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刑山眠，全域出擊！
第504章 刑山眠，全域出擊！
與荒音毫無關聯的另一類感染源，立刻引起了程野的高度重視。
當前記錄在案的89個未知感染源之中，擁有3種以上異變形態的共有13個。
這一點至關重要。
因為木馬會融合體內所有潛藏感染源，展露在外的形象也會有所不同。
直白來說，就是多種感染源共生一體，各自蠶食改造宿主軀體，拼湊出混雜的異化特徵。
而這13個特殊感染體中，形態演化最雜亂、變異最極端的，正是海雲庇護城現世的萬潮海妖。
代號之中，「萬潮」指代它極具毀滅性的擴散模式。
每一次全域爆發，都會批量催生數以千計的異變個體，潮水般席捲庇護城。
「海妖」則對應它雜亂無章的畸變外形，個體形態完全不統一，充斥著各類水生異化特徵。
資料頁面緩緩加載出實景畫面，程野下意識屏住呼吸，後背寒毛驟然豎起。
一路走來，縱然他見過不少猙獰的感染體，可映入眼前的一幕，依舊讓人毛骨悚然。
照片取景於海雲城內一處街區。
作為後期規劃建造的庇護城，海雲城內路網很是規整，寬闊的雙向四車道搭配人行橫道。
但此刻，卻被密密麻麻的異化海妖徹底填滿。
感染體層層疊疊擁擠簇擁，塞滿整條街道，不見一絲空隙。
放大畫面細看，上百頭海妖，竟沒有兩具軀體完全雷同。
是的，受原宿主的身形、年齡、性別影響，每一隻畸變體都像被強行拼接縫合，怪異且違和。
有的軀幹覆著厚重堅硬的貝甲，下肢卻長出尖銳節肢。
有的頭顱扭曲腫脹，表層纏繞層層褶皺軟膜，後背垂落細密蠕動的觸手。
還有的保留著人類軀幹輪廓，四肢卻蛻變為水生掠食者的肢體，硬殼甲片與濕滑黏膜交錯遍布全身。
甲殼、軟足、觸手、異鱗、節肢、雙鉗..
各式詭異特徵混雜交織。
程野立刻取出記錄本，飛速羅列標註畫面里的異化細節，同步手繪簡圖輔助留存。
這是萬潮海妖初次爆發時留存的實拍影像。
他沒有停頓，迅速切出最新傳回的現場觀測圖，逐項對照記錄本的記載核驗。
推演完全成立。
最新影像里的畸變個體，大多完整承襲了初期的異化特徵，同時又衍生出數種從未出現的全新形態。
例如肩部半透明的鰭狀結構。
又例如多節分段的尾椎、頭頂鼓起來的綠色囊袋等。
「吸收已有的感染源，木馬果然還在持續疊代進化.——.」
程野目光沉凝，心底寒意陣陣上涌，「海雲的輻射木馬，至少已經融合了六至八種不同感染源。」
這一刻，他已有九成九的把握定論。
海雲爆發的感染潮，就是輻射感染源所引起。
也唯有輻射木馬的融合特性，才能造就這般瘋狂、不間斷的高速異化與演化。
可海雲庇護城的檢查官，難道三周過去，也沒有去深挖這場感染的根源？
程野當即暫停其餘文件傳輸，調撥全部帶寬，優先調取萬潮海妖的完整檔案。
文檔加載完成，才閱覽數行，一抹怔然湧上心頭。
長期直面感染體的一線檢查官，果然沒能扛過第一波感染爆發。
海雲檢查站總計三十名檢查官，首輪感染潮里便陣亡十七人。
這對比幸福城當初遭遇替身海星，全程僅有賀飛一人犧牲，差距懸殊。
剩餘十三人，包含正副站長在內，又有六人在後續溯源排查的行動中接連犧牲。
到現在，整個海雲庇護城僅剩七名檢查官。
眾人只能被動收集零散的感染數據，被動等候廣省各大庇護城的外援。
可現實顯而易見，光虹自身尚且自顧不暇，誰還有能力馳援其他庇護城？
再繼續翻看內容，便能明白，根本沒法指望海雲自行查出感染源的真相。
這是一個比大樟規模還要小的庇護城。
連大樟都無力搭建專屬研究所，這座還在靠水吃水的小型庇護城，更不可能負擔高額成本，引進「進口」專業設備，對感染源進行深度剖析與研究。
「光虹打通了全域信息共享，卻沒能搭建起真正的全域聯防體系。」
程野冷靜梳理背後根源。
聯防機制需要海量資源堆砌，起碼光虹的檢查官編制至少擴增十倍。
還要約束各方勢力，防止庇護城借聯防鬆懈內部戒備。
加上不斷湧現的遷徙庇護城與新生聚集地，光虹只能以聯盟形式約束區域秩序，完全沒有能力統籌整片地域的感染危機。
快速瀏覽完剩餘資料，程野緩緩放下手環，若有所思。
教訓，來自於現實。
眼前的局面，給他敲響了關鍵警鐘。
那就是...依附於庇護城而存在的檢查官體系，天生便受各方利益束縛，處處受限。
勢力爭鬥、資源分割，都會成為處理感染危機的巨大阻礙。
若是日後幸福城打算牽頭整合區域力量，就必須推動檢查官體系脫離單一庇護城管轄，做到獨立運轉。
石省境內所有庇護城，也都要下放高階權限給檢查站，打通跨區域協作鏈路，成型完整的全域聯防模式。
唯有如此，各地感染危機出現時，檢查站才能即刻聯動馳援，從源頭壓制感染擴散，避免災難瘋狂蔓延。
但這套規劃落地難度極大。
既需要牽頭庇護城手握統籌一省的絕對話語權。
牽頭之人，更要有足夠的實力與威望。
只有徹底穩住各方勢力，跨區域的檢查官聯動體系，才有落地施行的可能。
思緒沉澱下來，商隊駐地外，沉悶的引擎轟鳴聲層層傳來。
程野收斂所有念頭，緩步下樓，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駐地。
不少人正隔著窗戶悄悄窺探外面的動靜，卻沒一個人敢貿然跑出來「看熱鬧」。
廢土亂世，無端好奇往往意味著送命。
三樓窗邊，歐陽明和李毅並肩而立，眉頭擰成疙瘩，滿臉憂慮。
對上程野的目光，二人立刻抬手比了比手環，清楚全員被移出服務區意味著何等危險0
倒是二樓的張旺神態從容，全然信任身為檢查官的新老闆。
程野索性抬手撥了個電話給歐陽明。
「老闆，你怎麼還能通話的？」歐陽明語氣滿是震驚。
「聚集地排查出疑似感染源，現已全域封鎖。我身為檢查官，需要外出執行任務。」
「您要親自去？」李毅連忙插嘴，「可咱們聚集地不是有駐守的檢查官嗎？」
「我過去協助排查，未必需要親自介入。」
程野笑著回應。
二人不再多言，只是反覆叮囑他多加防備，眼下外界局勢混亂，危險無處不在。
穿戴好裝甲，程野徑直走出駐地大門，坦然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這種時候，就害怕沒有個主心骨。
見他這個老闆兼檢查官鎮定自若、毫無慌亂，那些悄悄觀望的商隊成員，心底的不安也悄然平復。
一路走向出入口，聚集地內一片死寂。
而這份極致的安靜，讓門口傳來的引擎轟鳴聲愈發刺耳。
主幹道兩側房屋的二樓窗簾，盡數拉得嚴嚴實實。
只在個別窗簾的細微縫隙里，能隱約瞥見一雙雙眼睛，正小心翼翼地窺視著外面的動靜。
片刻後，千影聚集地的檢查站出現在視野盡頭。
令人意外的是，原有的檢查站區域已被快速拆除，化作一片平整空地。
上百名工作人員正忙碌不停，從停泊在聚集地外圍的重卡上卸載各類材料，動作迅速且有序。
直到此刻，程野才看清這座聚集地檢查站的特殊構造。
地下基礎雖採用混凝土而非合金材質，卻預留了多種規格的插接口。
平日裡，這些接口裝配著常規圍欄，構成日常檢查的站點。
到了緊急時刻，只需解開鎖扣就能快速拆卸圍欄，再將板材嵌入接口，便能在原有基礎上搭建起密閉的生化檢測室。
很快，一張張印有顯眼「GL」標識的銀灰色拼接鋼板被陸續抬下。
部分板材精準插入地下預留接口，其餘則通過專用鎖扣快速拼接固定。
整座隔離屋的搭建速度遠超想像，眨眼間便已初具雛形。
「好東西啊，這個可以學回去！」
程野眼神一亮，不得不承認，這種小巧思有時候正是工作順利開展的關鍵。
見他走過來，人群中很快分出一男一女，快步迎了上來。
「程檢查官，光虹庇護城應急管理處第七生化小隊向您報導！」
「我是隊長喬明/副隊長溫瑾！」
兩人年齡約莫都在三十歲上下，穿著幹練的制服，一眼便能看出是光虹的精銳部隊。
「我負責整體建築搭建，您需要什麼規格的生化隔離室？」
喬明說著，從身後挎包取出一台平板。
設備搭載著類似室內規劃的設計程序，可自由定製隔離室內部布局與結構。
程野接過平板，指尖快速操作，半分鐘內便敲定整體規格。
整體規劃兩大一小三間艙室。
兩間大型隔離室規格為九米乘六米，第一間用作檢測艙，採用內外雙層隔斷布局。
內艙作為核心檢測區，由他親自進入，近距離排查劉安東的感染狀況。
外艙擺放全套監測儀器，實時捕捉輻射數據，全程記錄異變時的輻射波動變化。
第二間隔離室用作應急治療艙，防止木馬短暫激活再消退後，感染者出現生命危險。
右側小型隔間設為臨時辦公區，作為後續幾日的臨時辦公室。
「收到，即刻安排施工，整體搭建預計耗時1小時17分鐘。」
喬明接過平板快速確認指令，隨即快步趕回隊伍，迅速下達施工安排。
現場搭建流程井然有序，頗有種堡壘之夜的既視感。
低矮位置的銀灰板材由人工拼接組裝，高處結構，則由四名身著外骨骼裝甲的工人進場負責安裝。
對比幸福城當初應對仙物危機的調度效率，光虹面對災變威脅時的響應速度竟毫不遜色，甚至整套應急體系更加完善成熟。
「您需要調配哪些監測設備？車隊現有七十三項常規監測儀器，另有七台大型輻射專項設備，將在一個半小時內運抵千影聚集地。」
溫瑾同步拿出平板，頁面羅列著可調用物資清單。
粗略一看，各類設備總數超五百件。
除此之外，還有277項檢查官可使用的裝備，包含全套抗輻射防護戰甲。
這般硬核的科技底蘊與物資儲備，遠遠不是幸福城能夠比擬的。
「專業設備我不熟，我會說明潛在情況，你來針對性選配儀器。」
「您請說。」
「第一，調配最高規格防護裝備，黑曜石戰甲知道嗎，我需要同級別戰甲，且不能限制行動靈活性。」
「了解。即刻申請兩套光虹級作戰戰甲，臨時加裝高強度抗輻射模塊，加急配送入場。」
溫瑾指尖快速點觸平板，短短數秒，審批與調配提示便同步彈出。
「改造時間需要43分鐘，運輸時間18分鐘，將由直升機點對點直達投放。」
「第二，調配最高精度的感染源檢測儀器，本次目標體內大概率共存多種感染源，我需要可以精準區分、溯源各類感染源的專業設備。」
「收到，對應設備已隨車攜帶，隔離室搭建完成後便可立刻部署啟用。」
「第三，籌備全套生命維持裝置，必須保證檢測結束的第一時間，目標能接入頂級醫療救治，穩住生命體徵，這件事優先級最高。」
「清楚，專屬醫療小隊正在加急趕來，預計40分鐘抵達千影聚集地。」
「第四，架設跨城通訊終端，要求能夠直連幸福城檢查站，同步傳輸所有檢測流程與數據，全程實時歸檔。」
「收到，即刻調度通訊小隊搭建專屬信號鏈路，工期3小時18分鐘。」
「速度太慢，壓縮到一個半小時之內完工。」
「明白，已下達加急戰備指令，通訊小隊全員提速，全力壓縮搭建時長。」
「第五，幫我調配一支專屬後勤小隊，全權對接我的所有物資需求，做到隨取隨用。
「」
「已調派百人物資保障小隊，兩小時內抵達駐地待命。」
程野緩緩吐出口氣，「就這些，沒有其他需求。」
溫瑾點頭確認，隨即開口詢問：「程檢查官，若目標屬於高危感染源，是否需要配發制式作戰武器？」
「武器？」
程野淡淡一笑，擺了擺手，「武器就不需要了，搬一張椅子，再給我準備一杯黑咖啡吧。」
「遵命。」
溫瑾挺身行禮，標準完成光虹制式軍禮後，轉身快步前去安排。
片刻過後，一張合金桌與合金座椅被整齊搬來。
溫瑾雙手端著一杯香氣濃郁的黑咖啡上前。
即便隔著裝甲，程野也能清晰嗅到其中醇厚的生命氣息。
這...咖啡也能補充生命力？
「這是來自於南美洲自然里庇護城培育的咖啡豆，名為：執法天使，它只有一個功效，就是提神，飲用後可維持八小時精神高度亢奮。二十四小時內限飲三杯，過量攝入會引發持續性精神萎靡。」
「多謝。」
程野打開面罩，接過隔離合金打造的杯具。
不是，到底哪裡才是隔離合金的產地啊？
輕嗅醇香，小口飲下。
濃烈醇厚的酸苦風味瞬間鋪滿口腔，口感層次分明。
半杯飲盡，原本略帶疲憊的精神驟然提振，疲憊感一掃而空，如同徹底休整過後一般神清氣爽。
然而落座桌前，望著眼前數百人分工協作、全速運轉的忙碌景象，程野目光多少有些迷離。
權力，多麼迷人的東西啊。
只需一聲指令，所有需求便會即刻落實，無數人為之奔波勞碌。
但風光的背後，卻是沉甸甸的責任，是隨時可能獻出生命的責任。
但幸好，他和程武截然不同。
他並不是沒有信念的普通人，只能倚仗森嚴規矩與令行禁止來扛起責任的普通人。
他有收集器，能用特殊的方式完成普通檢查官想都不敢想的溯源工作。
從情報與技能這兩大源頭切入，要揪出感染體的真身，並非難事。
更關鍵的是，他是超凡者，是有能力直面危險的強者。
而這一點，看似對檢查官並不重要，實則卻是深入險地的最大底氣。
一小時後，程野起身視察進度。
醫療室已率先搭建完畢，內部用隔離合金分隔出三個獨立隔間。
每個隔間可同時滿足兩名傷者的治療需求，房間中央則矗立著光虹最頂尖的治療設備：
生命中樞維持設備。
其能完全替代人體機能，直接為大腦供能。
只要不是瞬間腦死亡，這台設備便能保住傷者的性命。
又過了二十分鐘，生化隔離室也宣告完工。
走進內部，各類大小儀器正陸續被搬運進來。
值得一提的是，用作中央隔斷的並非隔離合金，而是雙層幸福合金。
「隔離合金會干擾信號傳遞，除非提前打孔預埋探頭，但面對高危感染源時，這樣做會增加傳播風險。」
喬明適時上前解釋，「而雙層幸福合金可內置探測頭，既能最大程度封鎖感染源，又無需額外打孔，避免了潛在隱患。」
「很好。」程野頷首，「重點關注門戶密封，我不希望出現任何疏漏。」
「您放心！」
喬明應聲，「生化隔離室搭建完成後，我們會採用人工、機器、再人工的三重檢驗模式，確保萬無一失。」
程野輕輕點頭，轉身走出生化隔離室，來到隔壁的辦公室。
正對門口的牆面上，一套結構繁複的遠程通訊裝置正在加急架設。
這套設備與他此前在廣啟庇護城接觸過的通話終端原理一致。
依託聯盟網絡，信號終端接駁著薪火庇護城早年發射的在軌通訊衛星。
現階段僅需加裝收發模組即可投入使用。
只因廢土的大氣層早已發生異變，全域電磁環境混亂不堪，常規通訊信號極易衰減失真，唯有這種大功率定向收發設備，才能勉強維持長距離的穩定通訊。
辦公室的另一側，擺放著用隔離合金打造的桌椅與茶几。
樣式雖略顯簡陋，卻足以支撐他隨時召開一場二十人的會議。
「程檢查官，」
溫瑾再次開口，目光看向房間內空置的區域，「考慮到您同時也是幸福城的研究員，是否需要為您預留一塊研究區域？」
「我沒有時間研究，至少現階段沒有。」
程野搖頭，在桌後坐下，「空著的地方幫我架一張床吧，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我都會在這裡起居休息。」
「是！」
半小時轉瞬即逝，天際再度傳來直升機尖銳刺耳的轟鳴。
但這一次，空中降落的並非空降士兵，而是兩個巨大的裝甲箱。
箱體的輪廓極為眼熟，與上次發運大樟的毀滅者裝甲完全一致。
程野當即褪下身上笨重的虹光戰甲，快步走向那兩個巨大的裝甲箱，掌心按在箱體中心。
一股熟悉的特殊觸感傳來，與上次穿戴黑曜石戰甲時如出一轍。
箱體微微震動，中心處緩緩滲出一股淡銀色的液態合金，仿佛擁有自我意識般，順著他的皮膚快速攀附蔓延，轉瞬便凝聚出一套銀灰色戰甲。
比起黑曜石戰甲，這套戰甲的線條更顯凌厲，稜角分明，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鋒芒。
不同的是，這次穿戴後，視野不再是此前的泛灰色調，反倒像是被拉高了曝光度，光線有些刺眼。
程野在原地來回踱步，快速熟悉著這份全新的感覺。
而就在這時，聚集地外的公路盡頭，傳來一陣沉悶的引擎轟鳴。
一排裝甲車組成的車隊正緩緩駛來，塵土飛揚。
刑先生來了？
程野停下腳步，走到門口靜靜等候。
車隊緩緩停穩在聚集地入口，第二輛重型裝甲車的艙門緩緩向兩側滑開，一名中年男人從中緩步走下。
看起來個子不算高大，約莫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卻極為勻稱，沒有一絲冗餘贅肉，一看便知常年保持著高強度的鍛鍊習慣。
面容稜角內斂不張揚，膚色是健康的淡黃色，眉眼沉靜而銳利，自光沉斂克制，無需刻意釋放氣勢，便自帶一股久經風浪、身居高位的壓迫感。
打開收集器，面板右上角立刻顯示出刑先生的搜索範圍。
最高Lv5。
配合度4%。
「是天人武者，還是...超凡者？」
4%的配合度並未出乎程野的意料。
畢竟是光虹情報組織的三把手，天生就會被訓練到不會信任任何人，凡事只在規則框架內行事。
可直接達到上限的技能卻讓程野心頭一頓，隱隱有所猜測。
能坐到這個位置的人，實力絕不可能平庸。
恐怕至少也是反態超凡起步，甚至有可能已是掌控態的超凡者。
畢竟廢土的環境就決定了，能站在權力頂端的人，都是經過一重重篩選的強者。
沒有足夠的實力，根本無法在同輩競爭中脫穎而出。
而那些動輒就可能遭遇意外的弱者，天生就難以在這片土地上掌控穩定的權力。
兩人靠近，刑先生上下打量，不由領首點頭。
「自古英雄出少年，程檢查官穿上這身戰甲，不僅符合我心目的檢查官形象，更符合我對幸福城檢查官的期待啊。」
沒有提程這個姓，卻句句不離程。
「初次見面，光虹情報中心對外管理處長，刑山眠。
他說著，伸出了右手。
「感謝您的信任。」
程野亦伸出右手，兩掌交握，力道適中，沒有多餘的寒暄。
仿佛是多年老友般，兩人瞬間切換到工作狀態，默契十足。
「你鎖定的目標是？」刑山眠率先開口，直奔主題。
「東草商隊全員。」
「小趙，調東草商隊的資料過來。」刑山眠左手自然搭在耳麥上。
兩人並肩走進辦公室落座，不過數秒時間，刑山眠抬起右手。
手環已經亮起，上面清晰呈現著東草商隊的近期全部信息。
【東草商隊，11月30日返程，自羅松聚集地口岸入境。因隊內人員折損率超三成，按規制自動啟動隔離審查流程，全員統一編入羅松隔離區，接受時長七十二小時的隔離觀測。隔離期間，全體人員生理數據、行為活動均無異常，車輛行動軌跡核查完畢，未發現疑點，最終依規放行。】
「從隔離區出來的？」
刑山眠眉頭驟然蹙起。
「小趙，調取羅松隔離區全域人員動向，拉取東草商隊全員完整進出備案記錄。」
十餘秒後，海量數據同步傳輸至手環終端。
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人多少有些頭暈。
但刑山眠似乎有特殊的閱讀技能，閱覽速度異常驚人，一眼便可掠過數百字。
整份六十餘頁、每頁兩百餘字的卷宗，不到一分鐘便盡數審閱完畢。
「即刻將所有從羅松隔離區進入庇護城的人員，提升至紅色警戒級，責令警衛隊以一人配一小隊的部署，全域外圍布控監視，嚴防感染體異動引發大規模的恐慌。」
「確認名單數量無誤後，由生化管控小隊逐一上門，統一押送回羅松隔離區，參照最高隔離標準二次隔離，即刻落實。」
「梳理一級密接人員名錄，調度光輝軍團特殊應急作戰單元，將相關人員全部移送開地隔離區，按高危感染體管控標準封禁看管，立刻執行。
「整理二級密接名單，定向推送管控指令，要求全員居家禁足、禁止外出，靜待後續調度，違抗者一律強制移送開地隔離區，從嚴處置。」
「統計三級密接人員，全域上調為黃色警戒，全員開啟手環實時定位，接入光虹之眼全域監控系統，全天候追蹤動向。」
「所有監控對象一旦出現任何異常情況，務必整理成為影像資料，第一時間轉交給我一份。」
刑山眠語氣微頓，補充道：「以及千影聚集地，程檢查官辦公處一份，即刻落實。」
一連串繁複指令接連下達，邏輯縝密、條理分明，全程語氣沉穩，不見半分慌亂與倉促。
待到耳麥內陸續傳回各項指令執行完畢的匯報，刑山眠才緩緩放下搭在通訊耳麥上的左手。
「程檢查官，我光虹庇護城論個人實力，確實遠不及你們幸福城。」
「但這類全域布防、溯源管控的細分事務，你大可放心。只需下達指令，所有訴求都會第一時間落地落實，不計成本，不惜代價。」
「刑先生，我有個問題。」
程野輕輕點頭，「光虹庇護城，難道沒有針對輻射感染源的應急預案嗎？」
「有！」
刑山眠立刻點頭，隨即又緩緩搖頭，語氣沉凝：「但，也沒有。」
「我需要向你解釋應急預案存在的意義，首先，人類至今無法對輻射類感染源完成有效溯源。這就意味著，等到輻射感染體被發現時，隱性感染早已大範圍擴散，數量徹底失控，更沒有具體的手段針對性檢測。」
「因此，輻射應急預案的核心，是最大限度保全庇護城資產、核心人員、技術儲備與生產資料，並非你所想的快速響應、即時隔離與溯源調查。二者分屬兩套體系，前者由庇護城統籌，後者才是檢查站的職責。」
「而光虹檢查站，甚至廢土上99%的庇護城檢查站，都不會設立輻射感染源預案。因為沒有實際接觸、收容、對抗經驗作為支撐，強行制定的紙面預案，災變來臨時只會適得其反，造成更大亂象。」
「原來是這樣。」
程野瞬間恍然，沒想到刑山眠會說得如此直白透徹。
而這點，也印證了他之前的判斷。
依附庇護城生存的檢查站，永遠無法第一時間開展危機處置。
唯有完全獨立，才能搭建專屬、適配實戰的應急體系。
「我必須坦白，歷史上所有爆發輻射災變的庇護城，最終盡數覆滅，無一例外。但你上報的這次事件，和過往案例存在本質區別，我需要立刻與你同步關鍵信息，抹平雙方的信息差。」
「你知道輻射感染源究竟是如何誕生的嗎？
「不清楚。」
程野當即搖頭。
這是他最先檢索的重點內容，卻也是檢查官資料庫中完全空白的盲區。
「整片廢土範圍內，輻射感染源只誕生於單一區域，也就是...」
刑山眠抿了抿嘴唇，輕輕吐出兩個字：「水系！」
「信念超凡者是造成廢土的主要原因之一，也是感染源誕生的源頭。如譚銘這類的站在頂峰的信念超凡，只能在死後堪堪維持自己的信念依舊按照規則而運轉，但那些普通的信念超凡者，就是純粹意義上的毒瘤。」
「巨物帶來的S系列病毒，充斥了我們所處的整個星球，信念超凡者想要苟活，上，逃不過天，下，入不了地，唯有深入數百米、上千米的水系深處，建立庇護所，才能依靠天然的水系環境隔絕S4病毒的侵蝕。但他們卻忽略了一個致命的問題，那就是由他們改造而來的水系，隨著失去超凡力量的維護，水底的環境日夜都在變化，又在自然的催化下恢復往常態。」
「而且水系裡同樣棲息著大量的感染源，隨著這些感染源的不斷進化，它們其中有部分進化出了感應沉睡信念超凡者的手段，一旦突破進入這些超凡者的庇護所，就能將其吞噬，吸收超凡力量。」
「一旦感染源融合了信念超凡者的力量，就會獲得以自身小規則干涉外界宏觀規則的能力。我們所說的輻射，正是這種力量的具象化體現，並非虛無的特殊能力，而是能夠追溯原理、客觀存在的高能粒子衝擊。」
「信念超凡？」
程野深吸一口氣，瞬間明白輻射感染源的誕生原理沒能錄入檢查官體系的原因。
因為超凡相關信息的保密等級，遠高於普通感染源資料。
普通檢查官都無法理解到超凡是什麼樣的存在，信念超凡又是什麼，自然無從知曉輻射感染源的起源。
「也正因如此，在發現這一規律後，各大型庇護城的選址都會刻意遠離信念超凡者藏身的水系地帶，或者直接搬離。光虹轄區距離最近的入海區域足足七百公里，沿途還有多座庇護城、聚集地形成阻隔。按照常理，一旦輻射感染源登陸擴散，光虹必然能依靠情報體系提前預警。」
「但這一次，全程沒有任何徵兆。倘若輻射感染源確實悄悄流入光虹，就算本次危機順利平息，我們也必須立刻啟動全域溯源，以最快速度鎖定感染源位置，嘗試收容。若收容失敗，就需要發起有史以來第39次滅級感染源收容行動，否則讓它通過水系流竄到其他地方，又會帶來一場恐怖的天災感染潮。」
程野靜靜聽完，一邊梳理思緒一邊開口：「如果我沒有猜錯，一切的源頭，在海雲庇護城。」
「海雲？」
刑山眠低頭沉思，數秒後手指按在耳麥，再次呼喚情報。
只是這一次，情報發送過來後，他的瀏覽速度卻明顯放緩，神色也隨之漸漸凝重。
而就在這時，一名工作人員滿頭大汗快步闖入。
原本需要三個小時搭建調試的遠程通訊設備，僅用1小時57分鐘便全部完工。
「程檢查官，通訊鏈路已搭建完成，隨時可以與幸福城建立遠程對接。」
「幫我連通幸福城，轉接...檢查站，丁以山站長！」
與荒音毫無關聯的另一類感染源，立刻引起了程野的高度重視。
當前記錄在案的89個未知感染源之中，擁有3種以上異變形態的共有13個。
這一點至關重要。
因為木馬會融合體內所有潛藏感染源，展露在外的形象也會有所不同。
直白來說，就是多種感染源共生一體，各自蠶食改造宿主軀體，拼湊出混雜的異化特徵。
而這13個特殊感染體中，形態演化最雜亂、變異最極端的，正是海雲庇護城現世的萬潮海妖。
代號之中，「萬潮」指代它極具毀滅性的擴散模式。
每一次全域爆發，都會批量催生數以千計的異變個體，潮水般席捲庇護城。
「海妖」則對應它雜亂無章的畸變外形，個體形態完全不統一，充斥著各類水生異化特徵。
資料頁面緩緩加載出實景畫面，程野下意識屏住呼吸，後背寒毛驟然豎起。
一路走來，縱然他見過不少猙獰的感染體，可映入眼前的一幕，依舊讓人毛骨悚然。
照片取景於海雲城內一處街區。
作為後期規劃建造的庇護城，海雲城內路網很是規整，寬闊的雙向四車道搭配人行橫道。
但此刻，卻被密密麻麻的異化海妖徹底填滿。
感染體層層疊疊擁擠簇擁，塞滿整條街道，不見一絲空隙。
放大畫面細看，上百頭海妖，竟沒有兩具軀體完全雷同。
是的，受原宿主的身形、年齡、性別影響，每一隻畸變體都像被強行拼接縫合，怪異且違和。
有的軀幹覆著厚重堅硬的貝甲，下肢卻長出尖銳節肢。
有的頭顱扭曲腫脹，表層纏繞層層褶皺軟膜，後背垂落細密蠕動的觸手。
還有的保留著人類軀幹輪廓，四肢卻蛻變為水生掠食者的肢體，硬殼甲片與濕滑黏膜交錯遍布全身。
甲殼、軟足、觸手、異鱗、節肢、雙鉗..
各式詭異特徵混雜交織。
程野立刻取出記錄本，飛速羅列標註畫面里的異化細節，同步手繪簡圖輔助留存。
這是萬潮海妖初次爆發時留存的實拍影像。
他沒有停頓，迅速切出最新傳回的現場觀測圖，逐項對照記錄本的記載核驗。
推演完全成立。
最新影像里的畸變個體，大多完整承襲了初期的異化特徵，同時又衍生出數種從未出現的全新形態。
例如肩部半透明的鰭狀結構。
又例如多節分段的尾椎、頭頂鼓起來的綠色囊袋等。
「吸收已有的感染源，木馬果然還在持續疊代進化.——.」
程野目光沉凝，心底寒意陣陣上涌，「海雲的輻射木馬，至少已經融合了六至八種不同感染源。」
這一刻，他已有九成九的把握定論。
海雲爆發的感染潮，就是輻射感染源所引起。
也唯有輻射木馬的融合特性，才能造就這般瘋狂、不間斷的高速異化與演化。
可海雲庇護城的檢查官，難道三周過去，也沒有去深挖這場感染的根源？
程野當即暫停其餘文件傳輸，調撥全部帶寬，優先調取萬潮海妖的完整檔案。
文檔加載完成，才閱覽數行，一抹怔然湧上心頭。
長期直面感染體的一線檢查官，果然沒能扛過第一波感染爆發。
海雲檢查站總計三十名檢查官，首輪感染潮里便陣亡十七人。
這對比幸福城當初遭遇替身海星，全程僅有賀飛一人犧牲，差距懸殊。
剩餘十三人，包含正副站長在內，又有六人在後續溯源排查的行動中接連犧牲。
到現在，整個海雲庇護城僅剩七名檢查官。
眾人只能被動收集零散的感染數據，被動等候廣省各大庇護城的外援。
可現實顯而易見，光虹自身尚且自顧不暇，誰還有能力馳援其他庇護城？
再繼續翻看內容，便能明白，根本沒法指望海雲自行查出感染源的真相。
這是一個比大樟規模還要小的庇護城。
連大樟都無力搭建專屬研究所，這座還在靠水吃水的小型庇護城，更不可能負擔高額成本，引進「進口」專業設備，對感染源進行深度剖析與研究。
「光虹打通了全域信息共享，卻沒能搭建起真正的全域聯防體系。」
程野冷靜梳理背後根源。
聯防機制需要海量資源堆砌，起碼光虹的檢查官編制至少擴增十倍。
還要約束各方勢力，防止庇護城借聯防鬆懈內部戒備。
加上不斷湧現的遷徙庇護城與新生聚集地，光虹只能以聯盟形式約束區域秩序，完全沒有能力統籌整片地域的感染危機。
快速瀏覽完剩餘資料，程野緩緩放下手環，若有所思。
教訓，來自於現實。
眼前的局面，給他敲響了關鍵警鐘。
那就是...依附於庇護城而存在的檢查官體系，天生便受各方利益束縛，處處受限。
勢力爭鬥、資源分割，都會成為處理感染危機的巨大阻礙。
若是日後幸福城打算牽頭整合區域力量，就必須推動檢查官體系脫離單一庇護城管轄，做到獨立運轉。
石省境內所有庇護城，也都要下放高階權限給檢查站，打通跨區域協作鏈路，成型完整的全域聯防模式。
唯有如此，各地感染危機出現時，檢查站才能即刻聯動馳援，從源頭壓制感染擴散，避免災難瘋狂蔓延。
但這套規劃落地難度極大。
既需要牽頭庇護城手握統籌一省的絕對話語權。
牽頭之人，更要有足夠的實力與威望。
只有徹底穩住各方勢力，跨區域的檢查官聯動體系，才有落地施行的可能。
思緒沉澱下來，商隊駐地外，沉悶的引擎轟鳴聲層層傳來。
程野收斂所有念頭，緩步下樓，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駐地。
不少人正隔著窗戶悄悄窺探外面的動靜，卻沒一個人敢貿然跑出來「看熱鬧」。
廢土亂世，無端好奇往往意味著送命。
三樓窗邊，歐陽明和李毅並肩而立，眉頭擰成疙瘩，滿臉憂慮。
對上程野的目光，二人立刻抬手比了比手環，清楚全員被移出服務區意味著何等危險0
倒是二樓的張旺神態從容，全然信任身為檢查官的新老闆。
程野索性抬手撥了個電話給歐陽明。
「老闆，你怎麼還能通話的？」歐陽明語氣滿是震驚。
「聚集地排查出疑似感染源，現已全域封鎖。我身為檢查官，需要外出執行任務。」
「您要親自去？」李毅連忙插嘴，「可咱們聚集地不是有駐守的檢查官嗎？」
「我過去協助排查，未必需要親自介入。」
程野笑著回應。
二人不再多言，只是反覆叮囑他多加防備，眼下外界局勢混亂，危險無處不在。
穿戴好裝甲，程野徑直走出駐地大門，坦然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這種時候，就害怕沒有個主心骨。
見他這個老闆兼檢查官鎮定自若、毫無慌亂，那些悄悄觀望的商隊成員，心底的不安也悄然平復。
一路走向出入口，聚集地內一片死寂。
而這份極致的安靜，讓門口傳來的引擎轟鳴聲愈發刺耳。
主幹道兩側房屋的二樓窗簾，盡數拉得嚴嚴實實。
只在個別窗簾的細微縫隙里，能隱約瞥見一雙雙眼睛，正小心翼翼地窺視著外面的動靜。
片刻後，千影聚集地的檢查站出現在視野盡頭。
令人意外的是，原有的檢查站區域已被快速拆除，化作一片平整空地。
上百名工作人員正忙碌不停，從停泊在聚集地外圍的重卡上卸載各類材料，動作迅速且有序。
直到此刻，程野才看清這座聚集地檢查站的特殊構造。
地下基礎雖採用混凝土而非合金材質，卻預留了多種規格的插接口。
平日裡，這些接口裝配著常規圍欄，構成日常檢查的站點。
到了緊急時刻，只需解開鎖扣就能快速拆卸圍欄，再將板材嵌入接口，便能在原有基礎上搭建起密閉的生化檢測室。
很快，一張張印有顯眼「GL」標識的銀灰色拼接鋼板被陸續抬下。
部分板材精準插入地下預留接口，其餘則通過專用鎖扣快速拼接固定。
整座隔離屋的搭建速度遠超想像，眨眼間便已初具雛形。
「好東西啊，這個可以學回去！」
程野眼神一亮，不得不承認，這種小巧思有時候正是工作順利開展的關鍵。
見他走過來，人群中很快分出一男一女，快步迎了上來。
「程檢查官，光虹庇護城應急管理處第七生化小隊向您報導！」
「我是隊長喬明/副隊長溫瑾！」
兩人年齡約莫都在三十歲上下，穿著幹練的制服，一眼便能看出是光虹的精銳部隊。
「我負責整體建築搭建，您需要什麼規格的生化隔離室？」
喬明說著，從身後挎包取出一台平板。
設備搭載著類似室內規劃的設計程序，可自由定製隔離室內部布局與結構。
程野接過平板，指尖快速操作，半分鐘內便敲定整體規格。
整體規劃兩大一小三間艙室。
兩間大型隔離室規格為九米乘六米，第一間用作檢測艙，採用內外雙層隔斷布局。
內艙作為核心檢測區，由他親自進入，近距離排查劉安東的感染狀況。
外艙擺放全套監測儀器，實時捕捉輻射數據，全程記錄異變時的輻射波動變化。
第二間隔離室用作應急治療艙，防止木馬短暫激活再消退後，感染者出現生命危險。
右側小型隔間設為臨時辦公區，作為後續幾日的臨時辦公室。
「收到，即刻安排施工，整體搭建預計耗時1小時17分鐘。」
喬明接過平板快速確認指令，隨即快步趕回隊伍，迅速下達施工安排。
現場搭建流程井然有序，頗有種堡壘之夜的既視感。
低矮位置的銀灰板材由人工拼接組裝，高處結構，則由四名身著外骨骼裝甲的工人進場負責安裝。
對比幸福城當初應對仙物危機的調度效率，光虹面對災變威脅時的響應速度竟毫不遜色，甚至整套應急體系更加完善成熟。
「您需要調配哪些監測設備？車隊現有七十三項常規監測儀器，另有七台大型輻射專項設備，將在一個半小時內運抵千影聚集地。」
溫瑾同步拿出平板，頁面羅列著可調用物資清單。
粗略一看，各類設備總數超五百件。
除此之外，還有277項檢查官可使用的裝備，包含全套抗輻射防護戰甲。
這般硬核的科技底蘊與物資儲備，遠遠不是幸福城能夠比擬的。
「專業設備我不熟，我會說明潛在情況，你來針對性選配儀器。」
「您請說。」
「第一，調配最高規格防護裝備，黑曜石戰甲知道嗎，我需要同級別戰甲，且不能限制行動靈活性。」
「了解。即刻申請兩套光虹級作戰戰甲，臨時加裝高強度抗輻射模塊，加急配送入場。」
溫瑾指尖快速點觸平板，短短數秒，審批與調配提示便同步彈出。
「改造時間需要43分鐘，運輸時間18分鐘，將由直升機點對點直達投放。」
「第二，調配最高精度的感染源檢測儀器，本次目標體內大概率共存多種感染源，我需要可以精準區分、溯源各類感染源的專業設備。」
「收到，對應設備已隨車攜帶，隔離室搭建完成後便可立刻部署啟用。」
「第三，籌備全套生命維持裝置，必須保證檢測結束的第一時間，目標能接入頂級醫療救治，穩住生命體徵，這件事優先級最高。」
「清楚，專屬醫療小隊正在加急趕來，預計40分鐘抵達千影聚集地。」
「第四，架設跨城通訊終端，要求能夠直連幸福城檢查站，同步傳輸所有檢測流程與數據，全程實時歸檔。」
「收到，即刻調度通訊小隊搭建專屬信號鏈路，工期3小時18分鐘。」
「速度太慢，壓縮到一個半小時之內完工。」
「明白，已下達加急戰備指令，通訊小隊全員提速，全力壓縮搭建時長。」
「第五，幫我調配一支專屬後勤小隊，全權對接我的所有物資需求，做到隨取隨用。
「」
「已調派百人物資保障小隊，兩小時內抵達駐地待命。」
程野緩緩吐出口氣，「就這些，沒有其他需求。」
溫瑾點頭確認，隨即開口詢問：「程檢查官，若目標屬於高危感染源，是否需要配發制式作戰武器？」
「武器？」
程野淡淡一笑，擺了擺手，「武器就不需要了，搬一張椅子，再給我準備一杯黑咖啡吧。」
「遵命。」
溫瑾挺身行禮，標準完成光虹制式軍禮後，轉身快步前去安排。
片刻過後，一張合金桌與合金座椅被整齊搬來。
溫瑾雙手端著一杯香氣濃郁的黑咖啡上前。
即便隔著裝甲，程野也能清晰嗅到其中醇厚的生命氣息。
這...咖啡也能補充生命力？
「這是來自於南美洲自然里庇護城培育的咖啡豆，名為：執法天使，它只有一個功效，就是提神，飲用後可維持八小時精神高度亢奮。二十四小時內限飲三杯，過量攝入會引發持續性精神萎靡。」
「多謝。」
程野打開面罩，接過隔離合金打造的杯具。
不是，到底哪裡才是隔離合金的產地啊？
輕嗅醇香，小口飲下。
濃烈醇厚的酸苦風味瞬間鋪滿口腔，口感層次分明。
半杯飲盡，原本略帶疲憊的精神驟然提振，疲憊感一掃而空，如同徹底休整過後一般神清氣爽。
然而落座桌前，望著眼前數百人分工協作、全速運轉的忙碌景象，程野目光多少有些迷離。
權力，多麼迷人的東西啊。
只需一聲指令，所有需求便會即刻落實，無數人為之奔波勞碌。
但風光的背後，卻是沉甸甸的責任，是隨時可能獻出生命的責任。
但幸好，他和程武截然不同。
他並不是沒有信念的普通人，只能倚仗森嚴規矩與令行禁止來扛起責任的普通人。
他有收集器，能用特殊的方式完成普通檢查官想都不敢想的溯源工作。
從情報與技能這兩大源頭切入，要揪出感染體的真身，並非難事。
更關鍵的是，他是超凡者，是有能力直面危險的強者。
而這一點，看似對檢查官並不重要，實則卻是深入險地的最大底氣。
一小時後，程野起身視察進度。
醫療室已率先搭建完畢，內部用隔離合金分隔出三個獨立隔間。
每個隔間可同時滿足兩名傷者的治療需求，房間中央則矗立著光虹最頂尖的治療設備：
生命中樞維持設備。
其能完全替代人體機能，直接為大腦供能。
只要不是瞬間腦死亡，這台設備便能保住傷者的性命。
又過了二十分鐘，生化隔離室也宣告完工。
走進內部，各類大小儀器正陸續被搬運進來。
值得一提的是，用作中央隔斷的並非隔離合金，而是雙層幸福合金。
「隔離合金會干擾信號傳遞，除非提前打孔預埋探頭，但面對高危感染源時，這樣做會增加傳播風險。」
喬明適時上前解釋，「而雙層幸福合金可內置探測頭，既能最大程度封鎖感染源，又無需額外打孔，避免了潛在隱患。」
「很好。」程野頷首，「重點關注門戶密封，我不希望出現任何疏漏。」
「您放心！」
喬明應聲，「生化隔離室搭建完成後，我們會採用人工、機器、再人工的三重檢驗模式，確保萬無一失。」
程野輕輕點頭，轉身走出生化隔離室，來到隔壁的辦公室。
正對門口的牆面上，一套結構繁複的遠程通訊裝置正在加急架設。
這套設備與他此前在廣啟庇護城接觸過的通話終端原理一致。
依託聯盟網絡，信號終端接駁著薪火庇護城早年發射的在軌通訊衛星。
現階段僅需加裝收發模組即可投入使用。
只因廢土的大氣層早已發生異變，全域電磁環境混亂不堪，常規通訊信號極易衰減失真，唯有這種大功率定向收發設備，才能勉強維持長距離的穩定通訊。
辦公室的另一側，擺放著用隔離合金打造的桌椅與茶几。
樣式雖略顯簡陋，卻足以支撐他隨時召開一場二十人的會議。
「程檢查官，」
溫瑾再次開口，目光看向房間內空置的區域，「考慮到您同時也是幸福城的研究員，是否需要為您預留一塊研究區域？」
「我沒有時間研究，至少現階段沒有。」
程野搖頭，在桌後坐下，「空著的地方幫我架一張床吧，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我都會在這裡起居休息。」
「是！」
半小時轉瞬即逝，天際再度傳來直升機尖銳刺耳的轟鳴。
但這一次，空中降落的並非空降士兵，而是兩個巨大的裝甲箱。
箱體的輪廓極為眼熟，與上次發運大樟的毀滅者裝甲完全一致。
程野當即褪下身上笨重的虹光戰甲，快步走向那兩個巨大的裝甲箱，掌心按在箱體中心。
一股熟悉的特殊觸感傳來，與上次穿戴黑曜石戰甲時如出一轍。
箱體微微震動，中心處緩緩滲出一股淡銀色的液態合金，仿佛擁有自我意識般，順著他的皮膚快速攀附蔓延，轉瞬便凝聚出一套銀灰色戰甲。
比起黑曜石戰甲，這套戰甲的線條更顯凌厲，稜角分明，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鋒芒。
不同的是，這次穿戴後，視野不再是此前的泛灰色調，反倒像是被拉高了曝光度，光線有些刺眼。
程野在原地來回踱步，快速熟悉著這份全新的感覺。
而就在這時，聚集地外的公路盡頭，傳來一陣沉悶的引擎轟鳴。
一排裝甲車組成的車隊正緩緩駛來，塵土飛揚。
刑先生來了？
程野停下腳步，走到門口靜靜等候。
車隊緩緩停穩在聚集地入口，第二輛重型裝甲車的艙門緩緩向兩側滑開，一名中年男人從中緩步走下。
看起來個子不算高大，約莫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卻極為勻稱，沒有一絲冗餘贅肉，一看便知常年保持著高強度的鍛鍊習慣。
面容稜角內斂不張揚，膚色是健康的淡黃色，眉眼沉靜而銳利，自光沉斂克制，無需刻意釋放氣勢，便自帶一股久經風浪、身居高位的壓迫感。
打開收集器，面板右上角立刻顯示出刑先生的搜索範圍。
最高Lv5。
配合度4%。
「是天人武者，還是...超凡者？」
4%的配合度並未出乎程野的意料。
畢竟是光虹情報組織的三把手，天生就會被訓練到不會信任任何人，凡事只在規則框架內行事。
可直接達到上限的技能卻讓程野心頭一頓，隱隱有所猜測。
能坐到這個位置的人，實力絕不可能平庸。
恐怕至少也是反態超凡起步，甚至有可能已是掌控態的超凡者。
畢竟廢土的環境就決定了，能站在權力頂端的人，都是經過一重重篩選的強者。
沒有足夠的實力，根本無法在同輩競爭中脫穎而出。
而那些動輒就可能遭遇意外的弱者，天生就難以在這片土地上掌控穩定的權力。
兩人靠近，刑先生上下打量，不由領首點頭。
「自古英雄出少年，程檢查官穿上這身戰甲，不僅符合我心目的檢查官形象，更符合我對幸福城檢查官的期待啊。」
沒有提程這個姓，卻句句不離程。
「初次見面，光虹情報中心對外管理處長，刑山眠。
他說著，伸出了右手。
「感謝您的信任。」
程野亦伸出右手，兩掌交握，力道適中，沒有多餘的寒暄。
仿佛是多年老友般，兩人瞬間切換到工作狀態，默契十足。
「你鎖定的目標是？」刑山眠率先開口，直奔主題。
「東草商隊全員。」
「小趙，調東草商隊的資料過來。」刑山眠左手自然搭在耳麥上。
兩人並肩走進辦公室落座，不過數秒時間，刑山眠抬起右手。
手環已經亮起，上面清晰呈現著東草商隊的近期全部信息。
【東草商隊，11月30日返程，自羅松聚集地口岸入境。因隊內人員折損率超三成，按規制自動啟動隔離審查流程，全員統一編入羅松隔離區，接受時長七十二小時的隔離觀測。隔離期間，全體人員生理數據、行為活動均無異常，車輛行動軌跡核查完畢，未發現疑點，最終依規放行。】
「從隔離區出來的？」
刑山眠眉頭驟然蹙起。
「小趙，調取羅松隔離區全域人員動向，拉取東草商隊全員完整進出備案記錄。」
十餘秒後，海量數據同步傳輸至手環終端。
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人多少有些頭暈。
但刑山眠似乎有特殊的閱讀技能，閱覽速度異常驚人，一眼便可掠過數百字。
整份六十餘頁、每頁兩百餘字的卷宗，不到一分鐘便盡數審閱完畢。
「即刻將所有從羅松隔離區進入庇護城的人員，提升至紅色警戒級，責令警衛隊以一人配一小隊的部署，全域外圍布控監視，嚴防感染體異動引發大規模的恐慌。」
「確認名單數量無誤後，由生化管控小隊逐一上門，統一押送回羅松隔離區，參照最高隔離標準二次隔離，即刻落實。」
「梳理一級密接人員名錄，調度光輝軍團特殊應急作戰單元，將相關人員全部移送開地隔離區，按高危感染體管控標準封禁看管，立刻執行。
「整理二級密接名單，定向推送管控指令，要求全員居家禁足、禁止外出，靜待後續調度，違抗者一律強制移送開地隔離區，從嚴處置。」
「統計三級密接人員，全域上調為黃色警戒，全員開啟手環實時定位，接入光虹之眼全域監控系統，全天候追蹤動向。」
「所有監控對象一旦出現任何異常情況，務必整理成為影像資料，第一時間轉交給我一份。」
刑山眠語氣微頓，補充道：「以及千影聚集地，程檢查官辦公處一份，即刻落實。」
一連串繁複指令接連下達，邏輯縝密、條理分明，全程語氣沉穩，不見半分慌亂與倉促。
待到耳麥內陸續傳回各項指令執行完畢的匯報，刑山眠才緩緩放下搭在通訊耳麥上的左手。
「程檢查官，我光虹庇護城論個人實力，確實遠不及你們幸福城。」
「但這類全域布防、溯源管控的細分事務，你大可放心。只需下達指令，所有訴求都會第一時間落地落實，不計成本，不惜代價。」
「刑先生，我有個問題。」
程野輕輕點頭，「光虹庇護城，難道沒有針對輻射感染源的應急預案嗎？」
「有！」
刑山眠立刻點頭，隨即又緩緩搖頭，語氣沉凝：「但，也沒有。」
「我需要向你解釋應急預案存在的意義，首先，人類至今無法對輻射類感染源完成有效溯源。這就意味著，等到輻射感染體被發現時，隱性感染早已大範圍擴散，數量徹底失控，更沒有具體的手段針對性檢測。」
「因此，輻射應急預案的核心，是最大限度保全庇護城資產、核心人員、技術儲備與生產資料，並非你所想的快速響應、即時隔離與溯源調查。二者分屬兩套體系，前者由庇護城統籌，後者才是檢查站的職責。」
「而光虹檢查站，甚至廢土上99%的庇護城檢查站，都不會設立輻射感染源預案。因為沒有實際接觸、收容、對抗經驗作為支撐，強行制定的紙面預案，災變來臨時只會適得其反，造成更大亂象。」
「原來是這樣。」
程野瞬間恍然，沒想到刑山眠會說得如此直白透徹。
而這點，也印證了他之前的判斷。
依附庇護城生存的檢查站，永遠無法第一時間開展危機處置。
唯有完全獨立，才能搭建專屬、適配實戰的應急體系。
「我必須坦白，歷史上所有爆發輻射災變的庇護城，最終盡數覆滅，無一例外。但你上報的這次事件，和過往案例存在本質區別，我需要立刻與你同步關鍵信息，抹平雙方的信息差。」
「你知道輻射感染源究竟是如何誕生的嗎？
「不清楚。」
程野當即搖頭。
這是他最先檢索的重點內容，卻也是檢查官資料庫中完全空白的盲區。
「整片廢土範圍內，輻射感染源只誕生於單一區域，也就是...」
刑山眠抿了抿嘴唇，輕輕吐出兩個字：「水系！」
「信念超凡者是造成廢土的主要原因之一，也是感染源誕生的源頭。如譚銘這類的站在頂峰的信念超凡，只能在死後堪堪維持自己的信念依舊按照規則而運轉，但那些普通的信念超凡者，就是純粹意義上的毒瘤。」
「巨物帶來的S系列病毒，充斥了我們所處的整個星球，信念超凡者想要苟活，上，逃不過天，下，入不了地，唯有深入數百米、上千米的水系深處，建立庇護所，才能依靠天然的水系環境隔絕S4病毒的侵蝕。但他們卻忽略了一個致命的問題，那就是由他們改造而來的水系，隨著失去超凡力量的維護，水底的環境日夜都在變化，又在自然的催化下恢復往常態。」
「而且水系裡同樣棲息著大量的感染源，隨著這些感染源的不斷進化，它們其中有部分進化出了感應沉睡信念超凡者的手段，一旦突破進入這些超凡者的庇護所，就能將其吞噬，吸收超凡力量。」
「一旦感染源融合了信念超凡者的力量，就會獲得以自身小規則干涉外界宏觀規則的能力。我們所說的輻射，正是這種力量的具象化體現，並非虛無的特殊能力，而是能夠追溯原理、客觀存在的高能粒子衝擊。」
「信念超凡？」
程野深吸一口氣，瞬間明白輻射感染源的誕生原理沒能錄入檢查官體系的原因。
因為超凡相關信息的保密等級，遠高於普通感染源資料。
普通檢查官都無法理解到超凡是什麼樣的存在，信念超凡又是什麼，自然無從知曉輻射感染源的起源。
「也正因如此，在發現這一規律後，各大型庇護城的選址都會刻意遠離信念超凡者藏身的水系地帶，或者直接搬離。光虹轄區距離最近的入海區域足足七百公里，沿途還有多座庇護城、聚集地形成阻隔。按照常理，一旦輻射感染源登陸擴散，光虹必然能依靠情報體系提前預警。」
「但這一次，全程沒有任何徵兆。倘若輻射感染源確實悄悄流入光虹，就算本次危機順利平息，我們也必須立刻啟動全域溯源，以最快速度鎖定感染源位置，嘗試收容。若收容失敗，就需要發起有史以來第39次滅級感染源收容行動，否則讓它通過水系流竄到其他地方，又會帶來一場恐怖的天災感染潮。」
程野靜靜聽完，一邊梳理思緒一邊開口：「如果我沒有猜錯，一切的源頭，在海雲庇護城。」
「海雲？」
刑山眠低頭沉思，數秒後手指按在耳麥，再次呼喚情報。
只是這一次，情報發送過來後，他的瀏覽速度卻明顯放緩，神色也隨之漸漸凝重。
而就在這時，一名工作人員滿頭大汗快步闖入。
原本需要三個小時搭建調試的遠程通訊設備，僅用1小時57分鐘便全部完工。
「程檢查官，通訊鏈路已搭建完成，隨時可以與幸福城建立遠程對接。」
「幫我連通幸福城，轉接...檢查站，丁以山站長！」