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改頭換面，全新大波鎮！
第549章 改頭換面，全新大波鎮！
交接資料，開始檢查。
大巴有序駛入，車上的人員再次下車，接受兩名檢查官的二次檢查。
雖然是自己的鎮子和檢查站，但該有的流程依然不能少。
既是為了讓王康和羅庫克熟悉居民，也是為了讓居民們認識兩名新檢查官，習慣接下來在大波鎮的生活節奏。
三人沒有站在門口繼續閒談。
所有想說的話、所有壓在心底的想法，在這一刻，真的只需要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就足夠了。
家裡，一切安好。
遊子，一切安好。
此前所有的擔憂，到了這一刻，也全都化作了醞釀在心中的喜悅。
因為有黎明的記錄，大巴車的檢查速度非常快。
兩人分開測錄數據，很快就完成了二次核驗。
程野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心中多少有些物是人非的陌生感。
接受了截肢手術、職業生涯報廢的羅庫克，在他出發時還顯得有些暮氣沉沉。
可現在，羅庫克卻像是找回了那份心氣，身上的暮氣退去大半，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兩人在考核時相見的那副昂揚模樣。
至於王康，變化則更為劇烈，身上再沒有了年輕人的毛毛躁躁。
無論是指揮居民下車排隊，還是根據資料核對信息，亦或是隨機抽查，每一個環節都褪去了最初的青澀，挑不出半點程序上的毛病。
「還得是環境改變人啊...」
程野心下感慨。
此刻他多少有些理解，幸福城為什麼要將一部分人才安排到其他庇護城去歷練了。
原來安穩閉塞的環境下，確實鍛鍊不出能抗禦風浪的水手。
像很多優秀的人才，恐怕也在這些年的蟄伏中，被埋沒在了日復一日的重複工作里。
很快，最後一輛大巴駛過檢查站，完成了二次排查工作。
程野打了個手勢，牛福駕駛著猛龍裝甲車，最後一個進入檢查站內。
所有人逐一下車，站在檢查站的隔離區內。
「張衛東檢查官？」
王康拿著名單，看向人群。
「是我。」張衛東輕輕頷首，自然地上前一步。
「初次見面，幸福城見習檢查官，王康，請多多指教。」
王康自然地伸出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指教不敢當。」
張衛東連忙搖頭，笑道，「以後就是同僚了，咱們互幫互助。」
「陸令德檢查官？」
羅庫克的目光自然落在剩下的陸令德身上，「咱們同為三期，我是羅庫克，現在是大波鎮的檢查官。」
「羅檢查官的這個三期，可要比我這個三期含金量高得高。」
因為有著身為檢查官的職業認同，彼此之間不需要那麼多虛頭巴腦的禮節。
四人互報姓名，笑談兩句，這就算是認識了。
「這位是...許有檸，許小姐。」
程野自然地走了過來，伸手引薦道，「以後她就是我們大波鎮的鎮長。當然，按照衛星城的規劃，應該叫一聲城主才對。不過這個稱呼壓力太大，我覺得以後還是用管理者」三個字比較合適。」
「管理者？」
兩人對視一眼，連忙伸出雙手，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
能被程野選定為城主，而且還是個女性，那必然有著過人的能力。
許有檸甜甜一笑，沒有多說什麼，落落大方地和兩人打了招呼。
輪到劉畢和牛福時，四人之間更是無需多言，上前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辛苦了。」
「辛苦了！」
僅僅三個字，遠比那些虛頭巴腦的歡迎儀式更讓人動容。
擁抱過後，王康一路小跑過去，將大波檢查站的阻攔網重新放了下來，鎖閉通道。
然而，就在眾人準備登上車輛駛入大波鎮內時，王康卻從一旁的執勤室內，吭哧吭哧地推出來了兩輛自行車。
和眼前的車隊一對比，這兩輛自行車多少顯得有些寒酸。
程野忍不住問道，「鎮子裡的車呢？」
「程哥，那些電池車...都...早都沒電了。」
王康尷尬一笑，忍不住伸手撓了撓頭，「白水河凍住了，大波水電站已經停擺了快兩個月。現在連工業區水電站的功率都嚴重受限，每天只在夜裡七點到次日凌晨三點限功率供電，就這還時常斷電呢。平時一整個白天都是沒電的，車子很早就充不上電了。」
「水電站停擺了？」
程野頓時一愣，猛地反應過來。
好傢夥，本想著回家爽爽充電，推動收集器快點完成升級。
這一路風塵僕僕的，怎麼把這茬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極寒天氣下太陽能無法使用，水電站又怎麼可能避免。
以石省往年的情況，只要溫度在零下十度以內，臨江的主幹流是絕對不會結冰的。
幸福城只要停掉工業區的供電，雖然電力依然緊缺、需要對居民採用階梯制收費以防浪費，但也絕對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緊缺到需要管制用電、只在夜間開放的地步。
然而今年大部溫度一路跌到了零下三十度，確實極有可能讓臨江也面臨斷流。
更不用說白水河這條從臨江分出來的細小支流了，被徹底凍死再正常不過。
他心下一緊，下意識地追問道：「那現在鎮子裡的保暖怎麼解決？」
「因為我們之前搭建的是活動板房，所以十一月的時候，特意分出一部分精力放在修建各類防寒設施上了，就是你之前留下來的那些設計圖。我爸...咳，林工程師還對部分設施做了改良。」
「對比下來，我們大波鎮的保暖情況，反而是所有衛星城裡最好的，房間裡的溫度最冷時也能保證在零下十五度以內。」
提及這個，王康頓時恢復了自信，笑道：「之前我們收割上來的那些荒草，經過處理後都變成了可用燃料，再加上用積分購買的煤炭，白天可能會稍微冷一點，但到了晚上，民居里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之前的保暖設計，歪打正著，竟然成為了大波鎮的優勢？
程野頓感意外，再也無法按捺心中的好奇，直接示意兩人上車。
猛龍裝甲車裡擠一擠，完全坐得下。
車隊再次開拔，裝甲車打頭沖向鎮內。
距離鎮子僅剩這短短的三公里路程，多多少少的，程野心中竟莫名生出一種近鄉情怯的錯覺。
因為直到這一刻他才猛地驚覺，自己當初那些一拍腦袋留下來的規劃想法，竟然真的在這片土地上落地生根，轉化成了實打實的建築群，對應上了最初期許的職能要求。
而這些職能要求，又真切地關乎到了這裡每一個居民的生活起居。
它不再是虛無的畢業設計，只是給導師匯報結束後，就被束之高閣。
也不再是遞交給甲方的基礎圖紙，無論效果好壞，都不影響拿那份死工資。
這些設計，正在影響現在，也必將影響未來。
終於。
當鎮子的輪廓逐漸在視野里清晰起來時，程野不禁瞪大了眼睛，目光率先被兩堵間隔著十多米冰面的防水牆吸引了過去。
在鎮子的邊緣部分，他離開時就在修建的防水牆，如今已經完全峻工。
牆高四米，長約4.7公里，如同一條巨龍般完全圍繞在鎮子外圍，甚至連帶水電站也一併囊括在內，確保任何水系感染源都無法輕易突破這道防線。
而在大波河對岸的分流島上，竟然也同樣完整地環繞了一圈防水牆。
兩道牆隔河相望，同樣高約四米，遠遠看去如同一座鋼鐵城堡，給人以滿滿的安全感。
程野下意識將自光投向更遠處，也就是黃水河的沿岸。
讓人驚奇的是，黃水河的堤壩不僅被完美地修繕了一遍，岸邊還額外多出了兩座碼頭。
碼頭後方原本複雜崎嶇的地形已經被強行推平了一大塊，蓋起了一個大棚式的建築。
「這是...魚獲碼頭？」
程野心下一驚，頓感驚喜與意外！
按照原本的規劃，黃水河碼頭的建設計劃應該在明年開春後才會啟動。
沒想到大波鎮的執行效率居然這麼高，趕在嚴冬徹底降臨前，就完成了初步的建設工作。
看來是之前從問路縣借用的那些工程機械，大幅度加快了建設進度。
收回目光，再看向鎮子內部。
豎立在鎮子前方的大波鎮路牌已經隱隱可辨，透過寒霧，隱約還能看到內部規整的路網和錯落有致的各類建築。
原先靠近防水牆的大棚工業區，此刻已經消失不見。
不過工業區最初就是為了方便第一批生產驗證而建的，在完成了生產計劃後被遷徙拆除，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讓程野意外的是，取而代之的，並不是什麼民用建築，而是...軍營！
重械派答應的那座營地，竟然沒有被設置在鎮子的其他區域，而是被直接設在了河邊。
緊靠著防水牆，軍營擴建出了一大片密集的營區，外圍還特意設立了合金網，將這裡與正常的居民生活區徹底分割開來。
「這是陸統領挑的地方，我們想了想，最後做了妥協。」
羅庫克從後方探出頭，適時解釋道，「重械派的作戰理念向來是物資先行。他們需要一條能完成物資快速流轉的通道，所以一眼就看中了連接向問路縣的這條路，再加上旁邊就是白水河...陸統領是十字軍團內少有的精通水軍建設的人才。」
「我知道，這個他之前和我提起過。」
程野微微頷首，「選在這裡沒什麼問題。白水河本來就是大波鎮最容易出現危險的薄弱點，有軍營在此鎮壓，反而更讓人安心。」
「至於這條路，以前我們資金有限，修不起連接主幹道的大路，只能依託問路縣的扶持。但等明年開春，我們直接開修通往工業區主幹道的路。錢的事情不用擔心，這一次我可是帶回來了不少。」
「有多少？」
王康忙不迭地插嘴進來，一雙眼睛裡滿是按捺不住的好奇，「程哥你還不知道，明年建設積分就要取消了，所有衛星城都得自負盈虧。咱們鎮帳戶上現在只剩下一點點底子，剩下的全用來買防寒燃料了。」
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自從接手了大波鎮的財務把關，看著一筆筆資金如流水般支出。
他的心態也從最開始的心疼，到後來的麻木，再到最後看著餘額一點點縮水、能做的事越來越少，越來越無力。
他現在已經完全理解，為什麼程野從一開始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搞錢」上了。
到了今天，他的四萬貢獻點早就全砸了進去，可在衛星城這種級別的建設規模面前，連個水花都激不起來。
甚至就算有幾十萬貢獻點，也只能勉強解決燃眉之急。
最關鍵的還是得建立起賺錢的商業循環，把花出去的錢再成倍地賺回來，這才是長遠的發展之路。
可程野走的時候留下來的那些賺錢規劃，只交代了如何做前期準備，卻沒寫具體怎麼啟動。
「你小子，看樣子總算是明白錢的重要性了。」
程野呵呵一笑，慢條斯理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王康眼神陡然一亮，大著膽子猜測道：「一百萬？」
程野微微搖頭，提點道：「提醒你一下，除了這些大巴車，我留在外面等待進站檢查的物資重卡，可還有足足二十四輛。」
「那...」王康一時間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一旁的羅庫克卻已經張大了嘴巴，自光甚至透著幾分呆滯。
王康只是剛明白錢的重要性，可賺錢的難度，只有他這種常年跑外勤的三期檢查官才最清楚。
普通的檢查官出一趟危險的外勤，能賺個幾萬貢獻點就已經是能力過人了。
一千萬？
那真是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
「這次確實是運氣好，丁站長幫我爭取到了不少活動資金。」
程野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起來。
還別說，暴發戶給熟人裝逼的感覺就是爽啊！
劉坤能夠挪用躍野檢查站的建設經費，拿去給統領鋪路。
那他程大站長，又何嘗不能挪用光虹支付給躍野的一千萬，先拿來建設自己的大波鎮？
哪怕其中有一部分要用來支付隔離合金的首付款，可這一千萬並不是普通的貢獻點，而是光虹點。
算上兩個幣種之間的匯率，折算下來，最起碼也能落個幾百萬貢獻點在口袋裡。
再加上這次順路運輸貨物賺到的三百多萬，在開春之前，大波鎮想湊夠一千萬現錢並不算難。
更別提這還只是手上隨時可以動用的活錢，沒算上後續能和城內銀行拉扯出來的信貸額度。
接下來他還要去面見元老，手裡可還攥著不少技術和規劃上的殺手鐧，到時候拉來幾百萬的投資絕對是輕輕鬆鬆。
總之，接下來的衛星城之爭一旦開啟了信貸口子，他就必須把額度拉滿。
所有的規劃甭管最後能不能成，先把錢借出來試過了再說，至於還不還得上，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
閒談之間，裝甲車距離鎮子越來越近。
前方的路面出現了解行分叉，一邊筆直通往軍營，另一邊則轉向了鎮子的核心區。
程野隔著車窗遙遙望了一眼，軍營哨塔上布有執勤的哨兵，但見到如此龐大的車隊駛來，不僅沒有任何騷亂，甚至連出來詢問的人都沒有。
而以陸崢的統領地位，必然早就收到了他昨晚回城的消息。
現在沒有主動出來迎接，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看來這位陸統領還在等著我上門主動拜訪呢...」
程野淡淡一笑，心下非但沒有不快，反而愈發滿意。
換做出發去廣省之前，面對陸峰如此擺譜的行為，他或許還會有些別樣的想法。
但在廣省實地走了一遭，真切地見識到了不同庇護城制度間的差異後，對於庇護城與軍團之間的條條框框，他如今也算是了解了個七七八八。
嚴格來說，軍團和庇護城之間只存在兩種共生形態。
一種是兩者合一，軍團直接參與到地方行政體系的管理中，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類似大樟就是這樣的制度，並不會完全將兩者分離開來。
第二種就是光虹的互相獨立，軍團完全屬於庇護城的另一個體系。
兩者之間是完全平等的關係。
行政部門負責出錢供養，軍團則出人維持秩序，互不干涉對方的管理模式。
談論優劣。
前者顯然更適合小型庇護城，能最大程度提高決策和執行效率，將安全放在首位。
後者則更適合大型庇護城，有著更高的上限，也有更加穩固的體系。
二十四個衛星城中，必然有人選擇前者，也必然有人選擇後者。
按照出發前的談判結果，重械派並不滿意於後者的模式，尤其是不滿足於那種沒有保障的行政撥款。
但現在，陸崢的行為卻證明了一點。
與其在城內打口水仗，不如去荒野走一遭。
只要證明了實力，一切自然就都有了。
想到這裡，程野忍不住轉過頭，和副駕駛的許有檸對視一眼。
兩人同時拋出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嘴角掛著想法互通的微笑。
這絲默契被王康和羅庫克看在眼裡，兩人的面色多少有些怪異，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其他人。
張衛東和陸令德一臉正常，只是好奇地打量著窗外，顯然早就對這一幕司空見慣。
而劉畢則是一臉姨母笑地張望著鎮子裡，翹首以盼。
唯獨牛福投來一個你懂的眼神，意思不言而喻。
許小姐可以是城主，也可以是城主夫人，兩者之間並不衝突。
「程哥...」王康忍不住出聲。
「嗯？
「我今年能吃到你的喜酒嗎？」
「？！」
程野頓時一愣，副駕駛的許有檸卻是噗的一聲笑了起來。
「我媽前幾天還念叨呢，讓我趕緊找一個，她好幫我帶孩子。」
「滾，你媽催你，你可別來催我。」
程野笑罵一聲。
在歡樂的氛圍中，猛龍裝甲車徹底駛入了鎮子內。
因為工業區的挪動，原來的主幹道被拓寬了許多，已經和外圍接軌，變成了總寬度達到21米的雙向四車道。
一路往下，沿途還修建了完整的停車場，專門用來停靠物資車輛。
然而讓程野有些意外的是，這條主幹道的周圍，居然不再是之前用活動板房搭建起來的粗糙建築。
所有的板房都被拆除，沿著主幹道規規整整地重新搭建成排，一眼望去，像極了現代街區。
更讓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議的是，這些板房的門頭頂上，竟然還掛上了各式各樣的招牌。
曉華理髮店、天天新衣鋪、王氏雜貨店、開心五金店.，民營企業？
啊不，民營店鋪？！
程野忍不住張大了嘴巴，有些難以相信，大波鎮居然會這麼快的鋪開居民開設的店鋪？
按理說，這得等到鎮子完全建設完畢、居民有了固定工作和收入後，才會循序漸進地展開。
而且這...這完全在他的計劃之外啊！
不過幾秒鐘，程野猛地反應過來：「是緩衝區來的人？」
「咦，你怎麼猜到的？」
王康本想多欣賞一會兒程野震驚的表情，聞言不禁驚道，「就不能是鎮子裡的原住民？」
「鎮子裡的原住民現在還沒有足夠的消費力來支持這些店鋪，起碼得等到明年夏天。
「」
程野粗略數了數，掛著招牌的店鋪一共十六間，幾乎涵蓋了各行各業。
他轉頭問道：「租出去的，還是賣出去的？」
羅庫克沉穩地答道：「這事是我做的主，暫時免費租給他們使用，隨時可以收回。」
「做得不錯，鋪子可以隨便租，甚至貼錢給他們開都行，但絕對不能隨便賣。
程野滿意地頷首，順帶解釋道，「大波鎮現在還處於快速建設階段，未來這裡許多地方都要推倒重建，我們必須掌握絕對的主動權。而且所有關乎民生的店鋪，未來一定要和戶口掛鉤，不能讓外人隨隨便便來鎮子裡撈一筆就走。」
羅庫克連連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他們現在的生意其實挺慘澹，大家並不願意花錢，哪怕我之前已經許諾了冬天的救災物資全部免費發放。」
「這個嘛...有辦法解決。」
程野說著，又忍不住瞥了眼副駕駛的許有檸。
兩人再次眉來眼去，看得後排的王康眼神都直了。
嘶，都到這一步了，還不承認？！
不過，接下來倒也沒有多餘的時間讓他八卦了。
隨著猛龍裝甲車穩穩駛入停車場，後面跟著的那些轟鳴的大巴車，也瞬間吸引了整個鎮子居民的關注。
從主幹道一直往裡走，便是之前設立的合宿區、家庭區和單間區。
大波鎮用來防寒保暖的設計其實並不複雜，除了外圍堆砌的階梯狀雜草垛用來擋風外，核心利用的正是氣壓原理。
也就是空氣的高壓向低壓流動，以及熱空氣上升的特性。
三個居住區域的上方全部用厚重的防寒布覆蓋，再利用中央供暖系統定時定量地向內部注入熱量，使得生活區內部的氣壓始終略高於外界。
如此一來，形成的高氣壓會不斷向外推擠。
哪怕活動板房本身的保暖性極差、到處都是接縫漏風，外圍的冷空氣也很難大量滲透進來。
此時，不少居民已經推開了房門，隔著透氣口好奇地往外張望。
如果是放在十一月那會兒，大量的物資車隊進出並不新奇，每天都在大張旗鼓地來回跑。
可從十二月中下旬直到今天，在過去的這一個半月里，車輛都因寒冬停擺了，再沒見到過一輛。
更何況，幸福城的車輛甭管大車小車，全都是沒有動靜的電動車。
居民們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這種獨屬於內燃機連成一片、震耳欲聾的咆哮轟鳴聲了。
張望了一會，不知道哪個人忽的猜測道：「難道是...程檢查官回來了？」
話音落下，居民區域頓時炸鍋。
在幸福城的官方口徑中，大波鎮的直接管理者可是這位程檢查官，也就是鎮長。
如今大波鎮的總人口已經達到了1.27萬人，其中大部分人都見過這位神秘的程檢查官，但也有一小部分是後來才加入的，只聞其名，未見其人。
「什麼，程檢查官在哪裡？」
「好多人啊，你們快看，車輛上下來好多人啊！」
「是啊，還有小孩呢，看到了嗎？有人正牽著小孩子呢。」
「奇怪了，這個冰天雪地的季節，怎麼還會有人來我們大波鎮？」
「6
「」
轟隆隆的議論聲與嘈雜聲頓時連成了一片。
受到初期班底的深遠影響，無論是最初參加考核的那批老人，還是後來從勇興社區遷徙過來的居民。
在這些人心裡，「程野」這兩個字的分量，都要遠遠高於鎮子裡的任何一個人。
受到影響，其他人也難免產生了類似的想法。
直到負責管理居民區的執勤警衛快步走過來出聲訓斥，圍觀的眾人才一臉地退回了屋子裡。
但緊接著，又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聲在各處響了起來，聲浪層層疊疊，幾乎要衝破頭頂的防風網。
「程哥，你人雖然不在大波鎮，但大波鎮可到處都是你的傳說啊...」
走在通往居民區的路上，王康擠眉弄眼地不斷搞怪。
這才多久，哪裡還有先前檢查時的半點沉穩模樣？
可偏偏，這才是最真實的王康，才是那個本該充滿朝氣的年輕檢查官。
當程檢查官沒有回來時，他就是這裡的主事人，必須擔負起所有的責任，不得不逼著自己成熟，不得不時刻告誡自己要保持沉穩。
可現在程野回來了，大波鎮的主心骨、遮風擋雨的高個子回來了。
無論是王康，還是羅庫克，抑或是這裡的任何一個人。
那些在寒冬中壓抑的、克制的、無法釋放的情感，終於在這一刻蓬勃而出。
面對這一切，程野只是微微一笑，輕輕抬手向周圍揮了揮。
他很喜歡這種被信任的感覺，哪怕肩頭的責任在這一瞬間又變得沉重了起來。
但正是這些沉甸甸的責任讓他真切地明白，自己到底是在為何而戰，又是在為何而活。
兩人走到了最前方的合宿區。
這裡居住著將近七千人，密密麻麻的活動板房連成了一片，是大波鎮人口最密集的區域。
在無數熾熱的眼神和此起彼伏的歡呼聲中，程野伸手推開了一號板房的大門。
屋子裡的面孔看起來有些陌生，並不是最開始留在這裡的老居民，顯然是他離開後才被吸納進來的新人。
但這種人員的變動，也恰恰代表著先期在這裡定居的居民已經認可了鎮上的政策，並開始遷往條件更好的區域，去追求更高的生活品質了。
「諸位，我是程野，可能和你們是第一次見面。」
昏暗的房間內，空氣混濁而乾冷。
為了在極寒中儘可能保溫，板房的通風效果被降到了最低。
程野淡然一笑，抬眼看了看牆上掛著的溫度計：「現在房間裡的溫度是零下十七度，確實很冷。不過在三天之內，我會恢復房間的照明和通風，並讓這個數字回升十度以上。
無論白天還是黑夜，所有人都會獲得更好的居住環境。」
坐在下方的居民們先是一愣，隨後爆發出如雷般的歡呼聲。
程野微微抬手向下壓了壓，「不要急，這只是開胃菜。十天之內，大波鎮還會啟動新一輪的食物供給。除了基礎的營養漿，這個冬天的每周都會設立一次歡慶日，人人都能分到可口的食物。」
「與此同時，我們還將開辦學校。考慮到這個冬天的特殊形式，老師們會深入到每一個居住單元來講課、傳授知識。我知道你們中很多人都不識字，但不要緊，這個寒冬就是你們追趕的最好時機。等到冬季結束後，大波鎮會進行一輪考核，通過考核的居民，我以檢查官的名義向你們保證，人人都能擁有一份穩定的工廠工作，再也不用擔心收入和生存的風險。」
「當然，我知道你們還有很多話想對我說，現在，誰是一單元的負責人？」
話音剛落，人群中一名年長的男性便神色激動地站了起來，高高舉起右手。
「你叫什麼名字？」
「回程檢查官的話，我...」
「停，以後面對我，所有人都不需要使用敬語，明白嗎？」
「是，程檢查官，我叫錢有才。」
「這個名字不錯，你識字嗎？」
「認識一些！」
「很好，接下來的時間由你負責統計每一個居民的具體需求。整理好後直接交給我我會根據事情的輕重緩急，逐一去滿足你們。」
程野再次點頭致意，隨後在久久無法平息的歡呼聲中，利落地轉過身，瀟灑地走出一號單元。
在此之後，他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在各個單元之間不停地進進出出，向所有人宣講著大波鎮接下來的改變。
水電站被凍住了又如何？
哪怕飛上飛下麻煩了一些，可並沒有斷絕獲得能源的全部方式。
僅僅是提供基礎的照明和通風，根本不需要消耗太多的電量，想要實現並不困難。
而買不起的燃料，拿出十萬點出來燒也不是什麼大事，完全可以接受，用貢獻點換來更集中的民心。
至於食物...那就更簡單了。
捕魚計劃開啟，溫室計劃開啟。
有一群火熱向日葵子體生產石板，碾為石粉，用來催化作物的生長簡直不要太容易。
剛好，他還能趁著這個寒冬猛刷一波生機符文的進度。
甚至只要天空一放晴，連去高空汲取光能的麻煩步驟都能省了，完全可以開足馬力讓工廠全線運轉。
到時候，大批量的魚罐頭將走進家家戶戶。
尤其是那十萬名從工業區回到緩衝區貓冬的工人，人人手頭富裕，必然不會吝嗇花錢買上幾個罐頭來改善改善伙食。
這些回來路上就定好復盤過的計劃，現在只需要時間來推行即可。
直到從最後一個單元走出來時，天色已經徹底大亮，時間接近正午。
甚至有幾縷久違的日光穿透厚重雲層灑落了下來，在下一個暴風雪窗口期來臨之前，幸福城周邊難得有些放晴。
「好嘛，真是天助我也！」
程野活動活動脖頸，嘴角勾出一抹笑容。
「是時候，給其他衛星城一點小小的震撼了！」
交接資料，開始檢查。
大巴有序駛入，車上的人員再次下車，接受兩名檢查官的二次檢查。
雖然是自己的鎮子和檢查站，但該有的流程依然不能少。
既是為了讓王康和羅庫克熟悉居民，也是為了讓居民們認識兩名新檢查官，習慣接下來在大波鎮的生活節奏。
三人沒有站在門口繼續閒談。
所有想說的話、所有壓在心底的想法，在這一刻，真的只需要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就足夠了。
家裡，一切安好。
遊子，一切安好。
此前所有的擔憂，到了這一刻，也全都化作了醞釀在心中的喜悅。
因為有黎明的記錄，大巴車的檢查速度非常快。
兩人分開測錄數據，很快就完成了二次核驗。
程野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心中多少有些物是人非的陌生感。
接受了截肢手術、職業生涯報廢的羅庫克，在他出發時還顯得有些暮氣沉沉。
可現在，羅庫克卻像是找回了那份心氣，身上的暮氣退去大半，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兩人在考核時相見的那副昂揚模樣。
至於王康，變化則更為劇烈，身上再沒有了年輕人的毛毛躁躁。
無論是指揮居民下車排隊，還是根據資料核對信息，亦或是隨機抽查，每一個環節都褪去了最初的青澀，挑不出半點程序上的毛病。
「還得是環境改變人啊...」
程野心下感慨。
此刻他多少有些理解，幸福城為什麼要將一部分人才安排到其他庇護城去歷練了。
原來安穩閉塞的環境下，確實鍛鍊不出能抗禦風浪的水手。
像很多優秀的人才，恐怕也在這些年的蟄伏中，被埋沒在了日復一日的重複工作里。
很快，最後一輛大巴駛過檢查站，完成了二次排查工作。
程野打了個手勢，牛福駕駛著猛龍裝甲車，最後一個進入檢查站內。
所有人逐一下車，站在檢查站的隔離區內。
「張衛東檢查官？」
王康拿著名單，看向人群。
「是我。」張衛東輕輕頷首，自然地上前一步。
「初次見面，幸福城見習檢查官，王康，請多多指教。」
王康自然地伸出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指教不敢當。」
張衛東連忙搖頭，笑道，「以後就是同僚了，咱們互幫互助。」
「陸令德檢查官？」
羅庫克的目光自然落在剩下的陸令德身上，「咱們同為三期，我是羅庫克，現在是大波鎮的檢查官。」
「羅檢查官的這個三期，可要比我這個三期含金量高得高。」
因為有著身為檢查官的職業認同，彼此之間不需要那麼多虛頭巴腦的禮節。
四人互報姓名，笑談兩句，這就算是認識了。
「這位是...許有檸，許小姐。」
程野自然地走了過來，伸手引薦道，「以後她就是我們大波鎮的鎮長。當然，按照衛星城的規劃，應該叫一聲城主才對。不過這個稱呼壓力太大，我覺得以後還是用管理者」三個字比較合適。」
「管理者？」
兩人對視一眼，連忙伸出雙手，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
能被程野選定為城主，而且還是個女性，那必然有著過人的能力。
許有檸甜甜一笑，沒有多說什麼，落落大方地和兩人打了招呼。
輪到劉畢和牛福時，四人之間更是無需多言，上前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辛苦了。」
「辛苦了！」
僅僅三個字，遠比那些虛頭巴腦的歡迎儀式更讓人動容。
擁抱過後，王康一路小跑過去，將大波檢查站的阻攔網重新放了下來，鎖閉通道。
然而，就在眾人準備登上車輛駛入大波鎮內時，王康卻從一旁的執勤室內，吭哧吭哧地推出來了兩輛自行車。
和眼前的車隊一對比，這兩輛自行車多少顯得有些寒酸。
程野忍不住問道，「鎮子裡的車呢？」
「程哥，那些電池車...都...早都沒電了。」
王康尷尬一笑，忍不住伸手撓了撓頭，「白水河凍住了，大波水電站已經停擺了快兩個月。現在連工業區水電站的功率都嚴重受限，每天只在夜裡七點到次日凌晨三點限功率供電，就這還時常斷電呢。平時一整個白天都是沒電的，車子很早就充不上電了。」
「水電站停擺了？」
程野頓時一愣，猛地反應過來。
好傢夥，本想著回家爽爽充電，推動收集器快點完成升級。
這一路風塵僕僕的，怎麼把這茬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極寒天氣下太陽能無法使用，水電站又怎麼可能避免。
以石省往年的情況，只要溫度在零下十度以內，臨江的主幹流是絕對不會結冰的。
幸福城只要停掉工業區的供電，雖然電力依然緊缺、需要對居民採用階梯制收費以防浪費，但也絕對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緊缺到需要管制用電、只在夜間開放的地步。
然而今年大部溫度一路跌到了零下三十度，確實極有可能讓臨江也面臨斷流。
更不用說白水河這條從臨江分出來的細小支流了，被徹底凍死再正常不過。
他心下一緊，下意識地追問道：「那現在鎮子裡的保暖怎麼解決？」
「因為我們之前搭建的是活動板房，所以十一月的時候，特意分出一部分精力放在修建各類防寒設施上了，就是你之前留下來的那些設計圖。我爸...咳，林工程師還對部分設施做了改良。」
「對比下來，我們大波鎮的保暖情況，反而是所有衛星城裡最好的，房間裡的溫度最冷時也能保證在零下十五度以內。」
提及這個，王康頓時恢復了自信，笑道：「之前我們收割上來的那些荒草，經過處理後都變成了可用燃料，再加上用積分購買的煤炭，白天可能會稍微冷一點，但到了晚上，民居里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之前的保暖設計，歪打正著，竟然成為了大波鎮的優勢？
程野頓感意外，再也無法按捺心中的好奇，直接示意兩人上車。
猛龍裝甲車裡擠一擠，完全坐得下。
車隊再次開拔，裝甲車打頭沖向鎮內。
距離鎮子僅剩這短短的三公里路程，多多少少的，程野心中竟莫名生出一種近鄉情怯的錯覺。
因為直到這一刻他才猛地驚覺，自己當初那些一拍腦袋留下來的規劃想法，竟然真的在這片土地上落地生根，轉化成了實打實的建築群，對應上了最初期許的職能要求。
而這些職能要求，又真切地關乎到了這裡每一個居民的生活起居。
它不再是虛無的畢業設計，只是給導師匯報結束後，就被束之高閣。
也不再是遞交給甲方的基礎圖紙，無論效果好壞，都不影響拿那份死工資。
這些設計，正在影響現在，也必將影響未來。
終於。
當鎮子的輪廓逐漸在視野里清晰起來時，程野不禁瞪大了眼睛，目光率先被兩堵間隔著十多米冰面的防水牆吸引了過去。
在鎮子的邊緣部分，他離開時就在修建的防水牆，如今已經完全峻工。
牆高四米，長約4.7公里，如同一條巨龍般完全圍繞在鎮子外圍，甚至連帶水電站也一併囊括在內，確保任何水系感染源都無法輕易突破這道防線。
而在大波河對岸的分流島上，竟然也同樣完整地環繞了一圈防水牆。
兩道牆隔河相望，同樣高約四米，遠遠看去如同一座鋼鐵城堡，給人以滿滿的安全感。
程野下意識將自光投向更遠處，也就是黃水河的沿岸。
讓人驚奇的是，黃水河的堤壩不僅被完美地修繕了一遍，岸邊還額外多出了兩座碼頭。
碼頭後方原本複雜崎嶇的地形已經被強行推平了一大塊，蓋起了一個大棚式的建築。
「這是...魚獲碼頭？」
程野心下一驚，頓感驚喜與意外！
按照原本的規劃，黃水河碼頭的建設計劃應該在明年開春後才會啟動。
沒想到大波鎮的執行效率居然這麼高，趕在嚴冬徹底降臨前，就完成了初步的建設工作。
看來是之前從問路縣借用的那些工程機械，大幅度加快了建設進度。
收回目光，再看向鎮子內部。
豎立在鎮子前方的大波鎮路牌已經隱隱可辨，透過寒霧，隱約還能看到內部規整的路網和錯落有致的各類建築。
原先靠近防水牆的大棚工業區，此刻已經消失不見。
不過工業區最初就是為了方便第一批生產驗證而建的，在完成了生產計劃後被遷徙拆除，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讓程野意外的是，取而代之的，並不是什麼民用建築，而是...軍營！
重械派答應的那座營地，竟然沒有被設置在鎮子的其他區域，而是被直接設在了河邊。
緊靠著防水牆，軍營擴建出了一大片密集的營區，外圍還特意設立了合金網，將這裡與正常的居民生活區徹底分割開來。
「這是陸統領挑的地方，我們想了想，最後做了妥協。」
羅庫克從後方探出頭，適時解釋道，「重械派的作戰理念向來是物資先行。他們需要一條能完成物資快速流轉的通道，所以一眼就看中了連接向問路縣的這條路，再加上旁邊就是白水河...陸統領是十字軍團內少有的精通水軍建設的人才。」
「我知道，這個他之前和我提起過。」
程野微微頷首，「選在這裡沒什麼問題。白水河本來就是大波鎮最容易出現危險的薄弱點，有軍營在此鎮壓，反而更讓人安心。」
「至於這條路，以前我們資金有限，修不起連接主幹道的大路，只能依託問路縣的扶持。但等明年開春，我們直接開修通往工業區主幹道的路。錢的事情不用擔心，這一次我可是帶回來了不少。」
「有多少？」
王康忙不迭地插嘴進來，一雙眼睛裡滿是按捺不住的好奇，「程哥你還不知道，明年建設積分就要取消了，所有衛星城都得自負盈虧。咱們鎮帳戶上現在只剩下一點點底子，剩下的全用來買防寒燃料了。」
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自從接手了大波鎮的財務把關，看著一筆筆資金如流水般支出。
他的心態也從最開始的心疼，到後來的麻木，再到最後看著餘額一點點縮水、能做的事越來越少，越來越無力。
他現在已經完全理解，為什麼程野從一開始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搞錢」上了。
到了今天，他的四萬貢獻點早就全砸了進去，可在衛星城這種級別的建設規模面前，連個水花都激不起來。
甚至就算有幾十萬貢獻點，也只能勉強解決燃眉之急。
最關鍵的還是得建立起賺錢的商業循環，把花出去的錢再成倍地賺回來，這才是長遠的發展之路。
可程野走的時候留下來的那些賺錢規劃，只交代了如何做前期準備，卻沒寫具體怎麼啟動。
「你小子，看樣子總算是明白錢的重要性了。」
程野呵呵一笑，慢條斯理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王康眼神陡然一亮，大著膽子猜測道：「一百萬？」
程野微微搖頭，提點道：「提醒你一下，除了這些大巴車，我留在外面等待進站檢查的物資重卡，可還有足足二十四輛。」
「那...」王康一時間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一旁的羅庫克卻已經張大了嘴巴，自光甚至透著幾分呆滯。
王康只是剛明白錢的重要性，可賺錢的難度，只有他這種常年跑外勤的三期檢查官才最清楚。
普通的檢查官出一趟危險的外勤，能賺個幾萬貢獻點就已經是能力過人了。
一千萬？
那真是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
「這次確實是運氣好，丁站長幫我爭取到了不少活動資金。」
程野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起來。
還別說，暴發戶給熟人裝逼的感覺就是爽啊！
劉坤能夠挪用躍野檢查站的建設經費，拿去給統領鋪路。
那他程大站長，又何嘗不能挪用光虹支付給躍野的一千萬，先拿來建設自己的大波鎮？
哪怕其中有一部分要用來支付隔離合金的首付款，可這一千萬並不是普通的貢獻點，而是光虹點。
算上兩個幣種之間的匯率，折算下來，最起碼也能落個幾百萬貢獻點在口袋裡。
再加上這次順路運輸貨物賺到的三百多萬，在開春之前，大波鎮想湊夠一千萬現錢並不算難。
更別提這還只是手上隨時可以動用的活錢，沒算上後續能和城內銀行拉扯出來的信貸額度。
接下來他還要去面見元老，手裡可還攥著不少技術和規劃上的殺手鐧，到時候拉來幾百萬的投資絕對是輕輕鬆鬆。
總之，接下來的衛星城之爭一旦開啟了信貸口子，他就必須把額度拉滿。
所有的規劃甭管最後能不能成，先把錢借出來試過了再說，至於還不還得上，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
閒談之間，裝甲車距離鎮子越來越近。
前方的路面出現了解行分叉，一邊筆直通往軍營，另一邊則轉向了鎮子的核心區。
程野隔著車窗遙遙望了一眼，軍營哨塔上布有執勤的哨兵，但見到如此龐大的車隊駛來，不僅沒有任何騷亂，甚至連出來詢問的人都沒有。
而以陸崢的統領地位，必然早就收到了他昨晚回城的消息。
現在沒有主動出來迎接，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看來這位陸統領還在等著我上門主動拜訪呢...」
程野淡淡一笑，心下非但沒有不快，反而愈發滿意。
換做出發去廣省之前，面對陸峰如此擺譜的行為，他或許還會有些別樣的想法。
但在廣省實地走了一遭，真切地見識到了不同庇護城制度間的差異後，對於庇護城與軍團之間的條條框框，他如今也算是了解了個七七八八。
嚴格來說，軍團和庇護城之間只存在兩種共生形態。
一種是兩者合一，軍團直接參與到地方行政體系的管理中，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類似大樟就是這樣的制度，並不會完全將兩者分離開來。
第二種就是光虹的互相獨立，軍團完全屬於庇護城的另一個體系。
兩者之間是完全平等的關係。
行政部門負責出錢供養，軍團則出人維持秩序，互不干涉對方的管理模式。
談論優劣。
前者顯然更適合小型庇護城，能最大程度提高決策和執行效率，將安全放在首位。
後者則更適合大型庇護城，有著更高的上限，也有更加穩固的體系。
二十四個衛星城中，必然有人選擇前者，也必然有人選擇後者。
按照出發前的談判結果，重械派並不滿意於後者的模式，尤其是不滿足於那種沒有保障的行政撥款。
但現在，陸崢的行為卻證明了一點。
與其在城內打口水仗，不如去荒野走一遭。
只要證明了實力，一切自然就都有了。
想到這裡，程野忍不住轉過頭，和副駕駛的許有檸對視一眼。
兩人同時拋出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嘴角掛著想法互通的微笑。
這絲默契被王康和羅庫克看在眼裡，兩人的面色多少有些怪異，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其他人。
張衛東和陸令德一臉正常，只是好奇地打量著窗外，顯然早就對這一幕司空見慣。
而劉畢則是一臉姨母笑地張望著鎮子裡，翹首以盼。
唯獨牛福投來一個你懂的眼神，意思不言而喻。
許小姐可以是城主，也可以是城主夫人，兩者之間並不衝突。
「程哥...」王康忍不住出聲。
「嗯？
「我今年能吃到你的喜酒嗎？」
「？！」
程野頓時一愣，副駕駛的許有檸卻是噗的一聲笑了起來。
「我媽前幾天還念叨呢，讓我趕緊找一個，她好幫我帶孩子。」
「滾，你媽催你，你可別來催我。」
程野笑罵一聲。
在歡樂的氛圍中，猛龍裝甲車徹底駛入了鎮子內。
因為工業區的挪動，原來的主幹道被拓寬了許多，已經和外圍接軌，變成了總寬度達到21米的雙向四車道。
一路往下，沿途還修建了完整的停車場，專門用來停靠物資車輛。
然而讓程野有些意外的是，這條主幹道的周圍，居然不再是之前用活動板房搭建起來的粗糙建築。
所有的板房都被拆除，沿著主幹道規規整整地重新搭建成排，一眼望去，像極了現代街區。
更讓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議的是，這些板房的門頭頂上，竟然還掛上了各式各樣的招牌。
曉華理髮店、天天新衣鋪、王氏雜貨店、開心五金店.，民營企業？
啊不，民營店鋪？！
程野忍不住張大了嘴巴，有些難以相信，大波鎮居然會這麼快的鋪開居民開設的店鋪？
按理說，這得等到鎮子完全建設完畢、居民有了固定工作和收入後，才會循序漸進地展開。
而且這...這完全在他的計劃之外啊！
不過幾秒鐘，程野猛地反應過來：「是緩衝區來的人？」
「咦，你怎麼猜到的？」
王康本想多欣賞一會兒程野震驚的表情，聞言不禁驚道，「就不能是鎮子裡的原住民？」
「鎮子裡的原住民現在還沒有足夠的消費力來支持這些店鋪，起碼得等到明年夏天。
「」
程野粗略數了數，掛著招牌的店鋪一共十六間，幾乎涵蓋了各行各業。
他轉頭問道：「租出去的，還是賣出去的？」
羅庫克沉穩地答道：「這事是我做的主，暫時免費租給他們使用，隨時可以收回。」
「做得不錯，鋪子可以隨便租，甚至貼錢給他們開都行，但絕對不能隨便賣。
程野滿意地頷首，順帶解釋道，「大波鎮現在還處於快速建設階段，未來這裡許多地方都要推倒重建，我們必須掌握絕對的主動權。而且所有關乎民生的店鋪，未來一定要和戶口掛鉤，不能讓外人隨隨便便來鎮子裡撈一筆就走。」
羅庫克連連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他們現在的生意其實挺慘澹，大家並不願意花錢，哪怕我之前已經許諾了冬天的救災物資全部免費發放。」
「這個嘛...有辦法解決。」
程野說著，又忍不住瞥了眼副駕駛的許有檸。
兩人再次眉來眼去，看得後排的王康眼神都直了。
嘶，都到這一步了，還不承認？！
不過，接下來倒也沒有多餘的時間讓他八卦了。
隨著猛龍裝甲車穩穩駛入停車場，後面跟著的那些轟鳴的大巴車，也瞬間吸引了整個鎮子居民的關注。
從主幹道一直往裡走，便是之前設立的合宿區、家庭區和單間區。
大波鎮用來防寒保暖的設計其實並不複雜，除了外圍堆砌的階梯狀雜草垛用來擋風外，核心利用的正是氣壓原理。
也就是空氣的高壓向低壓流動，以及熱空氣上升的特性。
三個居住區域的上方全部用厚重的防寒布覆蓋，再利用中央供暖系統定時定量地向內部注入熱量，使得生活區內部的氣壓始終略高於外界。
如此一來，形成的高氣壓會不斷向外推擠。
哪怕活動板房本身的保暖性極差、到處都是接縫漏風，外圍的冷空氣也很難大量滲透進來。
此時，不少居民已經推開了房門，隔著透氣口好奇地往外張望。
如果是放在十一月那會兒，大量的物資車隊進出並不新奇，每天都在大張旗鼓地來回跑。
可從十二月中下旬直到今天，在過去的這一個半月里，車輛都因寒冬停擺了，再沒見到過一輛。
更何況，幸福城的車輛甭管大車小車，全都是沒有動靜的電動車。
居民們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這種獨屬於內燃機連成一片、震耳欲聾的咆哮轟鳴聲了。
張望了一會，不知道哪個人忽的猜測道：「難道是...程檢查官回來了？」
話音落下，居民區域頓時炸鍋。
在幸福城的官方口徑中，大波鎮的直接管理者可是這位程檢查官，也就是鎮長。
如今大波鎮的總人口已經達到了1.27萬人，其中大部分人都見過這位神秘的程檢查官，但也有一小部分是後來才加入的，只聞其名，未見其人。
「什麼，程檢查官在哪裡？」
「好多人啊，你們快看，車輛上下來好多人啊！」
「是啊，還有小孩呢，看到了嗎？有人正牽著小孩子呢。」
「奇怪了，這個冰天雪地的季節，怎麼還會有人來我們大波鎮？」
「6
「」
轟隆隆的議論聲與嘈雜聲頓時連成了一片。
受到初期班底的深遠影響，無論是最初參加考核的那批老人，還是後來從勇興社區遷徙過來的居民。
在這些人心裡，「程野」這兩個字的分量，都要遠遠高於鎮子裡的任何一個人。
受到影響，其他人也難免產生了類似的想法。
直到負責管理居民區的執勤警衛快步走過來出聲訓斥，圍觀的眾人才一臉地退回了屋子裡。
但緊接著，又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聲在各處響了起來，聲浪層層疊疊，幾乎要衝破頭頂的防風網。
「程哥，你人雖然不在大波鎮，但大波鎮可到處都是你的傳說啊...」
走在通往居民區的路上，王康擠眉弄眼地不斷搞怪。
這才多久，哪裡還有先前檢查時的半點沉穩模樣？
可偏偏，這才是最真實的王康，才是那個本該充滿朝氣的年輕檢查官。
當程檢查官沒有回來時，他就是這裡的主事人，必須擔負起所有的責任，不得不逼著自己成熟，不得不時刻告誡自己要保持沉穩。
可現在程野回來了，大波鎮的主心骨、遮風擋雨的高個子回來了。
無論是王康，還是羅庫克，抑或是這裡的任何一個人。
那些在寒冬中壓抑的、克制的、無法釋放的情感，終於在這一刻蓬勃而出。
面對這一切，程野只是微微一笑，輕輕抬手向周圍揮了揮。
他很喜歡這種被信任的感覺，哪怕肩頭的責任在這一瞬間又變得沉重了起來。
但正是這些沉甸甸的責任讓他真切地明白，自己到底是在為何而戰，又是在為何而活。
兩人走到了最前方的合宿區。
這裡居住著將近七千人，密密麻麻的活動板房連成了一片，是大波鎮人口最密集的區域。
在無數熾熱的眼神和此起彼伏的歡呼聲中，程野伸手推開了一號板房的大門。
屋子裡的面孔看起來有些陌生，並不是最開始留在這裡的老居民，顯然是他離開後才被吸納進來的新人。
但這種人員的變動，也恰恰代表著先期在這裡定居的居民已經認可了鎮上的政策，並開始遷往條件更好的區域，去追求更高的生活品質了。
「諸位，我是程野，可能和你們是第一次見面。」
昏暗的房間內，空氣混濁而乾冷。
為了在極寒中儘可能保溫，板房的通風效果被降到了最低。
程野淡然一笑，抬眼看了看牆上掛著的溫度計：「現在房間裡的溫度是零下十七度，確實很冷。不過在三天之內，我會恢復房間的照明和通風，並讓這個數字回升十度以上。
無論白天還是黑夜，所有人都會獲得更好的居住環境。」
坐在下方的居民們先是一愣，隨後爆發出如雷般的歡呼聲。
程野微微抬手向下壓了壓，「不要急，這只是開胃菜。十天之內，大波鎮還會啟動新一輪的食物供給。除了基礎的營養漿，這個冬天的每周都會設立一次歡慶日，人人都能分到可口的食物。」
「與此同時，我們還將開辦學校。考慮到這個冬天的特殊形式，老師們會深入到每一個居住單元來講課、傳授知識。我知道你們中很多人都不識字，但不要緊，這個寒冬就是你們追趕的最好時機。等到冬季結束後，大波鎮會進行一輪考核，通過考核的居民，我以檢查官的名義向你們保證，人人都能擁有一份穩定的工廠工作，再也不用擔心收入和生存的風險。」
「當然，我知道你們還有很多話想對我說，現在，誰是一單元的負責人？」
話音剛落，人群中一名年長的男性便神色激動地站了起來，高高舉起右手。
「你叫什麼名字？」
「回程檢查官的話，我...」
「停，以後面對我，所有人都不需要使用敬語，明白嗎？」
「是，程檢查官，我叫錢有才。」
「這個名字不錯，你識字嗎？」
「認識一些！」
「很好，接下來的時間由你負責統計每一個居民的具體需求。整理好後直接交給我我會根據事情的輕重緩急，逐一去滿足你們。」
程野再次點頭致意，隨後在久久無法平息的歡呼聲中，利落地轉過身，瀟灑地走出一號單元。
在此之後，他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在各個單元之間不停地進進出出，向所有人宣講著大波鎮接下來的改變。
水電站被凍住了又如何？
哪怕飛上飛下麻煩了一些，可並沒有斷絕獲得能源的全部方式。
僅僅是提供基礎的照明和通風，根本不需要消耗太多的電量，想要實現並不困難。
而買不起的燃料，拿出十萬點出來燒也不是什麼大事，完全可以接受，用貢獻點換來更集中的民心。
至於食物...那就更簡單了。
捕魚計劃開啟，溫室計劃開啟。
有一群火熱向日葵子體生產石板，碾為石粉，用來催化作物的生長簡直不要太容易。
剛好，他還能趁著這個寒冬猛刷一波生機符文的進度。
甚至只要天空一放晴，連去高空汲取光能的麻煩步驟都能省了，完全可以開足馬力讓工廠全線運轉。
到時候，大批量的魚罐頭將走進家家戶戶。
尤其是那十萬名從工業區回到緩衝區貓冬的工人，人人手頭富裕，必然不會吝嗇花錢買上幾個罐頭來改善改善伙食。
這些回來路上就定好復盤過的計劃，現在只需要時間來推行即可。
直到從最後一個單元走出來時，天色已經徹底大亮，時間接近正午。
甚至有幾縷久違的日光穿透厚重雲層灑落了下來，在下一個暴風雪窗口期來臨之前，幸福城周邊難得有些放晴。
「好嘛，真是天助我也！」
程野活動活動脖頸，嘴角勾出一抹笑容。
「是時候，給其他衛星城一點小小的震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