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天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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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天武

  幽藍的魂火在青銅燈樹上燃燒,宮道兩側,陰兵如鐵鑄塑像般肅立,青銅甲胃的縫隙間,濃厚的死氣化作縷縷黑灰之氣縈繞,長戈如林,直刺幽暗無光的穹頂。

  宮道盡頭,巍峨如山的巨闕廣殿,好似蟄伏於九幽深處的龐然巨獸,沉沉蹲踞,九百級被陰冥死氣侵染的玉階,已經化作墨黑之色,令其上每一級陰刻的諸般仙境盛景,顯得格外詭異森然。

  守陽殿!

  風時安站在宮闕甬道之上,仰望立於九百級玉山之巔的宮殿,看了一眼匾額,與身旁的孟諸太子對視一眼,相視而笑。

  「上去吧,不要耽擱了,靈皇已經在等候我們了。」

  風時安打頭,率眾拾級而上,可登上玉階的每一步,就像是踏在萬載寒冰之上,刺骨的陰冷透過鮫綃袍服,直抵神魂深處。

  高不可丈量的守陽殿之門徐徐洞開,仿佛一方冥海之界開,菁純濃郁的幽冥死氣撲面而來,不論是誰,此刻都是屏氣凝息,不敢與周遭有半點交感。

  汝之蜜糖,彼之礎霜。

  這處由九山演化而成的葬地,對於陰冥死物來說,乃是絕佳的修行聖地,可對於來自地上陽間的活物來說,這裡就太過於陰間了。

  當守陽殿中,好似積蓄了千年之久的陰冥死氣傾瀉大半後,殿內景象,豁然撞入風時安眼中。

  其深,其廣,其闊,著實超乎想像,仿佛整個幽冥世界都在穹頂之下,成百上千根玄鐵巨柱拔地而起,撐起好似遙不可及,沒入更深幽暗的殿頂,每一根巨柱接續數十人方能合抱。

  柱身之上,有龍鳳麟龜等仙靈浮雕,可這些仙靈在此地沒有半點神聖可言,反倒是顯得陰森可怖。

  白虎張口無聲咆哮,獰的利爪,似要撕裂虛空,黑龍的鱗片在幽光的映射之下,閃爍著金屬的冷冽光澤,冥凰振翅,其翎羽似在舞動這些看起來已經墜入幽冥的仙靈,

  似乎隨時都會從冰寒的玄鐵柱中掙脫出來,吞噬萬靈。

  青白色的魂火在燃燒光芒,光芒冰寒刺骨,雖然驅散了部分黑暗,可也讓這宏偉殿堂顯得有幾分森然詭論。

  風時安目不斜視,踏著用黑玉鋪就而成的地面,不偏不倚,直入守陽殿中最深處。

  大殿兩側,幽深的黑暗中,陰兵陰將陣列森嚴,無聲立,厚重的青銅甲片,層層疊疊,覆蓋全身,就連面目也隱藏於獰的獸面覆甲後。

  當陰軍的陣列延伸至盡頭,呈現在風時安眼前的,是分列兩側的文臣武將,那高達數丈的身影,以及紫青色澤的面龐,同樣顯得陰森可怖。

  可似是而非的熟悉感,卻讓風時安神情輕鬆了許多,他微微抬頭,看向九重丹之上,身披龍袍的靈皇。

  在風時安眼中,這身形輪廓如高山大岳般沉重的身影再清晰不過,只不過其面目,依舊是看不清。

  因為十二串垂下的珠,遮擋了風時安的視線,可是不知孕育了多少千年的威嚴,卻如龍威一樣,有若實質,直逼神魂。

  「雲夢龍宮滄溟君,風時安,見過天武陛下!」

  風時安拱手一拜,他行的是晚輩拜見長輩的禮節,而非臣子拜見國主。

  「雲夢龍宮,滄溟君?」

  低沉厚重的聲音,在深宮之中迴蕩,兩側的文臣武將,就如同高堂廟宇中的泥塑神像,其面孔僵硬,一動不動,可他們的目光卻是鮮活的,他們的每一位,都有靈智,

  「上來講話!」

  「?」」

  風時安雖然感覺異,可卻還是手扶長生劍,邁步向前,只是在他踏上丹的一刻,

  便覺斗轉星移,天地倒轉,眼前的一切都變了光景。

  即便是龍族也得抵禦幽冥死氣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股股沁入心扉的馨香靈氣,仙光浩蕩,紫氣升騰,瑞氣縈繞,雲蒸霞蔚,這赫然是一方藏於地脈之中的神土。

  這片神土並不大,放眼望去,不過萬畝而已,而在其中,最為惹眼的無疑是一座噴薄龍氣的神池。

  在這神池之中,有一百零八顆晶瑩剔透,足有荔枝大小的神髓孕育,其中似有小龍遊動,神光璀璨,仙光奪目,而那股風時安最先聞到的馨香之氣,便是從此神池中散發出來的。

  地元神髓風時安曾得過此物,乃是神霄宗玉清山主用於了斷,她與雲夢龍宮第七龍子因果的代價。


  只不過那位仙宗山主的神髓,雖然已經是舉世難尋的奇珍,可是與眼前這方神池之中孕育的龍髓相比,那比秀才與狀元之間的文氣差距還要大。

  「我這一方淨土,比之雲夢龍宮如何?」

  一道很是平靜恬淡的問話響起,那是與老友閒聊的隨意語氣。

  「可與我的府邸相提並論!」

  風時安側身看向身後,卻是給出了極為中肯的評價。

  那是一名看起來英武不凡的俊美男子,乍看之下,好似約莫二十歲出頭,可細看之下,又覺得其又有三四十歲,因為他的眼晴沒有半點年輕人該有的朝氣蓬勃,只有歷經歲月之後的平靜,與看盡一切的淡然。

  「只能與滄溟君的府邸相比麼。」

  眼中儘是歷經歲月滄桑之感的男子輕輕一嘆,可轉瞬之間,這一抹嘆息不見,轉而歸於平靜,

  「倒也不錯,只可惜我無緣法,難以一窺真正的雲夢龍宮。」

  「天武陛下若是願意,待到此番事了,我可邀陛下來雲夢澤一游。」

  眼前之人的身份實在是不難猜,也正因如此,風時安對其的態度也鄭重了許多。

  因為此人沒有半點陰冥死氣,只有一股磅礴盎然的旺盛血氣引而不發,舉手投足之間,竟有幾分武尊有如熾烈大日一樣的壓迫之感。

  「你既然知曉我的身份,還願意邀我?」

  「為何不願?」

  「像我這樣重新活過來的死人,不管在哪,可都不受待見。」

  天武靈皇淡淡道,他的身軀生前有太多輝煌,即便是如今,神洲諸國的史冊之上還有他的名字,可這又有什麼意義?

  當他的前身葬入土中之後,這些輝煌也一併葬下了,即便是他再度甦醒,也鮮少有人會認為是昔日那位雄才大略的皇主重新活過來。

  不過他也確實不是昔日那位皇主,他們雙方之間的聯繫,僅僅只是意識誕生於同一具身體,如今就連這唯一的相同之處,也被他給斬去了。

  「陛下當真說笑,你由死轉生,化去諸般死氣,可有成仙之資,誰能如此有眼無珠不待見你?」

  通靈戶的頂點就是化凡升仙,這是一條前人走通過的路,被驗證確實可行,不過就是極其艱難而已。

  其中最重要也是最難的一步,由死向生,眼前這位靈皇已經完成了。再讓他衝破最後一層障礙壁壘。那從此以後,就是如鳥入青天,魚入大海,大有可為了。

  「成仙?我沒有如此妄想,只是想多看一看神洲的天地山河而已。」

  靈皇並沒有因為風時安的話,而有任何情緒流露。

  「陛下如此心性,合乎道性。」

  風時安又贊了一句,可是他的稱讚也就到此為止了,

  「可惜,你的目標雖然聽起來簡單,可就當下而言,似乎已經不太可能實現了。如今的神洲大地,尤其是您所在的地域,可是亂象重生,更有諸多自陰煞地脈之中爬出來的區物,為禍天地,肆虐山河。」

  「滄溟君,我知曉你的來意,在你來之前,我的臣屬就已經在清理周邊的邪崇,如今我只能夠保證九山周邊的穩定,至於更遠的區域,我力有未逮,無能為力,我不是昔日那位天武皇,能做的事情有限。」

  聞其音,知其意,靈皇也不遮遮掩掩,直截了當地對風時安道,

  「你來尋我,我能夠為你提供的最大幫助,就是可以將我自地脈中感受到的諸多變動傳給你。」

  「這就足夠了。」

  風時安聞言大喜過望,這對於他來說,無疑就是意外之喜。

  因為包括風時安在內的一眾龍子,對於葬地靈皇的期待與要求是十分低的,只要他們不隨地氣爆發,與那些邪票一同作亂,安安穩穩地待在自己一畝三分地中不出來就可以了。

  至於其它,即便是再樂觀的龍子,都不會有什麼避想。以屍證道就是歪門中的邪路,

  即便是通靈屍不同凡響,但它們想要墮落,只在一念之間,太容易了。

  「你知道哪裡有旱魅?」

  「我不光知道哪裡有旱,我還知道其中一頭屍的位置。」

  靈皇又給風時安帶來了驚喜,可是稍一琢磨,風時安就有些憂傷,

  「其中一頭?果然,屍並不是唯一,可這到底有多少屍作亂?」


  「目前,我感知到的就只有四頭。」

  「四頭?這也太多了。」

  風時安嘆息,驟然之間,他的語氣又是一頓,他發現了問題,

  「目前是什麼意思?難道說日後還會有更多的屍出世?」

  「說不準。」

  「哪裡來的這麼多屍?這三百萬里山河到底積蓄了多少陰煞?」

  風時安不禁問了一句。

  「其中有兩頭屍是從幽冥來的,並不是神洲的山河孕育出來。」

  「幽冥?!」

  風時安的神情有些凝重。

  因為依照他閱覽龍宮典籍的認知,幽冥並不是由他所在的天地衍生出來的極陰之地而是一方位格絲毫不遜色於浩渺天地的大界。

  幽冥有許多傳說與故事,更有諸多別稱,可相比於這些,更值得注意的是幽冥對於風時安所在天地的影響。

  譬如城隍陰司的演化與形成,就與幽冥息息相關,而天地之間的大輪迴,也會受幽冥的影響。

  至於具體有哪些影響,風時安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些都是來自龍族先輩留下來的手記以及隨談。

  通過前輩的筆記,風時安對於幽冥也有了大致印象。

  山不坐草,峰不插天,嶺不行客,洞不納雲,澗不流水。

  岸前皆魁鬼,嶺下盡神魔。洞中收野鬼,澗底隱邪魂。

  這就是陰府之地,對於陽間生靈來說,幽冥之中儘是魅之流,遍地皆是邪崇鬼王,沒有一處安寧清靜地,處處皆是大凶。

  南境大劫並不只是地脈中的陰煞積蓄到極致,噴薄而出,而是與幽冥相關?當真如此,那可就真的會生靈塗炭了,最終也不知該如何收場。

  南境七大仙宗道門之中,其中有一仙宗名為幽冥渡,其主要職責就是鎮守幽冥,可看這情況。似乎也要鎮不住了。

  一旦幽冥渡崩了,那麼就一定要有另一方仙宗來代行鎮守之職。

  七大仙宗可不都是逍遙於物外的超脫之人,生於斯,長於斯,天地將有大難,又豈能坐視不管,這非人子所為。

  「我對地脈的感知有局限,所以,屍的數量只會更多而不會少。」

  「煩請告知你感受到的屍位置!」

  「這本應當是由我來出手處理,可惜,我現在正在蛻變的關鍵時刻,行走不便,就有勞龍宮的諸位了。」

  靈皇向風時安伸手一點,在虛空中飄蕩的靈氣,居然就化作一枚青玉,落在風時安的掌上。

  如風時安預料的一樣,依靠自身修行的通靈屍,對於食生靈血肉的地脈陰煞邪崇深惡痛絕,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蛻變?」

  風時安的目光不禁看向神池中,沉浮起落的龍髓。

  「我的蛻變與這些無關,我只是想徹底退去舊身。」

  「舊身?」

  「你不是看見了嗎?那尊頭戴冠冕的帝王身。」

  「你這具身體是從其中脫胎出來的?」

  「不錯,可惜我也只是完成了一部分,沒有徹底斬斷聯繫。」

  「真要是能做到這一步,你距離成仙也只差渡劫了。」

  「言之過早。」

  靈皇輕輕搖頭,旋即他看向面前噴薄龍氣的神池,袖袍拂動,三十六顆龍髓化作一道道神光,直奔風時安而去。

  「陛下,你這是?」

  風時安取出一支支玉淨瓶,眼疾手快,將這些龍髓全部裝了進去,收入袖袍中,隨後驚訝問道。

  「我不出力,自然該出些寶貝,就請你將這些神髓轉交給誅殺屍的龍族,便算是代我出手的酬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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