪該萬死的王將,居然使喚來了大批自衛隊的軍力,用的還是恐~怖分子襲擊國家重要文化遺產的名義……猛鬼眾在這裡盤踞多年,卻是無人舉報。」

  「惡人先告狀,近些日子也是見得慣了。」

  施夷光晃了晃衣袖,將一支「天鵝血」收納至近處,打開塞子對準了正在冒出氣體的噴口,只見它果然逐漸顏色消褪:「連這等寶貴的藥劑都狠下心處理了,倒是謹慎。」

  趙青打了個響指,部分俘虜的生死符發作戛然而止,緩解了他們身上的痛苦:「罪愆深重者自會永墮寒獄,余者尚存悔改之機——你等若想不繼續承受折磨,就給我全面配合,主動交待……」

  以她如今的心境修為,自然不會因原作就存有各種主觀性強的濾鏡,像源稚女這樣曾經殘殺過無辜人士的傢伙,即便是被控制著在渾渾噩噩的狀態下行惡,起碼也得銷毀那個分裂出的邪惡人格,絕不能當成沒事發生。

  更重要的是,向受害者和其家庭贖罪,給出誠心誠意的補償,用自己的能力去懲惡揚善,積功累德,行走在正道的路上。

  這裡,就不得不提及,猛鬼眾中的「惡鬼」,在王將的引導下,日常都作了些什麼惡?

  走私軍火,販賣禁藥,接單刺殺,綁架勒索,人口貿易、強逼良家、生物實驗之類的,實在是數不勝數!

  而那些血統完全失控、神智徹底泯滅、瘋狂暴虐、肆意發洩慾望的墮落之鬼,更是犯下了不知多少樁慘絕人寰的兇殺案件,甚至連猛鬼眾自己都建立了「清道夫組」對此進行處理回收。

  雖說「鬼」號稱是被整個世界遺棄的族類,它們聚集起來孤獨地行走在夜色中,卻不知道要去向何方,聽上去挺哀淒悲涼的,似乎很值得同情憐憫,但前提是沒傷害過他人。

  否則,也只是證實了其應當被處理的緣由。

  就算考慮到惡鬼們有些其實是橘政宗和王將刻意用藥物引誘誕生的,可以說暗藏了控制的因素,並非自己想要墮落行惡,似乎有些「情有可原」。

  可受害者又做錯了什麼呢?他們憑什麼要平白遭受這等無妄之災?

  同樣是「鬼」,有的就能克制住自己,避免傷害到他人,這表明「鬼」並非完全無行為能力的存在,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一旦踏錯了路,就必須承擔後果。而趙青正是審判與執刑的刀手。

  一名戴著般若面具的幹部強忍搔撓僵爛皮肉的衝動,哆嗦地止住了慘嚎,完全忽視了理論上還在繼續監聽這邊的首領王將,立即無話不答,選擇了出賣他所知的一切情報:

  「聯繫到的應是陸自第15旅團……」

  源稚女趁機撲向兩個冰封的實驗體,赤櫻色的刀尖在冰面上刻出數朵栩栩如生的山茶花。

  他垂目望著山田綾子尾椎處半融化的骨刺,輕聲念起《萬葉集》的輓歌:「朝露散兮,吾身亦如是。泡沫幻兮,世事皆若斯。」

  「他們本可以活著。」他輕聲說著,蹲下將凍僵的晴天娃娃碎片撒在冰雕花瓣上,又解下緋袴系帶覆住屍體面部,蓋上了男女凝固的驚恐表情:「淀川的蒲公英開了,來年會在更乾淨的土壤發芽。」

  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了意境悠遠的悼念。源稚女從佐藤修二凍結的西裝內袋摸出仍在震動的翻蓋手機,屏幕顯示「女兒-由美子」的來電。

  他猶豫片刻按下接聽鍵,聽見童聲混合著電車報站聲傳來:「爸爸!我在梅田站的失物招領處找到你昨天掉的鋼筆啦!就是刻著櫻花的那支……」


  冰晶在聽筒表面凝結成霜花。源稚女沉默著將手機貼在會計課職員耳畔,男人龍化的耳廓微微顫動,終究沒能再聽見女兒的聲音。

  「真是令人動容的慈悲!不愧為舉世無雙的歌舞伎,能用如此精湛生動的演技,取信於初次相逢的陌生來客。」

  王將的語調忽然浸滿虛假悲憫:「露珠消散前能折射整片朝霞,豈非比庸碌一生更有價值?」

  隨後的譏諷裹著能劇鼓點般的節奏:「不過與其哀悼實驗體,不如擔心正在加速的『隼』式直升機群?或者藏在淀川河堤下的90式坦克?」事到如今,他竟仍在故意提供混淆視聽的模糊信息。

  遠處響起的螺旋槳轟鳴,壓碎了詭譎的餘音,源稚女起身時撞碎了冰封的彩繪障子。

  他看見遠空三個黑點正撕開雪幕,機腹懸掛的20毫米機炮開始預熱旋轉,語氣卻絲毫未顯焦躁不安:「您犯了個錯誤——真正的哀悼不需要眼淚,只需要記住他們作為人類最後的……眼神。」

  劇烈的爆炸聲幾乎吞沒了後半句,封凍的南大門轟然崩塌。兩輛偽裝成工程車的輕型坦克先後碾過百年石階,炮口殘留的硝煙與晶狀薔薇纏繞升騰,驚起白鷺掠過正在融化的冰雕。

  「看來謝幕的掌聲要比預期熱烈。」趙青卻又笑了笑,「感謝閣下送來這批軍火當煙花。」她轉頭看向已解析起了晶片數據的施夷光:「此次,要不讓你先去試試手,練練招?」

  「也好。」施夷光立刻把數據線隨手一拋,同時劈了幾道分裂劍氣擊毀了王將殘留的諸多設備:「我去磨合些戰鬥技巧,你在這兒布置逆龍化儀式……洛朗家族支援的機敏級核潛艇,五分鐘內就能解決王將所乘坐的小船。」

  核潛艇都來了?哪裡來的過江龍?難怪能輕易吊錘鎮壓猛鬼眾這個地頭蛇。

  源稚女心中若有所思,轉念間又著重關注起了「逆龍化」這個詞彙,語氣驚顫:「你們能讓深度龍化的半死侍復原?清除血統失控的污染?」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趙青簡單地回應,隨手把那兩個被注射了天鵝血的倒霉蛋提至身前,飄浮在半空中,而後探出拇指拇,在一男一女的眉心裡各畫了一道短短的豎線,切開了他倆的額頭。

  緊接著,她又召引出磅礴的本命元氣,裹挾著萬象浩虛、無物不斬的劍意緩緩滲透沒入了兩人的泥丸,跟對方的血液混在了一起,流淌著擴散至全身各處,又以血為墨,再度在其臉上繪出了古老的圖騰紋飾。

  若忽視那些青灰色的鱗甲,兩人的臉頰竟好像化作了墨西哥叢林裡的美洲虎戰士,神秘的圖案在凶蠻中透著玄妙,跟龍文的結構頗有相似之處,隱約間有超然的力量在流轉。

  「龍血洗禮的修改版。」

  感應到源稚女異樣的眼神,趙青想了想,繼續介紹道:「這可不是紋身,而是以血煉魂的精神鍊金儀式,若有高階龍類主動賜予,混血種便可穩定住即將失控的血統,就像『皇』那樣恢復神智澄澈。」

  這項技術一半來自於夏彌的無償分享,一半則得益於劍經程序精神隔離的功效。

  最⊥新⊥小⊥說⊥在⊥⊥⊥首⊥發!

  「它能批量製造『皇』級混血種?」源稚女吃驚地問:「您是哪位復甦的龍王?」

  「不是龍王,而是修行愛好者。」

  趙青微笑著回道:「我這種洗禮儀式的效果,主要是過濾消除龍血中的毒性,即減少不必要的畸形變異,和朝向凶戾嗜血的性格改造,本身並不會提升血統——但可用進化藥彌補。」

  言語之間,兩人嶙峋凸凹的面部一點點恢復,龍化現象慢慢地褪去,鱗片紛墜,露出下方滲血的蒼白色皮膚,刃爪變回了正常的人類手掌,無力地垂落在身側,延伸出體外的尾椎則節節剝脫。

  看上去跟某些墮落之鬼被殺後的狀態變化相似,可依舊有力的脈搏卻作不得假,且讓人訝異其血統竟逐漸穩定在了B+級。

  「三魂歸位,七魄守形。」

  趙青輕輕凌空一指點出,兩人周身要穴卻盡皆響起大河濤濤般的真氣奔流之聲,隨著頰車穴迅速紅潤,張開了口,幾枚花生米大小的碧色丹藥便沒入其喉間,順勢游進了胃腸深處。

  以她此時的功力修為,縱然只是隨意一點,灌注輸入真元,效果亦誇張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

  就算是真正已死半日、生機盡去之人,也可在等若於常人上萬年苦修的神照真氣刺激下「復生」過來,變成可持續活動數年不止、力大無窮的殭屍,堪比頂級死侍,身形外貌卻並無異樣。


  更何況,僅僅是輔助活化「龍血草」所煉丹丸的藥效?

  轉眼之間,兩人已是肚腸咕咕鳴響,像是長睡一場後倏然醒來,嘴裡還說著「媽媽——」之類的夢話,但面色早就恢復如常,精氣神好到了極點,身體機能發生了蛻變。

  同一時間,佛堂殘垣外接連爆開連綿火光,20毫米機炮的曳光彈在半空中織成赤色蛛網。

  施夷光的素色襦裙卻比彈道更快漫捲成雲,青鋒所指處,密如飛蝗的穿甲彈竟似撞上無形鏡面,叮叮噹噹彈向蒼茫似雪幕的天際。

  那些本該撕裂血肉的金屬洪流,紛紛化作漫天流螢逆升,在數百米高空綻成金紅煙花。

  只見她並指為劍凌空畫圓,兩架OH-1偵察直升機頓時如墜蛛網的蜻蜓,在太陰氣場的束縛吸引下失控對撞,飛濺的旋翼碎片熔作了液態鐵櫻。

  ……

  雨絲在千鳥之淵上空織成灰青色的紗。

  殘櫻裹著青苔氣息墜入護城河,漣漪驚散了幾尾朱紅錦鯉。楚子航的球鞋碾過濕漉漉的鵝卵石,黑色額發凝著水珠,妖刀村雨收在墨綠劍袋裡泛著冷硬輪廓。

  他身後兩步,法蘭西少年正用銀柄手杖撥開橫斜的枝椏,藍寶石袖扣與鳶尾花紋領巾在雨幕里忽明忽暗,這位是昔年普法爾茨選帝侯分支家族的年輕成員,某法國伯爵之子,秘黨新一代的優秀混血種,蘭斯洛特。

  因為該家族過去曾經跟某任天皇有私人交情,又在R本投資不少,且近期跟「崑崙集團」展開有關亞瑟王歷史探秘合作的關係,被秘黨元老會專門派遣至東京參與談判,輔助卡塞爾學院處理此次重大危機。

  當然,蘭斯洛特畢竟只是個16歲的青年,僅比楚子航略大,也並非什麼天生S級血統,重量級有限,此次前來更多只是增長些見識,嘗試跟同代的優秀俊才結下交情,具體事務則由他家中的長輩們負責。

  「這條步道是楚子航選的。」

  蘭斯洛特用銀柄傘尖輕點積水,「聽說明治天皇當年為了給英國公使賠罪,特意在這裡種了九百株染井吉野。櫻瓣落在靖~國神社的飛檐上,又被風吹進日軍公墓的碑林……」

  「這是想提醒我們,歷史的重量永遠壓在櫻花樹根下?」

  楚子航單手抱著村雨,嶄新刀鞘上的龍紋在陰暗中流轉微光,他的球鞋碾碎半腐的櫻瓣,腐殖土腥氣混著遠方神宮裊裊的線香:「櫻花開時太喧囂,現在正好。」

  雨簾深處傳來木屐叩擊石板的清響,源稚生撐著素白油紙傘自松林轉出。

  他今天難得沒穿蛇歧八家的墨色羽織,淺灰襯衫領口隨意敞開,十九歲的少主像柄尚未淬火的古刀,眉眼間沉澱著與年齡不符的倦意。

  源稚生望著雨中朦朧的朱紅鳥居,隨手將濕漉漉的額發捋向耳後,袖口磨損處露出常年握刀形成的薄繭:「你們該看看春季的夜櫻,整條大道被燈籠映成緋色,像流淌的凝固的血。」

  他忽然輕笑,傘骨上的繩結隨著動作解開又繫緊,似流露出了其心中的煩悶:「我知道你們對我們的態度,但現在的R本……」

  「不急。」楚子航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出奇地平靜,「有人說,可以提供充分的支援,但你們必須先展現出誠意,並答應一些價值不菲的條件……但這些話最好放在後頭再談,以免煞了風景。」

  「這不是我個人的意見,所以要格外得以重視。」這個少年總是言簡意賅,似乎全然無視了前些日子雙方曾有過劍術交流的經歷:「同樣的,你們隨後也將見識到我方展露出的強大力量。」

  「歷史問題總是複雜的,但我們可以先建立合作,再逐步解決這些分歧。」

  蘭斯洛特停下腳步,嘗試緩和氣氛:「況且,蛇歧八家手上又沒有天皇,更沒法操控首相和多數黨……真想辦到那些事情,還得從長計議。」

  他掏出鍍金懷表輕按機關,露出台微型留聲機:「說起來,兩位要不要欣賞我組建的『萊茵河回聲』樂隊新作?《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第三章配巴洛克雙頸琉特琴——」

  只見蘭斯洛特變戲法般摸出張寫著自己飄逸風簽名的唱片:「上周剛在特里爾古羅馬浴場錄製,混了阿爾薩斯簧風琴與仿製華格納低音號……當然,現在只能聽128kbps低音質版。」

  「雖然樂評家說這像把貝多芬第九交響曲里那段被詛咒的男高音獨唱,嫁接給了喝醉的吟遊詩人。」很難想像這傢伙竟是位資深樂手兼作曲家:「嚴肅會談正需要些舒緩的配樂。」


  聽得此言,源稚生不禁想起卡塞爾那些披著歌劇斗篷在游泳池邊朗誦十四行詩的神經病,去年萬聖節甚至有人扛著管風琴在英靈殿頂樓彈奏《尼伯龍根》組曲,忽然覺得雨聲已是最佳背景音。

  「音樂的話,還是不必了。」他最終選擇用最克制的東京腔回應,將「你們秘黨人果然都是神經病」的吐槽咽回喉間,而後沉默片刻,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枚磨損的銀幣,拋向空中。

  銀幣在雨幕中劃出銀色的弧線,楚子航主動伸手接住,卻發現是枚昭和三十七年的五十錢硬幣,正面的稻穗紋已經被磨得模糊不清。

  「這是我在山裡上學的路上撿拾到的。「源稚生說,「那年我十三歲,剛學會用八握劍。」

  他輕彈硬幣邊緣,鏽蝕的銅綠在雨水中剝落些許,露出內里蒼白的鎳芯:「當時暴雨沖塌了林道,這枚卡在樹根間的硬幣,恰巧硌疼了我赤腳踩過的趾骨。」

  楚子航用拇指擦過幣面,油汗在指紋溝壑間拉出晶亮的絲:「你留著它當護身符?」

  「不如說是錨點。」源稚生望著護城河裡打旋的櫻瓣,「1962年的五十錢,當時能在淺草買碗素蕎麥麵。現在……現在連自動販賣機都拒收這種合金了。但它畢竟記住了某個瞬間的溫度。」

  楚子航將硬幣遞還給他:「然後呢?」

  「然後我發現,所有的歷史都藏在這些金屬里。」

  源稚生將硬幣放回口袋,感覺這個來自中國的混血種總讓他想起家鄉神社裡的石獅子,冰冷而沉默地守護著某種不容侵犯的東西:「就像所有的未來,都藏在我們的基因里。」

  「當為了應對龍蝰入侵,把老式神社改建成海洋生物研究所的線上匿名提議,在家族集會上被罵作大逆不道時,我忽然想起卡塞爾學院的哲學課程——黑格爾說歷史總會重複兩次。」

  「但第一次是悲劇,第二次就成了鬧劇。」蘭斯洛特有意岔開話題,「說到學院,源君,你在校期間見過昂熱校長麼?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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